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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80章 灭鼠令

    梅小E在天眼里的消息传到陈博士(原名奈荣)手中时,北京正是凌晨三点。

    陈博士没有睡。她从来不睡。不是因为她不需要睡眠,是因为她的身体里被植入了三十六颗纳米芯片,芯片替代了她的脑干功能,让她可以永远保持清醒。这是她年轻时做的一个实验——把芯片植入自己的体内,测试人类在不睡觉的情况下能活多久。

    她已经活了四十年。四十年没有睡过一觉。

    她站在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东京湾的卫星图像。图像的分辨率很高,高到能看见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灰色斑点——那是二百万只老鼠聚集在一起形成的热力图。

    “陈老师,”助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梅小E传来消息,鼠皇在东京湾集结了超过二百万只老鼠。他的目标是让老鼠和人类谈判,签什么‘和平协议’。”

    陈博士没有回头。她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出东京湾的轮廓。

    “谈判?”陈博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芯片在运行时的电流声,“人类不会和老鼠谈判。人类连人类都不愿意和人类谈判,怎么会和老鼠谈判?”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博士转过身。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从未见过阳光的白。四十年没有睡过觉的人,皮肤会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像宣纸一样的白,能看见皮肤下面蓝色的血管在跳动。

    “狸猫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百只狸猫,全部完成了基因改造。它们的体长超过了三米,体重超过了五百公斤。爪子的锋利程度是钢的三倍,咬合力是老虎的两倍。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它们只有一个指令——”

    “吃掉所有老鼠。”陈博士打断了他,“不是捕杀,是吃掉。捕杀会有尸体,尸体会腐烂,腐烂会传播疾病。吃掉没有尸体。吃掉是最干净的灭鼠方式。”

    她走到实验室的另一边,打开一个冷藏柜。冷藏柜里排列着三十六支玻璃试管,每一支试管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红色、蓝色、绿色、紫色,像一道被拆解成单色光的彩虹。

    “鼠皇想让他的老鼠变成新人类。”陈博士拿起一支红色的试管,在灯下晃了晃,“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新人类。”

    她把试管放回冷藏柜,关上柜门。

    “通知东京都政府,就说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请求协助处理鼠患。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他们不干涉。二十四小时之内,东京湾的老鼠会从地球上消失。”

    “二十四小时?二百万只老鼠?”

    “三百只基因改造狸猫,每只能吃掉七千只老鼠。三百乘以七千是二百一十万。数学上没有问题。”陈博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北京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只能看见一轮模糊的月亮,像一只生了白内障的眼睛。

    “但数学只是数学。”她的声音很低,“数学不解决心的问题。鼠皇的心,才是最大的问题。他以为自己可以拯救老鼠,但他忘了——老鼠之所以是老鼠,不是因为没有吃丹药,是因为它们害怕。害怕是人类最古老的情感,比爱更古老,比恨更古老,比任何丹药都更难消化。”

    她闭上眼睛。

    四十年来第一次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不睡觉,她的梦去哪了?梦是不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偷偷溜走了,溜到了别人的夜晚里,变成了别人的噩梦?

    “去吧。”她睁开眼睛,“把狸猫放出去。”

    ^

    三百只狸猫从成田机场的货运码头卸下来的时候,东京的天刚亮。

    它们被装在特制的铁笼里,每个铁笼装着五只狸猫。铁笼的外面盖着黑色的帆布,帆布上有“中国科学院——活体实验动物——请勿靠近”的字样。搬运工人戴着厚皮手套,用叉车把铁笼从货舱里抬出来,放在一辆辆平板卡车上。卡车排成一列,驶向东京湾。

    车队经过东京的街道时,行人停下来看。他们以为车上装的是某种大型机械,因为铁笼太大了,大到不像能装任何活物的尺寸。没有人想到那里面装着的是狸猫——三米长、五百公斤重、像史前怪兽一样的狸猫。

    车队在东京湾的东岸停下,距离老鼠聚集的地方只有两公里。

    陈博士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实验服上沾着各种颜色的试剂渍,像一幅抽象画。她的头发花白,但脸上的皮肤还很紧致,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实际上她已经七十八岁了。

    “开笼。”

    铁笼的门被同时打开。

    三百只狸猫从笼子里走出来。它们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它们的身体太大了,大到一个简单的抬腿动作都需要调动几十块肌肉的协调。它们的皮毛是深棕色的,带有黑色的斑纹,斑纹的图案每一只都不同,像指纹。

    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

    不是正常的绿色,是荧光绿。基因改造的时候,陈博士在它们的视网膜里植入了一种荧光蛋白,让它们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东西。在阳光下,它们的眼睛像四颗绿色的灯泡,发出微弱的、诡异的、不像属于地球的光。

    “去。”

    陈博士的手指向东京湾的岸线。

    三百只狸猫开始跑。

    五百公斤的身体在奔跑时产生的震动,让地面像鼓面一样颤抖。两公里的距离,狸猫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完了。它们的速度比猎豹慢,但它们的体型比犀牛大。当三百只五百公斤的巨兽同时撞进二百万只老鼠的阵列时,地面上扬起了一片灰色的尘埃——不是尘埃,是老鼠被踩碎后变成的粉末。

    鼠皇正在老鼠群的正中央,给他的子民们分发纳豆珠。他听到了震动,抬起头,看见了那片绿色的光——三百双荧绿色的眼睛正在朝他的方向移动,像三百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流星,拖着死亡的尾巴。

    “散开!”鼠皇用超声波尖叫,“散开!跑!”

    但他的子民们没有跑。

    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跑不了。二百万只老鼠挤在十几公里的海岸线上,密度太大了,前面的老鼠想往后跑,后面的老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往前挤,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活生生的墙壁。老鼠们在墙壁里被挤压、被踩踏、被碾碎,尖叫声汇成了一道刺耳的声浪,声浪冲上天空,在东京湾的上空炸开,像一声无声的雷鸣。

    狸猫们开始吃了。

    它们吃东西的方式不像任何陆地生物。它们不用咀嚼,不用撕咬,它们的喉咙是一个活体的粉碎机——食物进入喉咙的瞬间,就会被一圈高速旋转的刀片绞成肉泥,然后被酸液分解成氨基酸和葡萄糖,直接吸收进血液里。一只狸猫一分钟能吃下两百只老鼠,它的胃没有容量限制,因为它的胃连接着一个微型虫洞,食物的质量被直接传输到了另一个维度的存储空间。

    陈博士把这个系统叫做“无限进食协议”。

    三百只狸猫同时进食,每分钟吃掉六万只老鼠。

    鼠皇站在疯狂的人群中,看着他的子民在狸猫的血盆大口中消失。他伸出一只爪子,想抓住一只从他身边跑过的幼鼠,但爪子伸出去的时候,那只幼鼠已经被狸猫的舌头卷走了。舌头卷走的速度很快,快到鼠皇只看见了一道灰色的残影,和残影后面一滴正在空中旋转的、深褐色的、比所有纳豆珠都要圆润的泪珠。

    泪珠落在地上,砸进了泥土里。

    鼠皇抬起头,看着最近的那只狸猫。狸猫也看着他,绿色的荧光眼睛里倒映出鼠皇的小小的身影——一只穿着龙袍的老鼠,头顶冕旒,冕旒上的纳豆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狸猫张开嘴,朝鼠皇咬了下去。

    一道金光闪过。

    狸猫的头从身体上飞了出去。飞出去的头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绿色的荧光眼睛还在眨,眨了三下,灭了。脑袋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在另一只狸猫的腿上,停了下来。

    猪八戒站在狸猫的断颈旁边,手里握着九齿钉耙。钉耙的九个齿上挂着狸猫的血和肉,血是蓝色的,因为狸猫的血液里含有铜基蛋白质,这是陈博士为了增强它们的高原适应性做的基因改造。

    “俺老猪最烦吃相难看的。”猪八戒把钉耙扛在肩上,看着周围正在涌来的狸猫群,“吃就吃,嚼都不嚼一下,像什么话。”

    他看了一眼鼠皇。

    “你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鼠皇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正在发生的屠杀。二百万只老鼠在一个小时之内已经死了超过三十万,剩下的老鼠在四处逃窜,但逃不出狸猫的包围圈。狸猫们形成了一个直径五公里的环形阵,把老鼠们困在中间,像一群牧羊犬围住了一群羊,但目的不是驱赶,是消灭。

    “朕不跑。”鼠皇的声音很平静,“朕跑了三千年了。朕在木星上跑了三千年,跑到了地球。在地球上跑了三千年,从太上老君的丹房跑到了东京湾。朕跑够了。”

    他摘下冕旒,放在地上。纳豆珠子在冕旒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猪八戒。”

    “嗯。”

    “你是天上的神将。你打过仗,见过大场面。朕问你——这一仗,老鼠能赢吗?”

    猪八戒看着正在逼近的狸猫群。三百只狸猫死了三只,剩下的二百九十七只正在缩小包围圈。它们的荧绿色眼睛在晨光中像一圈围住猎场的灯笼,鬼火一样地燃烧。

    “不能。”猪八戒说,“老鼠没有武器,没有战术,没有组织。鼠皇你虽然有三千年的智慧,但你的智慧是用来写打油诗的,不是用来打仗的。你写的七万首打油诗,救不了任何一只老鼠。”

    鼠皇点了点头。

    “朕知道。”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纳豆珠,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那朕就用另一种方式救。”

    他深吸一口气,用人类的语言、最大的音量、朝着天空喊了出去——

    “人类的同胞们!你们看好了!联邦人事部任命朕为灭鼠总指挥官,朕现在以指挥官的身份下令——所有老鼠,停止逃跑!站在原地!不要反抗!让狸猫吃你们!”

    老鼠们听到了皇帝的命令。

    它们停下了。

    二百万只老鼠,活着的还有一百六十多万只。它们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正在逼近的狸猫。它们的胡须不再颤抖,它们的尾巴不再蜷缩,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反抗的光,是接受的光。

    它们在接受死亡。

    狸猫们愣了一下。它们的程序被设计成追捕逃跑的猎物,当猎物不再逃跑时,它们需要零点三秒钟的时间来重新计算攻击策略。零点三秒的时间里,鼠皇的声音继续在天空中回荡。

    “人类的同胞们!你们看清了!这些狸猫是地球科学院的基因改造生物!它们不是自然的产物!它们是人类的贪婪和恐惧制造出来的怪物!它们今天吃老鼠,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当老鼠被吃光了,它们会吃什么?”

    陈博士站在两公里外的卡车旁边,听到了鼠皇的声音。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的表情。她错误地估计了鼠皇。她以为鼠皇只是一个吃了丹药的老鼠,一个会写打油诗的滑稽皇帝。但她忘了,一个能写七万首打油诗的生物,一定知道怎么用语言杀人。

    鼠皇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录屏。

    他在用他的声音、他的生命、他子民的尸体,录制一段视频。这段视频会被传遍全人类,传到每一个联邦成员的屏幕上,传到每一个人类的心里。他们会看到三百只基因改造的怪物屠杀二百万只不反抗的老鼠,他们会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它们?

    它们没有偷东西。它们没有咬人。它们只是站在阳光下,站在原地,看着死亡向它们走来。

    “人类的同胞们!”鼠皇的声音哑了,不是喊哑的,是哭哑的,“朕三千年写了七万首打油诗。朕以为朕是在写诗。朕现在才知道——朕是在写遗书。为朕的子民写遗书。三千年的遗书,今天写完最后一行。”

    他转过身,面对着最近的那只狸猫。

    狸猫张开了嘴。

    鼠皇闭上了眼睛。

    一道白色的光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狸猫和鼠皇之间。光很亮,亮得像一颗小型的太阳,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当光散去的时候,地上多了一个人。

    太上老君。

    他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戴着白手套,手套上有墨渍和胶水渍。他的左手拿着镊子,右手拿着竹简。竹简是打开的,上面的甲骨文正在缓慢地生长,笔画像藤蔓一样在竹简上蔓延。

    “三千年前,”老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朕炼丹的时候,有一只老鼠掉进了丹炉。朕没有捞它出来。因为朕想看看——一只吃了丹药的老鼠,能变成什么。”

    他看着鼠皇。

    “三千年后,朕知道了。它变成了一个会写诗、会流泪、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而站在怪物面前的皇帝。”

    老君转过身,看着陈博士。

    “奈荣。地球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首席科学家。人类不睡觉实验的志愿者。你四十年没睡觉了,你知道你的梦去哪了吗?”

    陈博士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白了。

    “它们去了宗果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老君说,“你每做一个梦,梦里就有一个字从二维变成三维。你做了四十年的梦,四十年乘以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八小时的梦境——你猜,你贡献了多少个字?”

    陈博士没有回答。

    “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万个字。”老君说,“《连山易》和《归藏易》上正在生长的字,全部来自你的梦。你以为你在消灭老鼠,实际上你在消灭你自己的梦。”

    老君举起竹简,竹简上的甲骨文发出了金色的光。光传播出去,照在狸猫身上。狸猫们的荧绿色眼睛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三下,灭了。它们庞大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放气的气球,缩回了正常狸猫的大小。它们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围,发出一声困惑的“喵”,然后转身跑进了东京的街道里。

    陈博士站在原地,看着老君,看着鼠皇,看着满地的老鼠尸体和被踩碎的纳豆珠子。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四十年来第一次,她感觉到了困意。

    不是身体上的困。

    是灵魂上的困。

    是四十年的梦突然从远方被召回,像一群迷路的鸽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一起扑进她的胸腔里,把她的心脏挤得满满当当,满满当当,满到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我的梦——”陈博士的声音很轻,“它们回来了?”

    “回来了。”老君说,“但回来的路上,经过了狸猫的胃。狸猫的胃里有虫洞,虫洞的另一头是大魔王的藏书馆。你的梦在藏书馆里待了零点零零三秒,被大魔王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会怎么样?”

    “会变成噩梦。”

    陈博士的泪水从脸上滑落。泪水是透明的,但泪水的影子里有东西——有她在四十年不睡觉的夜晚里、在实验室里、一个人面对着显示屏、独自吞噬的所有恐惧和孤独。这些恐惧和孤独在被大魔王看了一眼之后,从泪水里长了出来,像从种子里长出了藤蔓,藤蔓缠绕着她的手臂、她的脖子、她的脸,把她裹成了一个茧。

    茧裂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陈博士,是一个由恐惧和孤独编织而成的人形生物。它有陈博士的脸,但脸上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黑洞,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正在孵化的虫子。

    “大魔王,”人形生物开口了,声音和陈博士一模一样,但语调是大魔王的,“你看了一眼我的藏品,现在该我看看你的了。”

    它伸出手,指向鼠皇。

    鼠皇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人形生物的指尖传来,不是吸他的身体,是吸他的胃。他胃里残留的丹药精华被一股脑地抽了出来,在空中凝结成一颗金色的珠子,珠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慢慢飞向人形生物。

    猪八戒举起钉耙,朝人形生物砸去。钉耙砸在人形生物的头上,钉耙的九齿穿过了它的身体,像穿过了雾气。人形生物没有受伤,它甚至没有注意到猪八戒的存在。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鼠皇的胃上,集中在那一颗正在从胃里飞出来的金色珠子上。

    老君举起竹简,竹简上的甲骨文发出的金光射向人形生物。金光和雾气相遇,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水浇在热油上。雾气散开了一部分,但很快又重新聚拢,比之前更浓、更黑、更冷。

    “三千年了。”人形生物的声音在大雾中回荡,“朕等了三千年的丹药,终于等到今天。”

    鼠皇的金色珠子飞到了人形生物的手中。人形生物把珠子举到黑洞洞的眼眶前,看了很久,然后张开嘴,把珠子吞了下去。

    金色的光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不是丹药的光,是梦的光。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万个字的光。四十年的梦的光。

    人形生物的身体开始膨胀,膨胀到三米高、五米高、十米高。它站在东京湾的岸线上,像一座由雾气和恐惧构成的灯塔。它的头顶触碰到了云层,云层被它的体温加热,变成了黑色的雨,雨落在东京湾的海面上,海水开始沸腾。

    鼠皇趴在地上,他的胃空了。三千年的丹药精华被抽走了,他的身体开始萎缩,从一只褐家鼠的大小缩成了一只幼鼠的大小,从幼鼠缩成了胚胎,从胚胎缩成了一颗会发光的种子。

    种子落在泥土里,长出了一株幼苗。幼苗上有两片叶子,叶子上各有一个字——一片叶子上写着“连”,另一片叶子上写着“归”。

    老君走到幼苗旁边,蹲下来,用镊子轻轻触碰了一下幼苗的叶片。

    “三千年前,老鼠掉进了丹炉。”老君说,“三千年后,丹炉长出了老鼠。”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的黑色雨滴落在他灰色的工作服上,工作服被雨水浸湿,墨渍和胶水渍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幅正在被清洗的水墨画。

    “大魔王,”老君的声音在雨声中很微弱,但很清晰,“你赢了。但赢和输之间,还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平局。”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东京湾上空的云层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撕开的口子里露出了不属于地球的天空——紫色的、布满星云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天空。在那片天空的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边。

    不是金色的眼睛。

    是像胃一样的、蠕动的、潮湿的、永远在消化着什么的眼睛。

    大魔王在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看着人形生物吞噬丹药、膨胀成塔、被自己的梦境撑破。他看着鼠皇萎缩成种子、种子长成幼苗、幼苗开出花。他看着老君蹲在花旁边,用镊子夹住一片花瓣,花瓣上有一个字,那个字是“易”。

    他看着这一切,然后闭上了眼睛。

    “平局。”他说。

    天空合拢了。

    东京湾恢复了平静。

    海面上漂浮着老鼠的尸体和纳豆珠的残渣,岸线上散落着狸猫的毛发和老君的工作服碎片。梅小E站在不远处,他的天眼亮着,但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贾琏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王熙凤——她在老君出现的时候昏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来。

    猪八戒蹲在鼠皇的幼苗旁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幼苗的叶子。

    “俺老猪的杯面,”猪八戒说,“凉了。”

    远处,东京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幼苗上,幼苗上的两个字——连和归——在阳光中缓慢地生长,一天长一个笔画,一千年后,它们会变成人类认识的字。

    到那时,人类会读到一本用三千年的梦写成的书。

    书的第一页写着——

    “从前,有一只老鼠,它不想当老鼠。它想当人类。但它当了三千年人类之后,发现自己还是老鼠。不是因为它有尾巴,是因为它会做梦。会做梦的,才是人类。”

    阳光照在东京湾上,照在老鼠的尸体上,照在狸猫的毛发上,照在老君的工作服碎片上,照在王熙凤苍白的脸上,照在贾琏歪了的眼镜上,照在梅小E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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