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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投名状

    梅秋露再将手指一挑,缸中的血肉迅速收敛、重新凝为一团。

    李归尘成了个拳头大小的肉团,表面生出一片粉红色的薄膜。它在缸底静静地躺着、微微地收缩着,仿佛在呼吸。每收缩一次,它就稍微变得大一些。它的表面开始生出一些绒毛似的细小肉芽,无力地颤动着,仿佛在探索这个世界。

    它像是在发育,但不是发育成一个人,而更像是要发育成一个怪物。

    梅秋露看着这东西,脸上露出平和又沉静的神情,仿佛是在看一个美妙不可言喻的造物——

    「你说你成了阳神、证了本源,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了。秋露,但你只是知道,却并没有证出来。因为你这阳神,还是我用太一气运催出来的。」

    「也是因为,阳神所谓的证得本源,并非归为先天一,而只是感知到了先天一炁的存在。先天一,就是你的元神。超越此世、众世,淩驾众生与众你我之上。凡人理解了这东西,即证阳神。凡人成为了这东西,即成真仙。」

    他走到一旁的床上坐了下来,看着缸里的肉团:「你知道这个叫李归尘的,是李无相在这世上的化身。但他一个元婴,怎麽会有此种化身?我就叫你知道,这不是别的东西,而就是他证了本源之後的众你我。」

    「要他早生三百年,与我一起来到太一教,或许当初的教主就是他非我了。

    可惜他生在这样的乱世,又是这样的天资。先触及太一气运,又得到真仙果位,还纳入一些司命真君的真灵,种种道运纠结,如果无人干涉,早晚是要长成一颗魔种的——」

    说到此处稍顿了顿,微笑起来:「————自然不是。你与姜介在教中相处许多年,姜介的为人,你该是了解的。我怎麽会是因为妒忌、猜忌这样的心魔而与他为难?」

    「无非是他将为这世上带来祸乱。他的种种神通、气运,若是运用不当,才会是一颗魔种。我恰恰是因为欣赏他的资才,才要像现在这样,以他这一颗化身,将他收归在我这都天司命的道运之中。如此,才能镇得住他、才能为他在这世上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

    他又顿了顿,再一次笑起来。

    「我麽?在你看,我以都天司命替代东皇太一,才算是这世上的祸乱之源、

    才是篡夺正位?」

    「那麽你有没有想过,要以凡人的想法看待,其实我也是东皇太一?」

    「秋露,世间一切没有亘古不变的道理。就连气运也会诞生、成长、消亡。

    人道气运初兴,便是东皇太一。太一气运,生生不息、蓬勃孕育,此为初。」

    「但世间一个婴儿,岂有终其一生都在孕育生长的道理?到了时候,也就不再成长了,而要学会在世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尽到自己的职责。太一气运,到了这时候,便是我这都天司命,此为始。」

    「我与东皇太一并非仇敌,而只是运势的自然发展。就譬如长大的你与少时的你并非仇敌一少时的你不想长大,但终究要长大。太一气运不想消亡,但终究还是会变成都天司命。」

    此时缸中的肉球忽然重重一颤,不再收缩了。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枚肉质的杨梅,细小的肉芽已经生长得很密集,拥挤在一处。

    梅秋露擡手向它一点,肉球表面那些粉红色的肉芽顷刻之间就失去了血色,化为一种灰败的白。原本水润而有弹性的外层乾瘪了下来,仿佛结成了硬壳。下一刻,这外壳忽然分作两半裂开了,其中一阵紫气升腾————里面不是别的东西,而竟然是个躺在正中的、白白胖胖的、没有丝毫异常的婴孩!

    这婴孩睁着眼睛,不哭也不闹,乌溜溜的眼珠转动着,仿佛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

    梅秋露便笑:「一个脏污了的众你我,如今又洁净了。李无相兼具许多气运在身,以我如今的运势,想要他安置其位、听我号令,千难万难。但有了他这个众你我,我就不必再为难他、不必像对你一样对他了,而可用这东西直溯他的本源元神一」

    她说到这里,再向这婴孩一指,孩子脸上立即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情:平静。

    这种平静出现在任何一个成人的脸上都很正常,但唯独不该出现在一个婴孩的脸上。仿佛在这一指之後,他经历了极多的岁月,顷刻之间长大了,又或是这躯壳之内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梅秋露嘴唇微动,低声说了一句话。随後再一弹指,地上的木板重新盖在缸上,那张木床也回归原位。

    她重走到窗前向外看去,笑道:「好,一切都已归入正道。秋露,等一会儿他再来见我的时候,你就明白我是将他视为後辈弟子,而非仇寇了。」

    但先来的却不是李无相,而是曾剑秋一是在一刻钟之後,曾剑秋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师姐,你在里头忙吗?」

    梅秋露从屏风後走出去,坐到大帐正中的桌後,然後说:「曾吗?进来吧,眼下不忙。」

    曾剑秋便一撩帐帘走了进来。到了桌前,先向梅秋露抱拳行了一礼,然後皱起眉:「师姐,我在外面看见了李无相,他和娄师兄吵起来了。」

    「哦?吵起来了?因为什麽?」梅秋露想了想,又笑了,「营内也不禁吵架,他们两个吵就吵吧。都是同门的师兄弟,有些事吵一吵,感情倒是更好。」

    曾剑秋摇头:「他们不是寻常的吵,而是吵得厉害。我怕闹得大了看见的人多了,会动摇军心的。」

    「吵得厉害。」梅秋露微微一笑,「他们因为什麽吵闹起来的?」

    「唉,我没听明白,他们吵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我只听见他们」

    「你从头,细细地说给我听,一字一句地说给我听。」

    曾剑秋便好像听见了军令。神情瞬间变得肃然起来,先截住话头,随後认认真真地思索,接着沉声开口。

    「是。回禀教主—一我先是在左帐火工场那边看见了李无相。不知道他也来了军中,我心里高兴,想要走过去向他打个招呼。但我今天应该当值,又觉得不该擅离职守,就一时间没有走过去。」

    「这时候我看到娄何也从木堆後面走出来了。两人那时还在说话,我觉得他们是在商量些什麽。」

    「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後地走,李无相走在前,娄何走在後」

    梅秋露又说:「说得更细些。模样神态,都说出来。」

    曾剑秋仿佛又领到了一道军令,脸色变得更加肃然,语气也变得更慢了一「李无相走在前,脸上有忧色,好像在担心什麽。但并不很重,看起来又像是他担心的事情对他来说并算不得什麽大事。娄何走在他身後,脸上也有忧色,倒是比李无相重。我猜,两个人是遇到了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接着两人停下来小声说了几句话,好像在谈论那件事。说完之後,两个人的脸上都很轻松,我以为他们是把那个问题解决掉了。然後李无相走开一步,又停下来了。」

    「我这时候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像忽然之间想通了什麽,转过头对娄何说,娄师兄,你的这些想法,真是为了我和师姐好吗?」

    「娄师兄听见了他的话,看着很吃惊,问他是什麽意思。李无相就说:我只是细细一想,觉得人是会变的。师姐执掌太一教之後,自然就不再是从前幽九渊中的那个梅师姐了,因此看事情、做事情的角度也会不同。现在的师姐身上负担着教区之外的整个天下,因此才聚集大军、广招散修师姐从前对咱们好,是因为她心善。如今做这些事你,则是为了对天下人好,还是因为她心善。师姐还是那个师姐,我觉得她并没有变。」

    曾剑秋顿了顿:「然後李无相皱起眉,盯着娄何说,我现在想一想,你从见了我之後就一直告诉我,师姐可能入邪了,你是否是有自己的私心?娄师兄,你是不是因为怨恨师姐不叫你回归太一,因此才想叫我把她要做的事情搅乱?你要是真是这样想的,觉得有一天我做了太一教主、你可以重新做回剑侠,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娄何听他这话很吃惊,压低声音问他说,你是不是疯了?师姐入邪这件事是你自己看出来的,现在怎麽怪在我身上?我对师姐没什麽怨气,她可是我师父。我娄何更不会为了一己私慾来祸害教门。」

    「李无相听了他的话,就冷笑一下说,你从前就为了你自己的私慾做过残害同门的事。」

    「娄师兄听见他说了这一句,一下子说不出话了,盯着李无相看了一会儿,说,哦,我知道了,你也入迷了。

    「李无相摇了摇头说,我看入迷的是你。你入了自己的心魔之迷。」

    「娄何又说,李无相,你好好想一想,你刚才相信的是什麽,怎麽现在又忽然改了念头?你是这样的人吗?以你的聪明才智,会这样後知後觉,才发现我在骗你、在包藏祸心吗?」

    梅秋露这时低低地笑了一声,说:「娄何也就罢了,他向来聪明。倒是李无相一一我令你同他说话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就觉察出不对劲来。真是奇怪,他是从哪里看出了毛病来?」

    「如此一来,我也算是早落一子了。刚才在想防患於未然,结果竟真防到了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松快的,但脸上的神情却现出一瞬间的苦相,又消失了。

    曾剑秋好像既没看到她的样子,也没听见她的话,只又说:「李无相走过去抓住娄何的手,说要带他来见师姐你,说当面把话说清楚,以免他的心魔越发炽盛。但娄何不肯走,只说非要叫我去,反正你修为通天,就把我抓过去吧。」

    「李无相并没有抓他,而就握着他的手说,娄何,我带你去是一回事,你自己跟我去,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曾剑秋吐出口气,「师姐,看到这里时我觉得事情不妙,因此就来报了。他们说入邪、入迷,又提到了你,这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梅秋露点点头:「好,我已经都听到了。」

    话音一落,曾剑秋的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仿佛之前有一根线将他的神情、

    语气、姿势都吊了起来,而此时线撤去了,他又变成了此前自己的模样一相比从前更加认真、严肃、纯粹些的模样。

    「师姐,现在怎麽办?你要不要去一「6

    他话未说完,帐帘已被撩起。李无相大步走了进来,手中托着娄何的屍体。

    一道血痕从帐外一直延伸到帐内一娄何的脖颈有剑伤,血就从那里流出来,还在往地上滴落。

    曾剑秋回身看见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梅秋露看见这一幕,也立即从桌後站起身:「李无相,怎麽回事!?」

    李无相的脸色又沉又冷,将娄何的屍身放在地上,自己也跪了下来。再将手中的一张染血符纸一托,低下头去:「教主。这是娄何的魂魄,已经被我封在这里头。我残害同门,请教主降罪。」

    曾剑秋此时才反应过来。可他即便反应过来了、即便身处大军神通之中,也一时间说不出什麽话了,只能瞪着眼睛、颤着嘴唇说:「你————把他杀了!?你们两个只是吵了几句而已,你————」

    「我要带他来见教主,有话要说,但他不肯。」李无相仍低着头、托举着符纸,「然後娄师兄自尽了,我只来得及收拢他的魂魄。教主,不是我杀的他,但也算是我逼死的他。我残害同门,请教主降罪。」

    梅秋露擡手一抓,符纸立即落在她掌中。稍做感应,脸色即刻变了。她看着李无相,沉默三息的功夫,又坐了回去,闭上眼睛:「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逼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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