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夜里,他在一座大山前停下来。
山很高,山顶终年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黑黢黢的,像一片沉默的海。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山,忽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共鸣。
体内的源火世界微微震动,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顶呼唤他,与他的归墟真意遥相呼应。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爬山。
山很陡,没有路。他踩着碎石和枯枝,一步一步往上爬。夜风从山顶吹下来,冷得刺骨,带着雪的气息。他爬了很久,爬到月亮西沉,爬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终于爬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雪原,积雪没过了膝盖。雪原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他不认识那些文字,可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里蕴含着某种力量。
他走到岩石前,伸手摸了摸。石头很凉,凉得像冰。然后他看到了岩石后面——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裂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魔气,不是灵气,而是——混沌。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很长,弯弯曲曲,像是在山中蜿蜒。他走了很久,走到通道越来越宽,走到头顶出现了钟乳石,走到脚下出现了石阶。然后,通道到了尽头。
那里有一座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搁着一枚玉简,还有一壶早已干涸的酒。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静”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暮气。
司尘站在洞府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桌上积了一层灰,酒壶里的酒早已蒸发干净,只留下一层褐色的残渣。石床上有一具枯骨,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歪倒在枕头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走到枯骨前,看了一眼。骨骼发黑,是被魔气侵蚀的痕迹。这位前辈,生前应该是圣魔教的人。可他的洞府里,却没有一丝魔气,反而充满了纯净的天地灵气。
司尘拿起桌上的玉简,神念探入。
里面是洞府主人的修炼心得。他生前是圣魔教第二祭司,尊皇中期巅峰,与教主血冥同阶。他在这个洞府里闭关百年,试图突破尊皇后期,却失败了。临死前,他将毕生所学留在了这枚玉简中,等待有缘人。
“……吾之一生,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临死方知,大道无情,因果不虚。后人若得此玉简,望引以为戒。勿学吾。”
司尘将玉简收好,对着那具枯骨鞠了一躬。不管这位前辈生前做过什么,他留下的东西,值得这一躬。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洞府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鬼火,正盯着司尘。
“年轻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拿了别人的东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司尘握紧赤霄剑,面色平静:“前辈是这洞府的主人?”
“主人?”那人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本座在这里闭关百年,这里当然是本座的洞府。”
他向前迈了一步,气息骤然爆发。尊皇中期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朝司尘碾压过来!
“本座第二祭司。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本座的洞府?”
司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拔出赤霄剑,赤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流转。
第二祭司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亮光里不是愤怒,而是贪婪。
“天地源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好得很。本座正缺一味药引,你就送上门来了。”
他出手了。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道域,只是一掌。可那一掌,携带着尊皇中期巅峰的全部力量,携带着他百年闭关的怨气和执念,携带着死亡的腐朽气息,朝司尘拍来!
司尘没有躲。他迎了上去,一剑斩出!
“轰——!”
洞府在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石桌石椅被震碎,墙上的那幅字被气浪撕成碎片。第二祭司后退三步,面色微变。司尘后退五步,虎口发麻。
“尊皇初期?”第二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初期能接本座一掌,不错。”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展开了道域——腐朽道域。灰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笼罩了整座洞府。道域之内,一切都在腐朽。石床在风化,枯骨在化为粉末,连空气都在变臭。
司尘感觉到自己的衣袍在变脆,皮肤在起皱,连体内的灵气都在流逝。他咬紧牙关,源火圣域展开!赤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与灰黑色的腐朽道域对撞!
火焰与腐朽在洞府中撕咬、纠缠、吞噬。火焰在燃烧腐朽,腐朽在侵蚀火焰。两种道域僵持不下,洞府剧烈震动,裂缝从墙壁上蔓延开来,整座山都在颤抖。
第二祭司面色越来越凝重。他是尊皇中期巅峰,修为比司尘高出两个小境界,可他的腐朽道域,竟然压不住对方的源火圣域。那火焰太纯粹了,太霸道了,像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什么都不怕。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声问道。
“司尘。”司尘握紧赤霄剑,“丹塔塔主。北域总长。”
第二祭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来了——江陵月的密令,魔恩的警告,那个刚刚突破尊皇就斩了圣魔教大长老的年轻人。
“是你!”他怒吼一声,魔气爆发,腐朽道域全力展开!
司尘没有退。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源火世界的运转。赤金色的天穹下,七彩的云层流转不息,焰河奔涌,焰林茂盛。归墟与创造的真意交织成无形的法则脉络,将他的力量推到极致。
他睁开眼。
“开天。”
一剑斩出。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剑尖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腐朽道域如同纸糊,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第二祭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波纹劈开他的道域,劈开他的护体魔气,劈开他的肉身。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鲜血飞溅,内脏滑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裂成两半的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剑……叫什么?”
“开天。”司尘收剑。
第二祭司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名字。”他说。
然后他的两半身体同时倒下,化作飞灰。
消息传回圣魔教总坛,江陵月震怒。
“废物!全是废物!”她一拍桌案,木屑四溅,“一个尊皇初期,杀了我的第二祭司,屠了十几个分教,还绑了我七十多个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大祭司息怒!”一名祭司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司尘太狡猾了,他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手,总是打了就跑——”
“那就别让他跑!”江陵月站起身,黑紫色的长裙拖在地上,像一条毒蛇,“传令血魔皇,让他亲自去。还有影魔尊,也去。我要司尘,活着回来!”
血魔皇从黑暗中走出,血红色的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它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大祭司,一个尊皇初期,用得着我和影魔尊一起出手?”
“你瞧不起他?”江陵月看着他,“第二祭司也瞧不起他。现在第二祭司死了。”
血魔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去吧。”江陵月挥了挥手,“把司尘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司尘已经不在圣魔教的地界了。
他杀了第二祭司后,没有继续深入,而是趁着圣魔教追兵还没反应过来,金蝉脱壳,留下一具替身,自己悄然离开了。替身是用源火凝聚的,跟真人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圣魔教的追兵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一具替身,气得吐血。
司尘回到北域时,已经是第四天的清晨。
他浑身是伤,衣袍破碎,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他直接去了猎魔司,将第二祭司的玉简和那些分教的情报扔在桌上。
“秦主事,传令下去。所有被绑的圣魔教人员,赎金翻倍。每人两百万上品灵石。”
秦主事愣了一下:“司座,这是——”
“他们派尊皇来杀我。”司尘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杀不了他们的尊皇,就让他们出出血。两百万一个人,七十多个人,一亿多灵石。看江陵月给不给。”
秦主事倒吸一口凉气:“司座,您这是要逼疯她。”
“她早就疯了。”司尘放下茶杯,“我只是让她疯得更彻底一点。”
消息传回圣魔教总坛,江陵月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司尘,”她低声说,“你比你父亲,难缠多了。”
她拿起笔,在信上写了两个字:给他。
祭司愣住了:“大祭司,一亿多灵石——”
“给他。”江陵月将信扔给他,“区区一亿灵石,买七十多个人的命,值。”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他很快会后悔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一道七彩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那是禁地的光芒,是上古大战留下的遗迹,是千年一遇的机缘。
“禁地要开了。”她低声说,“那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北域舆图。
“司尘,我们禁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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