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几年了。”罗斯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历史说,“我感觉我的生命即将殆尽。医生说我心脏不好,血压太高,随时可能倒下。但我有一个想法,一个一定可以对付滇军团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霍普金斯身子前倾,急切地问:“请问先生,你的计划是什么?”
罗斯福咳嗽了两下,声音沙哑,额头上青筋乍现——这正是高血压的表现。他用颤抖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缓了缓,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久违的光芒。
“很简单,那便是科研分工计划!”罗斯福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演讲式的激情,“我们再次组建一个联盟,成员之间分担研究计划。美国研究什么,英国研究什么,苏联研究什么——大家分工合作,成果共享。把有限的科研力量集中到最关键的方向上,避免重复劳动,避免资源浪费。这样,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突破!”
“我们要在技术上追上滇军团,甚至超越滇军团!他们有T-59坦克,我们就要研制更先进的坦克;他们有夜视仪,我们就要研制更好的夜视仪;他们有计算机,我们就要研制更快的计算机;他们有导弹,我们就要研制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导弹。只有技术对等,才能战场对等。只有战场对等,才能谈判对等。”
“然后,一起对抗滇军团!”
罗斯福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霍普金斯赶紧递上手帕,罗斯福接过来捂住嘴,手帕上沾上了血丝。
办公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消化罗斯福的提议。科研分工联盟——这听起来很美,但做起来很难。苏联人会不会信任美国?英国人会不会分享自己的核心技术?战后各国利益诉求不同,这个联盟能维持多久?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单打独斗,谁也不是滇军团的对手。只有抱团,才有可能活下去。
“总统先生,这个计划我赞成。”马歇尔第一个表态,“但需要和英国人、苏联人仔细商量。不能只靠一纸协议,要有具体的执行机构、监督机制、争议解决机制。否则,联盟很快就会破裂。”
罗斯福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细节问题比原则问题难解决得多。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后退的一步,而是向前的一步,是迎着滇军团的矛头冲上去的一步。
“通知丘吉尔和斯大林。”罗斯福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我要和他们进行一次秘密会面。地点就定在德黑兰吧——那里离苏联近,离英国也不远。时间越快越好,我的身体等不了太久了。”
霍普金斯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安排。”
罗斯福没有睁开眼睛。他还在想龙天,想那个站在军舰甲板上,披风猎猎作响的东方将军。他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是权力?是财富?是复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只有龙天自己知道答案。
消息传到了莫斯科。斯大林拿着情报部门抄录的龙天会议全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烟斗已经灭了,但他没有重新点燃。他的眉头紧锁,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天机。
十五支舰队。
他不是不相信滇军团有这个能力,而是在计算这个能力会在什么时候变成现实。军舰不是坦克,不是飞机,不是一夜之间就能造出来的。一艘驱逐舰从铺设龙骨到交付海军,至少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一艘航母需要三年甚至更长。十五支舰队,几百艘军舰,就算滇军团的造船能力再强,没有十年八年也造不出来。
十年。那是很长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斯大林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的号码。
“莫洛托夫,罗斯福建议我们在德黑兰会面。你认为如何?”
莫洛托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斯大林同志,我认为可以。德黑兰在伊朗,离我们的南部边境不远,安全有保障。而且,罗斯福和丘吉尔都需要经过伊朗才能到达,我们可以控制他们的行程。”
斯大林哼了一声。他不在乎罗斯福和丘吉尔的安全,他们在他的地盘上,就得听他的。
“安排吧。时间定在下个月。议题就两个——第一,如何尽快结束对德战争。第二,如何应对滇军团的威胁。尤其是第二个,我要看到具体的、可操作的方案,而不是一堆空话。”
挂断电话后,斯大林走回窗前,看着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的瓦西里大教堂像一座彩色的城堡。
龙天,龙天,龙天。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回荡了无数次。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但他没想到,不简单到了这种程度。
十五支舰队。
斯大林冷笑了一声。他也想造十五支舰队,但苏联没有那个能力。造船需要海岸线,苏联最好的海岸线在黑海和波罗的海,但这两个地方都被土耳其和德国卡着脖子。太平洋方向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倒是不冻港,但太远了,太偏了,工业基础太薄弱。
滇军团不同。他们有马六甲海峡,有印度洋,有漫长的海岸线和无数天然良港。他们可以在那里安心地造船,安心地训练水兵,安心地等待舰队成型。没有任何人能干扰他们,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们。
想到这些,斯大林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东京,皇居。
裕仁天皇关掉了收音机,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墙上的菊花纹章。那纹章金光闪闪,象征着天皇的神圣和日本的尊严。但此刻,那金光在他眼里变得黯淡了。
“十五支舰队。”裕仁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身边的内阁大臣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东条英机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
“陛下,滇军团这是在虚张声势。”东条英机开口了,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军舰不是一夜之间能造出来的。他们就算从今天开始造,也要十年才能造出十五支舰队。十年之后,战争的胜负早已分晓,世界格局早已定型。龙天这是在画饼充饥,在吓唬人。”
裕仁看了东条英机一眼,没有说话。
东条英机说的是对的,也是错的。十年确实很长,但十年之后呢?如果滇军团真的造出了十五支舰队,日本怎么办?日本的海岸线那么长,城市都在沿海,军舰开到家门口,拿什么去挡?
这个念头让裕仁不寒而栗。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通知内阁,加强天竺战区的支援。”裕仁的声音有些发抖,“告诉渡边正夫,西天竺是帝国最后的希望。守住了,帝国还有未来。守不住,一切都完了。”
东条英机立正敬礼:“是,陛下!”
裕仁挥了挥手,大臣们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皇宫庭院里的樱花树。树枝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龙天。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人,到底要把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柏林的反应
柏林,总理府。
小胡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收音机还开着,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他的眼神空洞而迷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边站着戈林、希姆莱、凯特尔等一干纳粹高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有愤怒,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十五支舰队。”戈林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哼,我们的海军连英吉利海峡都过不去,他倒好,直接要统治世界了。这不是狂妄是什么?”
希姆莱冷冷地看了戈林一眼:“狂妄?戈林元帅,你以为龙天是墨索里尼那种只会吹牛的人吗?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说到的,他一定能做到。他说要空袭英国人的空军基地,他做到了。他说要造计算机,他造出来了。他说要造十五支舰队,他就会造出来。这不是狂妄,这是实力。”
戈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小胡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滇军团真的造出了十五支舰队,我们的U型潜艇怎么办?大西洋怎么办?我们还能封锁英国的海上补给线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告诉海军司令部,全力发展潜艇。”小胡子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U型潜艇是我们唯一能对抗滇军团的海上力量。造更多的潜艇,更先进的潜艇,更隐蔽的潜艇。我们要让滇军团的每一艘军舰都提心吊胆,让他们不敢轻易进入大西洋。”
“是,元首!”海军总司令邓尼茨立正敬礼。
小胡子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东南亚总部,造船厂。
龙天站在太初号的舰首,看着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天空被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岛屿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叫声。
赵和从舷梯上走上来,走到龙天身边。
“总座,广播发出去了。全世界都听到了。”
龙天点了点头,没有转身。
“反应如何?”
赵和苦笑了一声:“还能如何?震惊、恐惧、愤怒、不相信——什么都有。英国人骂我们痴心妄想,美国人说我们异想天开,苏联人沉默,德国人害怕,日本人发抖。”
龙天冷笑了一声:“让他们骂。骂又骂不死人。等我们的舰队真的开到他们的家门口,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了。”
赵和沉默了片刻:“总座,您说的十五支舰队……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种威慑?”
龙天转过身来,看着赵和。暮色中,他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一种雕塑般的坚硬。
“你说呢?”
赵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明白了,总座。”
龙天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海面。
太初号的第一艘驱逐舰在船坞里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沉睡的巨人。它还没有装上武器,还没有调试好雷达,还没有训练好水兵。但它的龙骨已经铺好了,钢铁已经焊接了,发动机已经开始转动了。
巨人的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万里之外的华盛顿、伦敦、莫斯科、柏林、东京,那些帝国的领袖们正在彻夜不眠地开会、争吵、筹划、恐惧。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而他们还没有准备好。
夕阳终于沉入了海面,天空暗了下来。船坞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照亮了太初号的轮廓。
龙天走下舷梯,登上吉普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吉普车缓缓驶离船厂,驶向总部。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钢铁的气息。
那是未来的味道。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罗斯福坐在轮椅里,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毛毯下面是他那双已经几乎无法自主移动的腿。他的脸色比几个月前更差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依然锐利,依然像两把手术刀一样,能够剖开任何谎言和虚妄。
房间里除了罗斯福,只有他的特别助理霍普金斯,以及那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约翰·肯尼迪。这位未来的美国总统此刻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海军中尉,因为一篇关于 appeaSement(绥靖政策)的论文引起了罗斯福的注意,被召入白宫担任临时助理。他年轻,英俊,聪明,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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