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唯一能盼的不过就是这门近水楼台的亲事。
可偏偏姨母从前一心想替表哥聘云家的姑娘为妻，后来婚事虽退了，姨母却说要等表哥日后考取功名，再替他筹谋一门更合适的婚事。
若来日金榜题名，说不准还有高门大户愿意榜下捉婿。
也正因如此，当方知意得知云微退了婚，非但没有因此折了姻缘，反而转头就得了圣眷将要嫁入皇家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就压不住了。
她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还能转身做未来的皇后，风风光光地入主中宫，而自己费尽心思守在陆家，小心翼翼地讨好姨母，日日盼着表哥能多看自己一眼，却连一句准话都得不到。
方知意越想越不甘，才会在那一日见到云微时被妒意冲昏了头脑，说出那样一番蠢话。
可如今再后悔却也迟了。
眼下最叫方知意害怕的还不是自己，而是陆怀序。
她心里十分清楚陆家如今看着平静，实则早已是捉襟见肘。
姨母替人浣衣补贴家用，赚来的不过是零碎小钱，哪里撑得起一家人的开销？这些年若不是陆怀序读书争气，又时常替书局抄书拿些润笔银子回来，家里只怕早就更艰难了。
可偏偏如今，他的手又伤了。
想到这里，方知意忍不住又朝陆怀序的右手看了一眼。
那只手上还缠着一层白布，虽已不见血色，可看着仍旧刺目得很。
陆怀序对外只说是自己走路时不慎跌了一跤，这才伤了手，连姨母那边也是这样交代的。
可方知意心里却始终惴惴不安，总忍不住去想，若这伤根本不是意外呢？要是因为自己那日得罪了未来皇后才连累了表哥呢？
这个念头一起，叫她越想越怕。
方知意倒宁愿相信只是意外。至少这样姨母便不会怪她，表哥也不会因此厌了她。
更何况要是陆怀序这手当真落下什么毛病，那才是真正毁了前程。
别说什么榜下捉婿了，便是日后还能不能提笔写字，继续应试都是未知数。
要是再被有心人知道，他家中表妹曾口出狂言，冲撞过未来皇后，只怕便是没有罪，也要平白惹来许多非议与打压。
这次方知意陪陆怀序出门，原也是为了帮他拿前些日子抄好的书稿送去书局换些银钱回来。
可一路走到这里，她心里七上八下，比往日还要沉默许多。
陆怀序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见她又在盯着自己的手，温声开口：“伤势不算重，养些时日便好了，你不必总记挂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和。
方知意听了，讪讪地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是，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
陆怀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几分无奈。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再多责怪也无益。他只能尽力将眼前的麻烦收束好，免得后头再生祸端。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沿着长街往前走去，彼此离得并不远。
从酒楼上遥遥望下去，那画面竟显得有几分刺眼。
云澜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指甲一点点掐进了掌心里，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是厌恶方知意阴魂不散？还是恼陆怀序竟到如今还护着她？
亦或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旧事，以至于心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与不甘？
云澜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厉害。
直到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人潮尽头，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云府时，云澜脸上的神情依旧算不上好。
她虽勉强维持着平静，可眉眼间那点压不住的沉郁还是被云母一眼看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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