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两波跳梁小丑,太阳已经偏西。吉时已到。
“请新人移步院中,拜天地!”喜婆颤巍巍地喊道。
太医院的露天大院里,摆好了香案。红毯铺地,一直延伸到正堂。
陈越牵着赵雪手里的红绸,两人并肩站在阳光下。虽然周围强敌环伺,但在这一刻,陈越的手心却出了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雪儿,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陈越低声说道。
“我早就是了。”赵雪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他们好像不想让我们拜堂。”
话音未落。
“一拜天地——”
陈越和赵雪刚弯下腰。
“嘎——嘎——嘎——”
一阵密集的、嘈杂的、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振翅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墙头,甚至是树梢上响起。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鸟。
数百只通体漆黑、眼睛闪着血红色光芒、每一只都有老鹰大小的——机械乌鸦。
它们像是一片被某种力量驱使的黑色沙尘暴,猛地从藏身处窜出,遮天蔽日。
这些并不是真鸟。它们的身体是用轻木和薄铁皮做的,翅膀是折叠的绸布,腹部……鼓鼓囊囊的,挂载着一个个还在滴着油脂的、透明的猪尿泡。
里面装的,是被海鬼残党改进过的高纯度——猛火油。
几百个飞行***!
这是赤裸裸的自杀式恐怖袭击!
“我的妈呀!快跑啊!”宾客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尖叫着抱头鼠窜,桌椅被撞翻了一地。
“护驾!保护太医!弓箭手!”李广扯着公鸭嗓子大喊,带着几个忠心的太监想要往陈越身边冲,但人腿哪里快得过机械鸟?
那些机械乌鸦带着发条转动的尖啸声,如同黑色的陨石雨,精准地俯冲而下。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院子中央那对一身红衣的新人!
十丈……八丈……五丈!
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火油味。
赵雪的手紧紧攥住了红绸,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火铳。
但陈越没让她动。
他依然保持着拜天地的姿势,甚至连腰都没有直起来。他的神情冷酷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左手,悄悄地、用力地按在了身边那张供桌的桌腿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木块。
“二拜高堂——!!!”
陈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拇指按下。
“崩——!!!!”
一阵极其细微、像是琴弦崩断、又像是强弓离弦的声音,在院子的四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死亡的震颤。
“嗖!嗖!嗖!嗖!”
在太医院四面围墙的根基下,早就埋设好的八组重型弹射机关瞬间启动。
数十根粗壮如臂的毛竹,带着巨大的弹力猛地弹起。它们之间,拉着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院子上空的、细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
极细铜丝切网!
这张网瞬间升空,在陈越和赵雪头顶上方三丈处,迅速拉平、绷紧。
那铜丝不仅极细,而且被陈越用酸液浸泡打磨过,每一根丝都锋利如剃刀。
这张网不是用来挡住乌鸦的。那样会被重力砸塌。
它是用来——切碎它们的。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切西瓜般的闷响。
那些以极高速度俯冲下来的机械乌鸦,根本来不及变向,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撞进了这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脆弱的木质骨架瞬间崩解,金属翅膀被割断。
最关键的是,那些装满猛火油的腹部尿泡,在锋利的铜丝切割下,瞬间爆裂!
“哗啦——”
几百只乌鸦在瞬间解体。大量的、成吨的猛火油,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黄色暴雨,喷洒在了半空中。
油雾弥漫。
瞬间在铜网下方、陈越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层极其浓厚的、甚至达到了爆炸临界点的——油气云雾。
如果不点火,这层油雾落下来,依然会把所有人都淋成落汤鸡,而且一旦遇火就会烧死人。
但陈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一座假山。
“猛子!给老子点火!!!”
陈越大吼。
“收到!”
躲在假山洞里的张猛,早就戴好了全套的鹿皮手套。他的面前,是一组连接着上方铜网的、巨大的“黑石电池组”。
他狞笑着,猛地合上了那个儿臂粗的铜闸刀。
“滋——!”
黑石内积蓄的电能在一瞬间释放。虽然这种原始电池不能维持持续的高压电网,但它能做到一件事——
制造一次超高强度的静电闪火!
蓝色的电火花,顺着铜网疯狂跳跃。
当它接触到那层油气云雾的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震得整个北京城似乎都晃了一晃。
并没有人被烧死。因为爆炸发生在了头顶三丈的空中。
那是云爆!
一团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橘红色火球,在半空中猛烈炸开!那火球翻滚着、膨胀着,像是一朵盛开在空中的死亡红莲。
那种恐怖的冲击波和瞬间产生的高温,将所有的机械乌鸦残骸、所有的木屑和羽毛,都在那一秒钟内烧成了灰烬!
火焰在铜网外翻滚,却无法穿透这层火幕落下。
无数带着火星的灰烬,像是一场金色的雪,缓缓飘落。
那场面,绚丽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火光映红了陈越和赵雪的脸,也映红了在场每一个已经看傻了的宾客的眼睛。
陈越慢慢直起腰,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拂去了落在赵雪红盖头上的一点灰烬。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还未散去的漫天火光,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宾客,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得体、却又充满了疯批气质的微笑。
“各位,受惊了。”
“这是本官特意为内子准备的……大明第一场空中烟花秀。”
“虽然这动静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这‘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意头……各位大人,可还满意?”
……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从被气浪炸得变形的大门口传来。
烟尘散去,院子里弥漫着硫磺和烤肉的味道。
“好!好手段!好一个火树银花!好一个陈院使!”
那声音苍老、阴冷,却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随着这声音,一股比这倒春寒还要冷的实质性杀气,涌进了喜堂。
一个身穿黑色团龙蟒袍、满头白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秃鹫的老太监,慢悠悠地踏着门板走了进来。
西厂前任提督,掌控京城地下黑道几十年的老祖宗——汪直。
也是这场围猎最后的压轴BOSS。
在他身后,四个身高两米、如同铁塔般的西厂死士,正吃力地推着一辆用厚重黑布罩着的大铁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轰鸣。
“陈越,你那些小孩子过家家玩完了吧?”汪直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盯着陈越,就像盯着一只猎物,“现在,该轮到老祖宗给你送礼了。这份礼,你可得接好了。”
汪直猛地一挥手中的拂尘。
“掀开!”
黑布滑落。
车上是一个用精铁打造的巨大笼子。笼子的栏杆都有手腕粗细,此刻却已经被撞得有些变形。
笼子里,关着一个……怪物。
它穿着一身已经破烂不堪、挂满污渍的太医院六品官服。在那官服外面,被人强行套上了一层厚重的、明显是西厂特制的黑色板甲。铠甲上布满了符文和导管。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脸。
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了。紫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布满皮下,双眼被人用粗线缝死了,嘴里还在不断地流淌着黄色的粘液。
但陈越依然认出来了。
“刘……刘大人?”
那是失踪了快一个月的、前任太医院左院判——刘德全!
那个曾经在陈越面前耀武扬威的胖子,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他像那个满剌加巫医一样,被切断了痛觉神经,注射了名为“兽血”的强化药剂。他的脊椎上甚至插着几根铜管,连接着车上的一个不知名的发声器。
“呜呜呜……”
刘德全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汪直从怀里掏出一根银色的短笛,放在嘴边。
“嘘——”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钻脑魔音般的笛声响起。
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刘德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那双虽然被缝死、但依然能感应热源的眼睛位置,猛地转向了陈越。
“咔擦!”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那手腕粗的铁栏杆,用力一拉。
“嘣!”
铁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去吧!乖孩子!”汪直眼神狠毒,指着陈越,“给我把新郎官的心挖出来,当贺礼!这可是为了咱们的大业!”
“吼——!”
刘德全冲出了笼子。那一身重甲少说也有百斤,但在他身上却轻若无物。他像是一辆失控的人形坦克,带着腥风和毁灭的气息,不管不顾地向着陈越冲来!
所过之处,桌椅板凳尽数被撞碎,几个来不及跑的宾客被撞飞了出去,骨断筋折。
“刘大人……你也成了这副鬼样子吗?”
陈越看着昔日的同僚变成了这副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但这悲悯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决绝所取代。
这是战争。
“张猛!全体卫勤队!听令!”陈越的声音冷酷如冰。
“上!给本官……把它拆了!”
“得令!!!”
随着这一声令下。
大堂四周的阴影里,突然跳出了十个身影。
那是陈越精挑细选的卫勤队精锐,包括为首的张猛。
他们早已脱去了外面的喜庆伪装,露出了一身劲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装备着那个在工部秘密研制的——【麒麟臂·初号机】。
那巨大的黑色机械臂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液压管和弹簧已经处于压缩待发状态。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是一个机械化的屠夫小队。
“结阵!冲锤模式!”
张猛一马当先,他那只比常人腰还要粗的巨大铁拳上,蓝色的电火花正在黑石触点上疯狂跳跃。
“刘大人!对不住了!兄弟这就送您上路!咱们下辈子别再贪了!”
刘德全咆哮着冲了过来,一爪挥出,风声凄厉。
“当!当!”
两个持重盾(装备了液压缓冲装置)的卫勤兵死死顶了上去。虽然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滑行了几米,地板都犁出了深沟,但他们扛住了!
“上”
趁着这个被挡住的空档。
张猛和其他七个铁拳手,从八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蓄力已久的攻击。
“给爷——破!!”
“嘶——轰!”
八只带着数百斤机械动能、以及高压电击的液压铁拳,像是在打桩一样,同时、精准地轰击在了刘德全那身引以为傲的西厂重甲之上。
“轰!轰!轰!轰!”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暴力美学拆解。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活死人肉体。
在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都是渣。
西厂最好的精钢板甲,在接触到麒麟臂的一瞬间就被打凹、崩裂、贯穿。
“咔嚓嚓——”
刘德全的胸骨、肋骨、脊椎,在那密集的、如同重锤般的轰击声中,像鞭炮一样接连碎裂。
甚至连他体内被汪直植入的那些控制机械零件,都被这种透过护甲的震荡力给直接震成了废铁。
“噗——”
一大口黑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刘德全嘴里喷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活死人,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泥怪,缓缓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只有那身破碎的铠甲,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汪直手里的笛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那双老眼,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压箱底的超级兵器,竟然连陈越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群他看不起的工匠给“拆”了?
“把他拿下!”
李广此刻也带着东厂的大队人马冲了进来,看到大势已定,立刻换上了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老狗!私造妖人,意图行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
这一夜,太医院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虽然前半夜是惊吓、爆炸和杀戮,但后半夜,在李广和御马监的强力清洗下,京城的秩序恢复了。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干净了。
宾客们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好歹都活着回去了,而且手里都拿着一盒“压惊”的黑钻牙膏。
最后。
这偌大的喜堂,终于只剩下了新房里的两个人。
红烛高烧,照得满室生辉。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棂,外面是已经平静的夜色。
赵雪依然戴着那方绣着金凤的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洒满了桂圆、花生、莲子的喜床上。她的手交叠在膝头,还在微微发抖。
陈越一身红袍,虽然领口和袖口都沾了点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他拿起那杆玉如意秤杆,手很稳,轻轻挑起了那一抹红色的遮掩。
红布滑落。
那一刻。
赵雪缓缓抬起头。
她的妆容有些微乱,脸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清泪,眼眶微红,但这却丝毫无损她的美。相反,这种劫后余生的脆弱,这种梨花带雨的娇态,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把你的婚礼……搞砸了。”
“搞砸?”
陈越笑了。他扔掉秤杆,坐到她身边,捧起她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傻瓜。这才是咱们太医院的排面。有火,有雷,有血。这叫真正的——红红火火。”
他端起桌上那两杯早已倒好的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陈越名正言顺的妻子。从今以后,这大明朝,咱们横着走。谁敢再动你一下,我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赵雪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昙花绽放。她接过酒杯。
但在交杯的一瞬间。
因为激动,或者是因为刚才受到那只死乌鸦的惊吓,体内那种不稳定的、一直在试图与“王种”融合的基因突变再次发作。
她握杯的手指稍稍用力过猛,指尖那层本就因为“木质化”而变得极薄、还未完全愈合的皮肤,被粗糙的瓷杯沿轻轻划破了。
一滴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叮。”
它落入了那杯清冽的酒中。
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滴血,不是红色的。
它是纯金色的。像是一滴融化的黄金泪滴。
而且,它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在酒中散开。
它在酒液里……燃烧了起来。
整杯酒在瞬间沸腾,泛起了一种神圣、妖异且带有极高能量反应的金光。甚至在酒面上,浮现出了那个“王种”特有的、如同眼睛般的复杂纹路。
那是神血。那是赵雪体内被激活的“母体基因”。
赵雪吓得手一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把杯子扔掉。
“我是怪物……我真的变成怪物了……”
“别扔!”
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陈越看着那杯金色的、仿佛充满了未知力量、甚至让他感到一种本能战栗的酒,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那种常人会有的厌恶。
只有一种疯狂的爱意,和一种哪怕逆天而行也要在一起的决绝。
“怪物又如何?那也是我的怪物。”
他低下头,就着赵雪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杯混了她“金血”的酒,一饮而尽!
“陈越!别!”赵雪惊呼。
但已经晚了。
陈越咽下了酒液。
“咕嘟。”
一股灼热、狂暴、仿佛能点燃灵魂、重塑骨骼的力量,瞬间从胃部炸开,传遍全身。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和赵雪一样的金色,闪烁着非人的光芒,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深黑。
但他没有死,也没有变异。
因为在那一刻,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契约,在他和赵雪的基因层面……达成了。
他一把抱住赵雪,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炽热。
“从现在起,我的血里有你的毒,你的骨里有我的名。”
“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我都与你融为一体。
生同衾,死同穴。
不死不休。”
他吻了下去。
带着金血的余味,带着誓言的温度。
窗外的红烛摇曳,映照出两道在红帐中紧紧纠缠、仿佛要将彼此揉碎了融进骨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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