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店铺的置顶菜单，几乎被同一类名字占领。
【两个黄鹂特惠营养早餐】
两颗油汪汪的金黄荷包蛋，底下垫着一层清炒春韭，售价九块九。
【一行白鹭养生清汤】
鸡汤炖椰子，搭配滑嫩蛋白，另附古风诗词小卡片一张。
学生们一边下单尝鲜，一边拍照发朋友圈。
有人认真摆盘，有人专门找角度拍出“白鹭上青天”的效果，还有人给自己那碗蛋花汤配上了“门泊东吴万里船”的文字。
一时间，整个互联网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气氛里。
一半是对诗词的崇拜，一半是对家常小菜的热爱。
而就在普通网友忙着打卡、吃瓜、晒外卖的时候，另一个群体已经盯上了这首诗。
他们的眼神，比餐饮商家还要热切。
……
“这首诗……简直是为我们命题组量身打造的啊！”
海淀区教育考试中心，张老师抓起桌上的诗稿，拍得啪啪作响。
“这首诗，必须得好好研究！”
“起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两个对一行，黄鹂对白鹭，翠柳对青天！数量词、物象、动词、色彩，对仗工整！”
“再看空间架构，由近景之柳，推至远天之白鹭，再收回西岭千秋雪，最终纵横至万里之外东吴之江流！”
“时空双织，动静相宜，声色兼备，这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随手写的？这分明是杜工部附体、盛唐气度还魂啊！”
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位来自人大附中、清华附中、十一学校的骨干特级教师。
一位女特级教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开口：
“张组长说得太对了！以前我们出古诗文鉴赏题，翻来覆去就是李杜白苏。那些名篇早被教辅书翻来覆去分析了多少遍，学生闭着眼睛都能套模板。”
她转着手里的红笔，语气越来越兴奋。
“可这首诗不一样！刚刚面世，市面上的教辅机构根本来不及研究。那些押题名师，恐怕连题库都还没来得及更新。”
“没有现成模板，也没有标准套路。考的就是学生真正的文学素养和文本细读能力！”
“妙啊！实在是妙！”
另一位姓李的老教师搓着手，眼里直冒光。
“今年期末统考，还有第一次高考模拟考，要是不把它拿来当压轴鉴赏题，那就是暴殄天物了！”
张教授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试卷那首晚唐绝句，给我撤下来。”
“换成陆行舟的这首！”
同一时间，类似的场景也在全国各地上演。
黄冈中学高三年级组、江城八校联考命题委员会、江苏南通九校联考教研组……
一群平日里最爱研究考纲、琢磨题型的老师，几乎同时盯上了陆行舟这首《绝句》。
当夜，不少印刷厂临时接到了加急订单。
车间里，高速滚筒印刷机轰鸣不止。雪白的卷纸在传送带上飞速穿过，油墨的气味混着机器散发的热气，弥漫在深夜的厂房里。
一张张崭新的模拟试卷接连出炉。
第二页上方的【古代诗歌阅读】栏目里，一行黑体字格外醒目。
【阅读下面这首古诗，完成第14—16题。】
【《绝句》·陆行舟】
……
翌日清晨，七点四十五分。
南方的初冬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薄雾笼罩着江城一中，教学楼里却早已热闹起来。
高三实验班的走廊上，脚步声杂乱。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抱着单词本狂背，还有人一边啃肉包子，一边往教室里赶。
“听说今天上午是全省八校联考摸底测试？”
“慌什么？语文不就那点东西嘛。古诗文鉴赏还能考出花来？辛弃疾报国无门，苏东坡人生如梦，李商隐朦胧自怜……我都背熟了，闭着眼睛套模板就行。”
王小胖咬着一根滚烫的油条，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
那副从容的模样，活像一个老油条。
陆小渔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不知怎么回事，她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觉得眼皮跳个不停。
她伸手戳了戳同桌林晓晓的胳膊。
“晓晓，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可我今天两只眼皮轮流跳，这算什么兆头？”
林晓晓一边默背单词，一边随口回道：
“两只一起跳？那说明你要发大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或者，大难临头。”
“去你的！”
陆小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刺耳的考试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班主任兼语文教研组长蒋寒，夹着两大捆刚拆封的试卷走上讲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笔挺的灰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像极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更可怕的是，他看起来还挺高兴。
蒋寒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拿起戒尺敲了敲桌面。
“肃静，清空桌面！所有与考试无关的书籍资料，全部放到前后走廊！”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蒋寒这才开口：
“今天的语文试卷，是省教研室联合几所重点中学，连夜调整的全新压轴特制卷。难度有所提升，希望大家认真审题，不要拿平时的惯性思维套模板。”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全班脸上扫了一圈。
“尤其是某些平时喜欢投机取巧的同学，今天最好收敛一点。”
王小胖嘴里的油条突然不香了。
“各组第一排，传卷子！”
“哗啦啦——”
一叠叠雪白的试卷从前排向后传递。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翻阅试卷的沙沙声。
王小胖接过卷子，熟练地扫过前面的现代文阅读，直接翻到了第二页。
按照他多年的考试经验，古诗文鉴赏一定要先看作者。
只要知道作者是谁，基本就能猜出命题方向。再结合平时背的答题模板，怎么也能混个及格。
他正准备在脑子里搜索对应的朝代和风格，目光却突然停在了第十四题下方。
下一秒。
王小胖的小眼睛越瞪越大。
他反复看了两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熬夜熬出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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