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历史小说 > 娶妻媚娘改唐史 > 正文 第241章 格物院扩招

正文 第241章 格物院扩招

    麟德九年,春。

    洛阳城的牡丹尚未绽放,但一股与往年不同的、混杂着硝烟、海风、金属与纸张气息的“新风”,已经从遥远的东方吹来,悄然搅动着帝国的中枢。征服高句丽、平定倭国的巨大军事胜利,不仅带来了无上的荣耀和雪片般的捷报,更带来了实实在在、沉甸甸的战利品——堆积如山的倭国金银,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帝国未来方向的激辩与躁动。

    紫微宫,贞观殿侧殿。一场小范围的、却关乎帝国未来数十年气运的御前会议,刚刚结束。与会者仅有皇帝李治、天后武媚娘、太子太师李瑾,以及新任宰相、兼领户部尚书的裴炎。李治精神不济,斜倚在御榻上,主要由武媚娘主导议题。

    议题的核心,是如何使用倭国运回的第一批、也是数量惊人的金银——总计黄金三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铜料三十万斤。这笔财富,几乎相当于大唐鼎盛时期数年的中央财政岁入,足以让任何决策者心跳加速。

    户部尚书裴炎,一位以精明务实、善于理财著称的官员,主张将这笔财富的大部分纳入国库,充实府库,以备不时之需(如可能的吐蕃犯边、赈济灾荒),同时削减部分赋税,与民休息,稳固国内。这是最稳妥、最符合传统理财观念的做法。

    然而,李瑾和武媚娘,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陛下,天后,裴相所言,老成谋国,固本之策。” 李瑾首先肯定了裴炎的建议,随即话锋一转,“然则,治大国如烹小鲜,需因时制宜。此番东征,我朝耗费钱粮兵马无算,虽得倭国赔款,然此乃竭泽而渔,不可为常。倭地金银矿藏虽丰,亦有尽时。且此番跨海远征,暴露出我朝诸多不足:水师战船虽利,然远航补给艰难,疫病难防;火器虽威,然制造不易,运输笨重;海图模糊,导航多凭经验;对远方风土、物产、航道,更是所知寥寥。”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大唐寰宇图》前,手指划过浩瀚的海洋:“四夷宾服,非仅凭刀兵之威,更需舟车之利,货殖之通,格物之明。欲使我大唐国祚永昌,威加四海,非仅固守现有疆土,更需开拓未知之利源,掌握引领时代之技艺。昔年太宗皇帝设文学馆、弘文馆,集天下英才,修文治,方有贞观之盛。今时不同往日,我朝所需者,非仅吟诗作赋之文士,更需通晓天地万物之理、能工巧匠之技、经世致用之学的‘新才’!”

    武媚娘凤目微眯,接口道:“三郎所言,深合吾心。金银入库,不过死物。若能以此死物,催生活水,铸就利剑,开拓新途,方是善用。裴相,国库自然要充实,赋税亦可酌情减免,以示陛下仁德。然,此番所得,当取其中三成,不,四成!专项用于一事——扩编‘格物院’,大兴‘实学’!”

    “格物院”之名,在场众人并不陌生。此乃数年前李瑾奏请设立,最初只是隶属于将作监下的一个小机构,集合了一些对奇巧机械、算学、天文、医药有兴趣的工匠和低品文吏,研究改进农具、水车、弩机等,规模甚小,在朝廷诸多衙署中毫不起眼。近年来,因其在改良“大将军炮”、研制航海仪器、勘矿冶炼等方面偶有建树,才渐受关注。但要将如此巨额的国库金银,投入这样一个“非正统”的机构,进行大规模扩张,在裴炎等传统士大夫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甚至有“鼓励奇技淫巧、败坏学风”之嫌。

    裴炎眉头紧锁,拱手道:“天后,太子太师。格物院虽有微功,然终究是匠作之事,交由将作监、少府监办理即可。朝廷养士,当以经义文章为本,敦崇教化。若以重金厚禄招揽工匠、术士,恐使士子轻视经学,竞趋末技,长久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裴相此言差矣!” 李瑾转身,目光炯炯,“经义文章,固为治国之本,然无实学以佐之,便是空中楼阁。何谓‘格物致知’?《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钻研万物之理,通晓技艺之妙,亦是圣人之教,何来‘末技’之说?若无精良军械,何以平高句丽、定倭国?若无坚固舟船、精确海图,我十万大军何以跨海远征?若无改良农具、水利,仓廪何以充实?此皆实学之功!”

    他放缓语气,但更加坚定:“扩编格物院,非为取代经学,实为补其不足,强其筋骨。使其成为我大唐汇集百工智慧、钻研天地至理、孵化实用技艺之总枢!其用,不仅在军,更在民,在商,在国计民生之方方面面!”

    武媚娘轻轻拍了拍御案,一锤定音:“此事,朕意已决。便依三郎所奏,拨付此次倭国金银之四成,专项用于格物院扩建及实学推广。具体章程,由三郎会同工部、将作监、少府监、司天监等有司拟定,报朕御批。裴相,户部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

    皇帝李治也微微颔首,声音虚弱但清晰:“媚娘与三郎……所见甚远。可……试行之。”

    裴炎见二圣心意已决,且皇帝也已表态,只得暗叹一声,躬身领命。他知道,一场变革,已随着倭国的金银,悄然拉开了序幕。

    有了朝廷的明确支持和巨额资金,李瑾的行动雷厉风行。他不再兼任倭岛都督(朝廷已另派重臣赴任),将主要精力放回中枢,全力推动“格物院”的升级与扩张。

    首先,是地位的提升与机构的独立。李瑾奏请,将“格物院”从将作监下属独立出来,升格为与秘书省、殿中省、内侍省等并列的、直属于天子的独立机构,全称“集贤殿格物院”,以示其“汇集贤才,格物致知”的崇高宗旨。李瑾亲兼首任“知格物院事”,并挑选了数名通晓实务、思想开明的官员和学者担任副职。

    其次,是规模的急剧扩张。原格物院蜗居在将作监一角,不过数十间屋舍。李瑾划拨巨额经费,在洛阳城南、洛水之滨,择地百顷,兴建庞大的新院区。新院区规划宏大,分为多个区域:百工坊(各类工匠实验、制作场所)、藏书阁与绘图楼(收藏典籍、图纸、海图、地理资料)、算学馆与观星台(数学、天文研究)、博物苑(搜集奇珍异兽、矿石、植物标本)、医道馆(医药、解剖研究)、讲学堂与生员宿舍。其规模建制,几乎相当于一所小型的综合性大学。

    再次,也是最具突破性的,是人才招募方式的变革。李瑾深知,传统的科举取士和门荫制度,难以选拔出他所需的实用人才。他亲自拟定并报请批准了全新的《格物院征辟条例》:

    1. 广开才路,不分士庶:明确宣告,凡通晓一技之长,无论出身士农工商,甚至僧道、蕃客,只要身家清白,有一技之长,皆可自荐或由人保荐,经考核后入院。优秀者,不仅给予丰厚薪俸,还可授予“待诏”、“直院”、“博士”等官职衔,享有相应的政治待遇和社会地位。此举打破了“工之子恒为工”的阶层壁垒,也向天下传递了“技艺亦可通显”的强烈信号。

    2. 分科考核,注重实绩:考核不再以经义文章为主,而是分门别类。欲入“百工坊”者,需现场演示技艺,或呈交发明模型、图纸;欲入“算学馆”者,需解答难题,演示算法;欲入“医道馆”者,需有行医经验或独特验方;欲入“航海科”者,需熟悉海情、能辨识星象…… 一切以实际能力为准。

    3. 高薪厚禄,吸引顶尖人才:格物院各级职事的薪俸,远高于同级朝廷官员。对能解决重大技术难题、有重要发明创造者,更有重金赏赐,甚至可能赐爵。李瑾深知,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难以吸引真正的人才投身于这被士林轻视的“匠作”之中。

    4. 设立“生员”制度,培养后备力量:面向全国招收十五至二十岁的聪慧少年,不拘出身,通过基础算学、识字考核后,可入院为“生员”,享受食宿补贴,系统学习算学、格物基础、制图、文书等,并根据兴趣分科深入,由院内“博士”、“直院”授课。优秀生员可留院任职,或推荐至工部、将作监、水师等处。这实际上是在建立一套独立于国子监、官学体系之外的、注重实用技术的教育系统。

    诏令一出,天下哗然。洛阳、长安的士林清议之中,讥讽者有之——“朝廷竟以重金求奇技淫巧,与市井匠人为伍,成何体统?”“李瑾恃功而骄,蛊惑圣听,坏我朝取士之道!”忧虑者有之——“长此以往,谁还愿寒窗苦读圣贤书?”但同样,也有无数被传统仕途排斥、身怀绝技却郁郁不得志的能工巧匠、民间学者、落魄方士、甚至远道而来的异域技师,心中燃起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个月,洛阳城南的格物院新址,成了帝国最忙碌、也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建筑工地上,工匠民夫日夜赶工,一座座功能各异的馆舍拔地而起。而在临时设立的招募处前,更是排起了长龙。前来应募的人五花八门:

    有来自河北、能将弩机射程提高三成的老军器匠;有来自江南、擅长建造大型楼船和水车的老船工;有来自蜀中、精通地质堪舆的隐士;有来自岭南、熟悉海外香药的海商后人;有来自西域、通晓天文历算的粟特裔学者;甚至还有几位自称来自“大秦”(拂菻,即东罗马)的景教僧侣,携带着一些奇怪的机械图和数学手稿前来碰运气……

    考核的过程严格而务实。在“百工坊”考核区,斧凿锤锯之声不绝,火光四溅,应试者当场打造零件、组装机括。在“算学馆”,应试者需在沙盘或纸上快速演算复杂的开方、方程和面积体积问题。在“医道馆”,则有经验丰富的老军医坐镇,考核辨识药材、处理外伤甚至探讨一些理论问题……

    李瑾时常亲临考核现场。他看到一位来自明州(宁波)的老渔民,仅凭一根绳结和观察水色,就能准确判断海流和鱼群,被破格录入新设的“航海科”。他看到一位关中铁匠,展示了一种能极大提高铁水纯度的“炒钢法”改良工艺,当场被聘为“直院”。他还看到一位年轻的书生,虽不通经义,却对《九章算术》和勾股测量有着惊人天赋,被算学馆的博士如获至宝。

    当然,招募过程中也非一帆风顺。有士子前来捣乱,嘲讽应募的工匠“沐猴而冠”;也有江湖骗子企图以拙劣的“法术”蒙混过关,被当场拆穿赶出。但总体上,一套新的人才选拔和集聚机制,正在磕磕绊绊中建立起来。

    至麟德九年夏末,格物院新院区主体建筑陆续竣工。院内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域外的各类人才已超过五百人,其中“博士”、“直院”等高级研究人员近百人,“生员”首批招收了两百人。院内初步划分了“军器所”、“舟车所”、“矿冶所”、“天文算学所”、“农水利所”、“医道所”、“博物所”、“海疆所”等八大研究部门,每个部门下又细分若干课题组。

    李瑾为格物院确立了明确的研究方向:军器改良(重点是火炮轻型化、精度提高、火药配方优化、火枪雏形探索)、船舶设计与航海技术(研制更大更快的远洋帆船、改进帆索系统、研制更精确的航海罗盘和计时器、绘制全球海图)、矿冶与材料(改进金银铜铁冶炼技术、探索新合金、开发倭国及其他地区的矿藏)、农业与水利(培育高产作物、改进农具、兴修水利模型)、基础科学(数学、天文、物理、化学的初步系统化研究,包括李瑾“提点”的几何光学、力学原理、元素猜想等)、医药卫生(整理验方、研究解剖、防治航海疾病如坏血病)、地理与博物(搜集整理天下物产、地理、民俗资料,为扩张和贸易服务)。

    格物院的大门上,悬挂着李瑾亲笔题写的匾额:“格物致知,经世致用”。这八个字,成了这座新兴学术殿堂的最高宗旨。院内,不再是埋头故纸堆的寻章摘句,而是充满了计算、争论、实验、制作的火热场景。算盘的噼啪声、绘图时的沙沙声、锻打铁器的叮当声、争论问题的激昂话语声,交织成一首不同于太学、国子监琅琅书声的、却充满蓬勃生机的“新学”交响曲。

    朝中的非议并未停止,但看着格物院那日益庞大的规模、皇帝天后坚定不移的支持、以及李瑾那不容置疑的权威,反对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许多人都在观望,这个耗费了巨额倭国金银、聚集了众多“奇人异士”的格物院,究竟能结出怎样的果实。

    李瑾站在刚刚落成的观星台顶层,俯瞰着脚下初具规模的格物院建筑群,又望向远方天际。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土壤已经施肥。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并小心呵护这些可能改变整个文明进程的幼苗。科学的种子,已然在盛唐的土壤中,破土而出。而它的未来,或将比征服十个倭国,更加深远地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
  http://www.xvipxs.net/201_201862/705278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