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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新政接班人

    麟德二十二年冬末,洛阳城迎来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雪。雪后的皇城银装素裹,肃穆中透着寒意。然而,在洛阳城东南角的“同文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这座由李瑾倡议、经武则天批准设立的官方学术机构,名义上是翻译、研究佛道经典及域外典籍的场所,实际上,却是李瑾培养、储备、历练“新学”人才的重要基地。馆内设有藏书楼、译经堂、格物院、算学堂等多个分部,常年有来自各地、通过“洞晓玄义科”、“通才茂异科”等新式选拔途径入仕,或在地方、各部表现出对“新学”(融合了儒释道精要、实学、乃至部分李瑾“发明”的实用知识的学问)有特殊兴趣和才能的年轻官员在此学习、交流、参与编纂、研究项目。此刻,馆内最大的议事厅“博闻堂”中,正进行着一场由相王李瑾亲自主持的、别开生面的“新政得失问对”。

    与会的并非三省六部的宰辅重臣,而是二十余名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官阶从七品到五品不等的年轻官员。他们中,有出身寒门、因精通算学水利而被格拔擢的能吏;有来自士族、却对“三教同风”学说深有研究、文采斐然的学者型官员;有在边疆历练过、熟悉军务民政的干员;还有几位,是李瑾早年设立的“弘文馆旁听生”或“崇贤馆实学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他们衣着并不都光鲜,有些人官袍甚至有些旧了,但个个眼神明亮,神情专注,甚至有些亢奋。能被相王召见,参与这种高规格的私下“问对”,是难得的机遇,更是莫大的认可。

    李瑾今日未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青色圆领襕袍,坐在主位,神色温和,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他身边坐着刘祎之和元万顷,两人作为北门学士的代表,同时也是“新学”的重要倡导者和实践者,出席此次问对,既是见证,也是评估。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拘礼数,但求畅言。”李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议题诸位已知。自天后与陛下推行新政以来,诸多措置,如吏治澄汰、农桑水利、三教同风、科举改制、乃至僧道管理、市舶通商等等,已行有年。成效如何?弊端何在?未来当如何兴利除弊,诸位皆在朝中或地方任职,多有见闻,更有亲历。今日便以此为基,各抒己见,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堂下安静了一瞬。虽然相王有言在先,但面对这位权势煊赫、智谋深远的亲王,以及旁边两位天子近臣,这些年轻的官员们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一位坐在前排、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的官员率先起身,拱手道:“下官工部水部司主事,杜景俭,冒昧陈言。”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关陇口音,“新政劝课农桑,广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成效斐然。以京畿道、河南道为例,近三年来,新辟水田、官田、及整理荒废陂塘复垦之田,据有司统计,不下百万亩。去岁两河略遇水旱,然因新渠堰、筒车之利,受灾远轻于往岁。此乃新政之大利,百姓之福音。”

    他话锋一转:“然,弊端亦存。其一,地方有司为求政绩,有时强令百姓改种新推之‘嘉禾’等作物,或强征民夫于农忙时兴修水利,反致民怨。其二,新式农具如曲辕犁、筒车等,虽利耕作灌溉,然造价不菲,贫苦之家无力置办,多赖官府借贷或富户租用,常有胥吏与富户勾结,盘剥百姓。其三,水利工程,规划、督造、验收,权责不清,或有贪墨、虚报工料之弊。下官以为,兴利之举,贵在落实,尤需防其扰民、防其生弊。 当严考课,重实效,轻虚文;当完善新农具借贷、租用之法,使惠及贫户;当厘清工程权责,加强监察。”

    李瑾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对身旁的刘祎之道:“景俭所言,切中肯綮。‘惠政扰民’,历来弊政。记下,稍后细议。”

    有杜景俭开头,又有相王鼓励,其他人也渐渐放开了。一位来自户部度支司的年轻官员起身,谈及“两税核实”与“杂徭定限”新政,在遏制地方乱摊派、增加朝廷财政收入方面的显著效果,但也直言不讳地指出了执行中“胥吏上下其手,豪强转移税负,贫者未必真减,富者未必多纳”的问题,建议“当清丈田亩与核定户等并举,并需防胥吏与地方豪强勾结篡改簿册”。

    又一位在江南东道担任过县令的官员,谈到了“三教同风堂”的教化作用,认为其在宣讲朝廷政令、调解民间纠纷、推广农桑知识方面确有实效,但也提到“个别僧道宣讲人员,借机敛财,或曲解经义,夹带私货,甚至有暗结乡党,干预词讼者”,建议加强宣讲人员的选拔、培训和监督。

    还有一位曾在鸿胪寺任职、参与过市舶司事务的官员,盛赞开放海贸、设立市舶司带来的税收增长和奇货流通,但也指出“海商与沿海豪族、乃至某些官吏勾结,走私逃税、夹带违禁之物(如兵器、铜钱)现象时有发生,需强化稽查,并完善奖惩之制”。

    发言越来越热烈,涉及的领域也越来越广。有人提到科举改革后,选拔的“通才”如何在刑部、大理寺发挥熟悉律法、明察秋毫的优势;也有人对“毁寺熔像”后,部分寺院田产清理、僧尼安置过程中出现的简单粗暴、激起民怨(尤其是笃信佛教的百姓)的现象提出批评,认为“破旧立新,亦需存恤,过刚易折”。

    李瑾始终认真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或让刘祎之、元万顷补充背景。他不轻易下结论,也不立刻褒贬,只是鼓励大家把问题、把困难、把真实的想法都说出来。堂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拘谨,变得越发活跃,甚至有些激烈。年轻官员们争论着某个具体政策的利弊,探讨着更优的解决方案,言辞间充满了锐气与责任感。

    这场“问对”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后,李瑾缓缓起身,堂下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所闻,获益良多。”李瑾环视众人,目光中带着赞赏,“诸位所言,有数据,有事例,有剖析,有建言,不尚空谈,切中时弊。此乃朝廷之幸,亦是我召诸位前来之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天后与陛下推行新政,至今十有余载。所行诸事,有目共睹,国力日增,民生渐苏,外患稍息,文教昌明。此乃大功,毋庸置疑。然,政如农耕,既播良种,更需勤耘,防虫除莠,方得硕果。 诸位所言之弊,或为政策推行中难以避免之损耗,或为执行者理解偏差、能力不济所致,甚或是旧势力借机反扑、暗中破坏。无论何种,皆为我等理政者必须正视、必须解决之课题。”

    “今日在座诸位,皆是新政选拔、培养之才。你们或精于实务,或敏于思辨,或勇于任事。你们身上,寄托着新政之未来,亦寄托着朝廷之希望。” 李瑾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之所以与诸位坦诚论政,不讳言弊,便是希望诸位明白,推行新政,非一时之功,更非一人、一派之事。它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前赴后继,不断调适,不断完善。 你们,便是这承前启后的一代。”

    “你们看到了弊端,这很好。但看到弊端之后,当如何?是摇头叹息,随波逐流?还是冷眼旁观,独善其身?” 李瑾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不!既食君禄,当分君忧。既为朝廷官员,便当以兴利除弊、匡正补阙为己任!”

    “如何为之?” 李瑾自问自答,“其一,精研本职,成为行家。 你在户部,便要通晓钱谷;你在刑部,便要明察秋毫;你在地方,便要熟知民情。唯有成为行家,你的建言才有分量,你的措施才能对症。其二,胸怀全局,不宥门户。 新政乃一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水利,需虑及农时、民力、财政;整顿僧道,需兼顾信仰、民生、教化。需有通盘考量之眼光。其三,勇于任事,不畏艰难。 触及积弊,必遇阻力。或有上官不喜,或有同僚掣肘,或有豪强抵制。若无担当,遇难则退,则万事皆空。其四,持身以正,廉洁自守。 新政旨在利国利民,若执行者自身不正,何以正人?何以服众?”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番话,然后道:“今日之后,诸位的考课、迁转,将会受到更多关注。朝廷会根据诸位的专长、表现,予以更重的担子,或调任更能发挥所长的职位。可能会去地方处理棘手的积案,可能要去整顿混乱的漕运,可能要参与新律的修订,可能要深入边镇推行新的屯田法……任务会很艰巨,甚至可能有风险。”

    “但,”李瑾语气铿锵,“这既是考验,更是机遇。 是诸位一展抱负、报效朝廷的机遇,也是诸位砥砺才干、增长见识的熔炉。北门学士诸公,当年亦是如此一步步走来。本王希望,不久的将来,在座诸位之中,能涌现出新的刘祎之、元万顷,乃至超越他们,成为支撑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材!”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所有年轻官员眼中的光芒。他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问对,更是一种郑重的托付和殷切的期待。相王将他们视为“新政接班人”,这份信任与期许,让他们热血沸腾。

    “下官等,定不负相王厚望,不负朝廷栽培!”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博闻堂内回荡。

    问对结束后,李瑾特意留下了杜景俭等几位表现尤其突出、见解独到的官员,又进行了一番更深入的交谈。他仔细询问了杜景俭关于水利工程防弊的具体设想,对那位户部官员提出的“清丈与核定户等并举”的建议表示赞赏,并让他草拟一个更详细的条陈。他勉励那位批评“三教同风堂”弊端的官员,要有“大浪淘沙”的勇气,劣者汰之,优者奖之,方能保持宣讲队伍的纯洁与活力。

    最后,他对众人道:“今日所言,诸位可整理成文,直接呈报于我,亦可经上官转呈。但记住,空谈无益,贵在实行。 你们的想法,我会关注,也会给你们实践的机会。但机会给了,能否抓住,做出成绩,便看你们自己的了。”

    众人激动不已,躬身告退。

    看着他们充满朝气与斗志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刘祎之感叹道:“相王苦心,今日方见其深。这些年轻人,锐气十足,眼界不俗,若假以时日,多加历练,确是可造之材。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骤然被相王看重,恐招人妒,行事若过于操切,亦易授人以柄。”

    元万顷也道:“是啊,且他们多出身新途,或寒门,或小姓,与朝中诸多盘根错节的旧有势力,难免格格不入。未来之路,恐多坎坷。”

    李瑾负手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缓缓道:“不经历风雨,何以见彩虹?不直面坎坷,何以成栋梁? 旧势力盘根错节,此乃实情。然,新政推行至今,旧有的格局已在松动。科举改制,三教同风,实学兴起,皆在打破陈规,拓宽进身之阶。这些年轻人,便是新格局下的新芽。他们或许会碰壁,会受挫,甚至会夭折几个。但,只要这条路开着,只要‘通才茂异’之类的选拔不停,只要朝廷用人的导向不变,新芽总会破土,总会成长。”

    “我今日所为,便是要告诉他们,也告诉朝野上下:朝廷需要他们,重视他们。 给他们一点阳光,一点雨露,一点希望。至于能长多高,能否抗住风雨,既看他们自己,也看……” 李瑾转过身,看着刘祎之和元万顷,“也看我们这些栽树人、护林人,能否为他们挡一挡过烈的风,除一除过密的草,营造一个相对适宜生长的环境。你们北门诸公,当年不也是如此走来的么?”

    刘祎之、元万顷闻言,想起自己当年以“文翰之士”入侍禁中,同样备受猜忌和排挤的岁月,不禁感慨万千,齐齐躬身:“相王深谋远虑,臣等敬佩。定当竭尽全力,护持这些新苗。”

    “不止是护持,”李瑾目光深远,“更要引导,要磨砺,要让他们真正理解新政的精髓,理解天后与陛下的苦心,理解这帝国运转的复杂与艰辛。他们,不仅是政策的执行者,更应是未来的设计者、改进者。太子仁厚,但需能臣干吏辅佐。这些懂得新学、勇于任事、心怀天下的年轻人,便是未来辅佐太子的重要力量。今日之栽培,是为明日之朝堂,储备砥柱中流。”

    雪,渐渐大了,覆盖了同文馆的屋瓦庭阶。但李瑾知道,在这冰雪覆盖之下,一些新的种子已经播下,只待春风化雨,便能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培养新政接班人,非一日之功,但他已清晰地看到了路径,也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帝国的未来,终究要交给年轻一代。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交到他们手中的,是一个更有活力、也更懂得如何延续和革新这个时代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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