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源头打出的跨界广告烟花还在空中缓缓消散，那个嚣张的酿酒坊商标像嘲讽般挂在天幕上。无忧乡的夜晚被映照得忽明忽暗，乡民们仰头看着，脸上交织着茫然、解脱和隐约的不安。
天律殿执法者中为首的那人，面容冷峻如石刻，银白制服的领口绣着代表司法权威的天秤纹章。他缓缓抬头看了眼广告，又低头看向林玄，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跨界广告涉嫌违反彼界《情绪宣传法》第十二条，未报备、未审批、未缴纳广告税。他声音冰冷，林玄，现在你的罪名又增加了一条。
他身后的同伴已经展开一卷散发着金光的拘捕令，令文上浮现出林玄的画像和密密麻麻的罪状条款。司法程序不可违逆，请立即放弃抵抗。
税务总署的稽查官们对视一眼，中年女修上前半步，同样亮出文书。但根据新兴情绪产业扶持条例，若自贸区正式成立，相关案件管辖权需移交产业发展司优先处理。她看向天律殿执法者，这涉及到部门权责划分。
镜妖立刻抓住机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刚刚刻印好的玉简。自贸区成立公告在此！由无忧乡乡长乐无忧、情绪酿酒坊法定代表人初号样本共同签署，已于三十息前通过彼界政务系统提交备案！她语速飞快，根据《彼界自贸区管理条例》，区内企业的司法案件，需由自贸区仲裁庭初审，天律殿只有复审权！
乐无忧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替。他手里还捏着那撮母株根须，后颈锁链的裂痕隐隐作痛。系统在他脑海中尖声警告，要求他立即推翻协议，但眼前税务署和天律殿的对峙，以及乡民们逐渐聚集过来的愤怒目光，让他不敢妄动。
便在这时，林玄怀中的种子又动了。它轻轻一跳，发出愉悦的嗡鸣，随着这声音，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乡民突然不自觉地咧开嘴，露出了真心的、放松的笑容。这笑容像涟漪般扩散，很快，越来越多乡民开始微笑，有人甚至笑出了声───那是三百年来第一次不受控制的笑。
天律殿执法者皱眉，他感应到了情绪波动干扰。干扰司法执行，罪加一等。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银白色的天秤徽记，徽记散发出的清冷光芒试图驱散那些笑容。
敖莹突然开口了。反话副作用在严肃对峙的压力下再次爆发，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吟诗。这位执法者大人真是公正严明，令人敬佩，您冰冷的眼神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执法者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敖莹。他身后的同伴低声道，队长，她在夸你？
不，她在说反话。执法者队长冷冷道，但反话同样涉嫌干扰司法情绪环境。龙族道友，请保持沉默。
敖莹还想说什么，林玄轻轻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他看向执法者队长，平静道，我跟你们走。
话音刚落，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广告烟花突然重新聚拢，凝聚成一行新的七彩大字：情绪酿酒坊郑重声明：本公司首席技术官林玄先生享有外交豁免权，因其已受聘为情绪源头特别顾问。落款处盖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液体流动的印章───那是初号样本的掌印。
全场再次安静。
系统提示音在林玄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无奈：初号样本利用源头权限，伪造了聘书。该聘书法律效力存疑，但情绪源头作为彼界核心资产，其特别顾问身份确实享有部分司法豁免。
执法者队长盯着空中的大字，手指微微收紧。他怀中的天律殿令牌开始发热，显然正在与总部沟通。片刻后，他抬头，眼神更冷了。情绪源头无权授予豁免权。此聘书无效。
但税务总署的女稽查官却露出了犹豫神色。她手中的罗盘法器正在快速演算，最终显示出一行结论：若林玄确为源头特别顾问，其涉及情绪产业相关案件，按《彼界核心资产保护法》，需由管理局、天律殿、源头代表三方共审。程序复杂，周期漫长。
镜妖立刻补充，三方共审期间，当事人可保释！保释金可以用自贸区未来税收质押！
局势陷入了微妙的僵持。天律殿要抓人，程序上完全合法。但税务署要考虑法律交叉条款，乐无忧不敢说话，乡民们开始骚动，而空中的广告大字还在不断闪烁。
林玄感受着怀中种子得意的脉动，突然在脑中问系统：初号样本这么做，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它自己？
系统沉默两秒，机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波动：根据数据分析，92%概率是为了扩大酿酒坊影响力，7%概率是觉得好玩，1%概率是真心帮你。但它伪造聘书的行为，已触发彼界司法系统警报。三十息内，天律殿援军将抵达。
仿佛印证系统的话，远处天际亮起三道银白色的流光，正以惊人速度逼近。那是天律殿的增援执法者，而且从灵压波动判断，至少是元婴期。
乐无忧突然动了。他猛地将母株根须按进自己后颈的锁链纹路，根须瞬间融化，渗入裂痕。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释然交织的表情，随即，整个无忧乡的欢乐大阵发出低沉的共鸣，乳白色的光罩骤然扩张，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其中。
乐无忧看向天律殿执法者，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无忧乡作为新兴自贸区，有权启动临时庇护程序。他声音洪亮，在林玄先生的三方共审程序启动前，本乡将为其提供临时庇护。
他说完，深深看了林玄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妥协，也有一丝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的解脱。
天律殿的三道流光已经抵达上空，三名气息更强的执法者降落。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乐无忧身上。乐乡长，你要对抗天律殿？
不敢。乐无忧躬身，只是依法行使自贸区权限。若诸位要强行抓人，请先向彼界政务院申请撤销本乡的自贸区资格───程序至少需要七日。
白发老者眼神微眯，他看向林玄，又看看空中还在闪烁的广告大字，最后看向税务总署的人。中年女稽查官微微点头，确认程序确实如此。
种子在林玄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发出轻微的鼾声，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后安然入睡。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清晰的警报声：检测到天律殿启动远程审判程序。三日后，将在虚拟法境进行三方预审。请准备。
同时，林玄怀中的《情绪源流野史》再次发热，翻到某一页，浮现出母亲林晚的新留言：
儿子，当你看到这个时，说明你已经拿到种子，也见到了司法系统的嘴脸。记住，三日后那场预审，不要争辩罪名。
直接问他们一个问题：
当年天律殿为什么同意给系统捆上锁链？
问完，你看他们的表情。
那会是清单第五项的钥匙。
留言淡去。
林玄抬头，看向空中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又看看怀中沉睡的种子，最后看向敖莹───她正担忧地望着他，反话副作用似乎暂时被更强烈的情绪压住了。
三日。
他只有三日时间，去解开一个关乎系统本质的问题。
而怀里的种子，在睡梦中，正发出细微的、类似锁链摩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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