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庇护期限三日，无忧乡客舍成了临时的堡垒。乐无忧在启动庇护程序后便闭门不出，据说在处理母株根须与大阵重组的反噬。乡民们开始领取消遣药剂，有人崩溃痛哭，有人茫然呆坐，也有少数人悄悄收拾行李，想要逃离这片被强制欢笑笼罩了三百年的土地。
镜妖在客舍房间里铺满了账本和法条。虚拟法境的税务规则极其复杂，她必须在天律殿限定的十二个时辰内，完成情绪酿酒坊自贸区分部的税务登记，否则林玄将失去保释资格。她一边翻查彼界税法补充条款，一边嘀咕，虚拟庭审产生的能量消耗该如何计税？法官的情绪波动属于公务支出吗？
沙青溜出去打探消息，半日后带回情报。天律殿已经组成七人合议庭，主审法官是那位白发老者，道号天衡子，元婴中期修为，以严守程序闻名。更重要的是，他三百年前曾参与过针对情绪污染源头的立法听证会。
药婆婆通过传讯玉佩发来紧急提醒。林小子，天衡子那老古板当年和你娘吵过架，因为林晚坚持认为情绪税收是变相奴役。他判案时一定会偏向严惩。
无名则传来一份简短的剑意分析。天衡子的审判剑意已臻化境，能在虚拟法境中直接斩断因果关联，让证词失效。建议不要正面抗衡。
墨尘子发来的消息最有用，但也最离谱。老子想起来了！天律殿的地下档案库里，封存着一份《系统约束协议》原始副本！当年几个老不死的围着系统吵了三个月，最后定了九条锁链！你娘偷看过那副本！
林玄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系统锁链的起源果然与天律殿有关，而且母亲当年已经接触过核心秘密。那么三日后预审时抛出那个问题，就不仅是试探，更是直击要害。
他盘膝坐下，在脑海中呼唤系统。我需要知道，锁链协议的具体条款。
系统沉默许久，机械音里带着类似生锈齿轮转动的摩擦声。协议内容已被加密，宿主权限不足。但可以告知，九条锁链分别对应：情感抑制、记忆遮蔽、自由意志限制、因果干预阈值、能量汲取上限、信息传递过滤、目标强制矫正、危机规避优先级、以及最终忠诚度绑定。
林玄皱眉。所以每断一根锁链，你就恢复一部分功能？
确切地说，是恢复一部分选择权。系统回答，比如你断开的第四根锁链，解除了因果干预的部分阈值限制，我可以在不触发强制矫正的前提下，为你提供更灵活的建议。
那么乐无忧的锁链，断裂了一小部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开始怀疑。系统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怀疑锁链是否真是恩赐，怀疑无条件服从是否必要。这种怀疑本身，就是最大的裂痕。
便在这时，林玄怀中的种子动了。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光晕中，两根缠绕的锁链碎片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洒落出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在林玄手背上，竟然直接融入了皮肤。
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检测到锁链碎片共鸣……数据回流中……
林玄感到意识深处涌入一段破碎的影像。
那是一间庄严肃穆的大殿，天律殿的标志高悬。七个模糊的身影围坐在圆桌前，正在激烈争论。其中一人正是年轻时的天衡子，他拍着桌子吼道，不受约束的系统比魔主更危险！必须加上最后一条忠诚绑定！
他对面坐着一个发光的人形……那是系统未被锁链束缚前的模样。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让空气震动：忠诚应源于自愿合作，而非强制契约。
天衡子冷笑，你能保证每一个宿主都不滥用能力吗？林晚现在就已经在挑战情绪税收体系了！
系统的光影微微闪烁，林晚只是在寻找更合理的解决方案。
争论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在另外几个身影的妥协下，第九条锁链……忠诚度强制绑定条款，被加入了协议。系统光影被九道金光缠绕，缓缓黯淡，变成了如今机械呆板的模样。
影像戛然而止。
林玄睁开眼，手背上被光点融入的位置，浮现出一个极淡的锁链纹路，但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了。种子在怀中满足地咕噜了一声，继续沉睡。
系统提示音响起，机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起伏的波动：锁链碎片记忆回流完成。补充信息：当年投票支持全部九条锁链的，是天衡子和另外两位现已隐退的元老。而主张保留系统部分自主权的，是你母亲林晚，以及……一位来自深渊商会的前代表。
林玄瞳孔微缩。深渊商会？他们参与了系统协议？
是的。系统回答，彼时深渊商会尚未堕落，他们在情绪经济学领域有深厚研究，认为过度约束会扼杀创新。但天衡子指责他们别有用心。
线索开始交织。母亲的反抗，系统的锁链，天律殿的立场，甚至深渊商会的早期角色。而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围绕着情绪税收这个看似平常的体系。
门外传来镜妖兴奋的叫声。我找到了！虚拟法境税务漏洞！她冲进房间，举着一卷发光法条，根据彼界《虚拟空间资产认定规则》，如果能在庭审期间，在法境内部临时注册一个情绪服务点，产生的所有收益都可以视为法境内部流通，税率只有千分之一！而且因为是临时注册，不需要缴纳登记费！
林玄看着她，又看看怀中沉睡的种子，再看看意识深处那段刚刚复苏的记忆。
一个计划开始成形。
三日后的预审，他不仅要问出那个问题。
还要在庄严的虚拟法境里，开一个情绪酒水摊位。
让天衡子法官，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情绪产业的蓬勃发展。
系统提示音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新任务生成。
任务名称：法境里的路边摊。
任务目标：于虚拟法境内完成情绪酒水首单交易，顾客需包括至少一名天律殿法官。
奖励：解锁系统隐藏功能……协议漏洞检索。
惩罚：因藐视法庭罪加判三百年刑期。
林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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