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酒液中的锁链幻影如活物般游动，映在天衡子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整个虚拟法境的纯白空间开始出现水波状的扭曲，仿佛承受不住某个真相的重量。
年轻法官摇摇晃晃地坐下，按住额头，声音发颤。那锁链……不是单向的。系统被束缚时，审判者也被反噬了。我看到……投票者必须用自己的道心发誓永远维护协议，誓言化作因果线，与锁链相连。违誓者……道心崩毁。
他每说一句，天衡子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其余五位法官中，有三人露出恍然继而愤怒的表情，显然他们当年只是执行投票，并不知晓这个隐藏代价。另外两人则低头沉默，显然是知情者。
法境空间的裂痕蔓延到七张石椅下方，咔嚓的碎裂声令人心悸。
林玄依旧举着那杯酒，声音平静。所以第九条忠诚绑定锁链，绑住的不仅是系统，还有投票者的道心。你们用誓言把自己和这套枷锁焊死在一起。难怪三百年了，情绪税收体系半点不改，难怪任何创新都被打压……不是不能改，是你们不敢改。改动了，誓言反噬，道心崩毁，修为尽丧。
他看向天衡子。我说对了吗，法官大人？
天衡子身上的审判剑意彻底溃散，那柄悬空的巨剑虚影化作光点飘落。他缓缓坐回石椅，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许久，他开口，声音嘶哑。不全对。当年投票……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被加密了无数层的记忆画面。画面中，年轻时的天衡子站在一间密室里，对面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那身影的声音经过处理，失真而诡异。系统必须被完全控制，否则它会发现……情绪税收的真正去向。
黑袍人展开一张星图，星图上标注着彼界之外、更遥远虚空中某个庞然巨物的轮廓。祂在沉睡，以情绪为食。税收体系是我们为祂准备的贡品。失控的系统，会切断贡品输送。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记忆重新加密。
但仅仅这一小段，已经足够让整个法境陷入死寂。
情绪税收的真正去向……贡品……沉睡的巨物……
林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混乱电流的杂音。数据库无此记录……记忆区块被强制封存……警告……触及最高保密层级……
连系统都不知道的秘密。
年轻法官猛地站起，声音因愤怒而变调。所以我们三百年来的审判、征税、维持秩序，都是在为一个……外来的食客服务？那些因为欠税被剥夺情绪沦为行尸走肉的人，都是贡品的一部分？
天衡子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但他紧握扶手而发白的手指，已经说明一切。
这时，林玄怀中的那本《情绪源流野史》剧烈发热，自动翻到空白页，浮现出母亲林晚急促的字迹：儿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挖出了贡品的秘密。听着，那个沉睡的巨物，情绪源头只是祂泄露到彼界的一小部分组织。天律殿高层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敢反抗，因为祂的苏醒意味着彼界覆灭。我的计划是……
字迹突然被一道漆黑的墨迹覆盖，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最后只残留几个断词：情绪疫苗……终极版……唤醒……
书页瞬间化为灰烬。
几乎同时，客舍方向传来沙青惊恐的传讯。林玄！种子醒了！它……它在复制整个无忧乡的情绪锁链状态，乐无忧的大阵快崩溃了！
虚拟法境内，镜妖的声音从摊位玉简里传来。重大发现！根据《彼界司法人员违法渎职赔偿条例》，如果法官隐瞒关键事实导致冤假错案，当事人可以申请精神损失赔偿，额度上不封顶！我已经在算我们这些年的情绪损失费了！还有贡品真相一旦公开，彼界税收体系合法性荡然无存，所有已缴税款都应返还并支付利息……
她开始报出一串天文数字。
天衡子突然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他看向林玄，声音低沉而急迫。林晚当年也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想用情绪疫苗唤醒那个沉睡存在，让祂在苏醒过程中被疫苗改造，切断与彼界的贡品联系。但疫苗需要九种极致情绪作为药引，她只找到了七种。
他顿了顿，最后两种，一种是系统被强制束缚时的绝对孤独，另一种是投票者知晓真相却不得不助纣为虐的永恒愧疚。她找不到承载者。
林玄握紧了手中的琉璃杯。现在呢？
现在，你有机会找到。天衡子站起身，法袍上的银白徽记开始黯淡。这场预审到此为止。所有指控……暂缓。他挥手，其余六位法官面前的石椅开始下沉，显然要将他们强制移出法境。
但在消失前，天衡子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传音入密。乐无忧的锁链裂痕，是无意中泄露出的愧疚情绪。你要的第八种药引，或许在他身上。而第九种……他看了一眼林玄手中的系统提示音方向，你自己想办法。
最后一位法官消失。
整个虚拟法境只剩下林玄，和他的小摊位。
镜妖的玉简还在喋喋不休地计算赔偿金额。
林玄放下酒杯，看着杯中逐渐平息的暗金色酒液，以及酒液中倒映出的、自己茫然的脸。
母亲的清单第五项，询问系统退休约定。
系统的锁链真相，天律殿的隐藏恐惧，沉睡巨物的贡品体系，情绪疫苗的终极配方。
还有怀里那本已经化为灰烬的书。
一切碎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恢复了机械平稳，但内容却截然不同。
隐藏任务完成：揭露锁链起源。
系统权限提升至45%。
解锁新功能：协议漏洞检索（可扫描任何契约类文件的隐藏条款及反制措施）。
新任务发布：收集九种极致情绪，完成林晚未竟的情绪疫苗终极版。
当前进度：2/9。
林玄收起摊位，转身走向法境出口。
踏出光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崩溃的纯白空间。
原来母亲留给他的最大遗产，不是种子，不是清单，甚至不是酿酒坊。
而是一个改变整个彼界、甚至可能惊动虚空巨物的……
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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