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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蛛丝马迹

    四月初五,晨光熹微,真定府驿馆。

    赵机起了个大早,将昨夜整理的线索再次梳理。账册疑点、车马行见闻、孙诚证词……这些碎片还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尤其涉及石家,必须找到更确凿、更直接的物证或书证。

    他决定从石保吉入手。作为真定府兵马都监,石保吉是石家在河北军界的代表人物,也是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早膳时,刘熺面色凝重地宣布:“今日巳时,老夫将召石保吉来驿馆问话。赵讲议,你随侍记录。王主事,你带人继续追查粮商线索。”

    “大人,石保吉若矢口否认,或推诿不知,该当如何?”赵机问。

    “那就看他能否自圆其说了。”刘熺冷笑,“老夫已查到,去年十月那批‘三千石’军粮出城时,正是石保吉签发的‘特别通行令’,理由为‘紧急军需,沿途免检’。而当时,真定府周边并无战事。”

    巳时初刻,石保吉来了。

    此人年约三旬,身材魁梧,身着绯色武官常服,腰佩镶玉长剑,步履沉稳,神情倨傲。进厅后,他向刘熺略一拱手:“末将石保吉,见过刘御史。”

    “石都监请坐。”刘熺神色平静,“今日请都监来,是为核实几桩公事。”

    “御史请问。”石保吉坦然入座,目光扫过一旁的赵机,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刘熺开门见山:“太平兴国四年十月初九,你签发了一份‘特别通行令’,放行一支十辆大车的运粮队出北门,前往保州。可有此事?”

    “有。”石保吉点头,“当时保州定远军来函,言秋粮未足,请求紧急调拨。真定知府孙淳、通判周杞联名请令,末将依例签发。”

    “调拨文书上写明是三千石,但据本官核查,实际只运了两千五百石左右。都监可知此事?”

    石保吉眉头微皱:“这个……末将只负责签发通行令,具体装运数量,应由户曹和承运方核实。若数量有差,当问经手官吏。”

    “那支运粮队的押运官李三,都监可认识?”

    “不认识。”石保吉回答得干脆,“府衙雇募民夫运输,多是临时差遣,末将岂能个个认识?”

    刘熺换了个方向:“去年秋冬,共有五批持‘特别通行令’的运粮车队出北门。除十月初九这批外,其余四批的通行令,也都是都监签发的?”

    “是。”石保吉坦然承认,“皆是应边军请求,经府衙呈请,末将依法办理。”

    “这些车队最终都去了哪里?”

    “文书上皆写明目的地,或是保州,或是定州,或是涿州。至于是否全部抵达,末将就不清楚了——兵马都监只负责城池防务与文书核验,不负责押运全程。”

    滴水不漏。石保吉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已下狱的孙淳、周杞,以及“边军请求”、“府衙呈请”这些看似正当的程序。

    刘熺沉默片刻,忽然问:“都监可认识石保兴石太尉?”

    石保吉眼神微凝:“那是末将堂叔,自然认识。”

    “去岁秋冬,石太尉可曾派人来过真定府?”

    “家叔事务繁忙,与末将虽有书信往来,但并未亲至。至于是否派人……末将不知。”石保吉回答得谨慎。

    问话持续了一个时辰。石保吉应对自如,将所有疑点都归咎于程序疏漏或已落马官员的责任。刘熺虽明知他在推诿,却苦无直接证据。

    最后,刘熺只能道:“今日暂且到此。都监请回,若有需要,本官会再请都监协助。”

    石保吉起身,拱手道:“末将领命。刘御史若还有其他疑问,随时可传唤末将。”说罢,大步离去。

    待他走远,刘熺重重一拍桌案:“滑不溜手!”

    赵机轻声道:“大人,石保吉如此镇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确实不知情,只是按章办事;要么……他早有准备,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已销毁或转移。”

    “老夫倾向于后者。”刘熺面色阴沉,“此人应对太过熟练,显然预想过我们会问什么。而且,他提到石保兴时的眼神……有戒备。”

    这时,王主事匆匆进来,面带喜色:“大人,赵讲议,有发现!”

    “快讲!”

    “我们找到了‘丰裕号’的一个老账房,他趁乱藏了一本私账!”王主事将一本薄薄的账册放在桌上,“里面记录了丰裕号与真定府衙近三年的所有粮食交易,包括那几笔‘陈粮换新’的买卖!”

    赵机立即翻开账册。里面用暗语记录着一笔笔交易:某年某月某日,从府衙某仓“购”得陈粮多少石,单价多少;某日,“售”予“北边客商”多少石,单价多少;某日,“孝敬”某官多少银两……

    其中一条记录引起赵机注意:“太平兴国四年十月十二,收北客定金五百两,订新粮三千石,言明需‘军粮包装’,可持官凭运输。十月十五,从府衙购得‘陈粮’二千五百石(实为新粮),装车十辆。十月十六,北客自派押运人‘李三’提货,付余款一千五百两。”

    时间、数量、押运人,全部对上了!而且明确写了“军粮包装”、“持官凭运输”,这就是那批“三千石军粮”的真相——实际只有两千五百石,且是以“陈粮”名义从府衙低价购得,再高价卖给所谓的“北客”。

    “北客是谁?可有记录?”赵机急问。

    王主事摇头:“账册上只写‘北客’,未具姓名。但据那老账房说,是个辽地口音的汉人,姓萧,手下人都叫他‘萧掌柜’。此人来真定府做生意已有三年,专收粮食、铁器、药材,出手阔绰,与府衙多位官员交好。”

    辽地口音!姓萧!赵机心中警铃大作。萧是辽国后族大姓,此人绝非普通商贾!

    “那老账房现在何处?”刘熺问。

    “藏在城南一座废弃道观里,有我们的人守着。”

    “保护好他,这是重要人证。”刘熺当机立断,“赵讲议,你随老夫立刻去道观,亲自问话!”

    城南玄妙观,荒废已久,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王主事引着刘熺和赵机来到后殿,一名须发花白、瑟瑟发抖的老者蜷缩在角落。

    “老人家莫怕,这位是御史台的刘大人,这位是赵讲议。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王主事温言安慰。

    老者名叫钱益,在丰裕号当了二十年账房。据他交代,那个“萧掌柜”大约三年前出现在真定府,最初只做些皮货、牲口生意,后来逐渐涉足粮食。

    “萧掌柜买粮,有个古怪要求:必须用旧军粮袋包装,且要有官府出具的‘军粮调拨’文书副本。”钱益颤声道,“东主孙掌柜起初不敢,但萧掌柜出价比市价高两成,而且……而且他说,石都监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绝不会出事。”

    “孙掌柜见过石都监?”赵机问。

    “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酒楼,萧掌柜做东,请石都监和孙掌柜吃饭。小人当时随侍,亲耳听石都监说‘边地粮贸,互通有无,于国于民皆有益处,只要手续齐全,本将自会行方便’。”钱益回忆,“第二次是去年九月,萧掌柜带孙掌柜去都监府送礼,小人等在门外,见他们抬进去两口大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

    “小人不知。但后来听孙掌柜酒后失言,说‘石都监收了辽人的钱’……”

    刘熺与赵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石保吉不仅知情,很可能直接参与了粮食走私,甚至收受辽人贿赂!

    “那几批持‘特别通行令’出城的运粮车队,最终去了哪里?可是直接出境?”刘熺追问。

    “这个……小人就不全清楚了。”钱益摇头,“不过有一次,萧掌柜手下有个喝醉的伙计说漏嘴,说他们的货是‘先到易州,再转飞狐口’。”

    飞狐口!又是飞狐口!赵机心头一震。那是当年李处耘兵败、杨继业蒙冤之地,也是宋辽边境的一个重要隘口。

    “易州是谁接货?”

    “小人隐约听他们提过,易州那边有个‘周扒皮’,是专门做边境转运的。”钱益努力回忆,“对了,去年十月那批货发走后,萧掌柜曾得意地说‘这批粮一到,北边那位贵人就能安抚部众,今冬就安稳了’。”

    北边贵人?安抚部众?赵机忽然想起孙诚描述的辽军特征——黑底白狼旗,皮甲多,马匹雄健,冲锋时有尖锐哨声。这似乎是辽国一个特殊部族的标志。

    “刘大人,下官有个想法。”赵机低声道,“这批走私粮食,可能并非普通贸易,而是辽国内部政治交易的一部分。那位‘萧掌柜’,或许代表辽国某位实权人物,通过走私获取粮食,用以安抚控制其部众。”

    刘熺面色凝重:“若真如此,此事就不仅是贪腐走私,更涉及通敌叛国!”他看向钱益,“老人家,你还知道什么?那萧掌柜现在何处?”

    “萧掌柜……自从孙掌柜暴毙后,就再没出现过。他在城西有一处宅院,但前天小人偷偷去看,已经人去楼空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

    离开玄妙观时,天色已近黄昏。刘熺面色阴沉如铁:“石保吉、萧掌柜、易州周扒皮、飞狐口……这条线必须查下去!赵讲议,你立刻草拟文书,奏请朝廷,封锁易州至飞狐口一线,严查过往商队!”

    “大人,若石保吉真是内应,他定会通风报信。”赵机提醒。

    “所以我们要快!”刘熺眼中闪过厉色,“老夫这就去调真定府驻军,明日一早,亲自带兵前往易州!”

    “大人,此事是否应先禀报朝廷?擅自调兵……”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刘熺决然道,“若等朝廷批复,贼人早已逃之夭夭。老夫有圣旨查案,必要时可调动地方厢军配合。真定府驻军指挥使范廷召,是老夫旧部,信得过。”

    赵机不再多言。他理解刘熺的急切——此案已牵出通敌嫌疑,每拖延一刻,证据就可能消失一分。

    回到驿馆,赵机正要草拟文书,忽然想起一事:孙诚说过,当年阻击杨继业的辽军打着黑底白狼旗,而萧掌柜是为“北边贵人”筹粮安抚部众。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他立刻找来纸笔,凭记忆画下黑底白狼旗的简图,又在旁标注孙诚描述的其他特征。画完后,他盯着图案陷入沉思。

    如果这个部族是辽国内部一个需要安抚的势力,那么通过走私获取粮食就说得通了。而石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不只是贪财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在与辽国某些势力进行长期的地下交易,甚至……政治合作。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赵讲议!”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王主事,面色惊恐:“不好了!城南道观……道观起火了!”

    赵机心头一沉:“钱账房呢?”

    “我们的人拼死把他救出来了,但……但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放火的人身手了得,杀了我们两个守卫,逃走了!”

    灭口!对方果然动手了!

    “刘大人知道了吗?”

    “已经去禀报了!大人震怒,已命全城戒严,搜捕可疑人等!”

    赵机快步来到驿馆前厅,刘熺正在厉声下令:“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捕所有辽地口音者!尤其注意西城一带!”

    “大人,如此一来,恐打草惊蛇。”赵机提醒,“若石保吉真是内应,他定会设法通知同党。”

    “老夫就是要打草惊蛇!”刘熺眼中寒光闪烁,“蛇动了,才好抓七寸!赵讲议,你带几个人,立刻去石保吉的府邸外围监视!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下官领命!”

    赵机点了四名身手不错的随行护卫,换上便服,悄然来到城东的石府附近。这是一座占地广阔、气派非凡的宅院,高墙深院,门前有石狮守卫。

    他们藏身在对街茶楼的二楼雅间,透过窗缝观察。只见石府大门紧闭,但侧门不时有人进出,神色匆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侧门驶出,向东门方向而去。

    “跟上!”赵机低声道。

    几人悄悄尾随。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后门。车夫四下张望后,敲了敲门,门开一条缝,马车迅速驶入。

    赵机记下客栈位置,留两人继续监视,自己带另外两人返回驿馆禀报。

    刘熺听罢,冷笑:“悦来客栈……那是真定府最大的客栈,老板姓周,据说与石家是姻亲。赵讲议,你带一队人,以搜查纵火犯同党为名,进去看看!”

    “大人,若无确凿证据,恐怕……”

    “老夫给你证据!”刘熺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河北西路安抚司的搜查令,今日刚送到。你就说接到密报,悦来客栈藏匿纵火凶徒,依法搜查!”

    “是!”

    赵机点了二十名军士,直奔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见官兵上门,忙赔笑迎上:“各位军爷,这是……”

    “奉命搜查纵火凶徒同党!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妄动!”赵机亮出搜查令,厉声道。

    士兵们迅速控制住前后门,开始逐层搜查。客栈内顿时鸡飞狗跳,客人惊惶失措。

    赵机带人直奔后院。刚才那辆马车就停在后院马厩旁,车夫已不见踪影。他命人搜查马车,在座椅夹层里找到一封未封口的信。

    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事急,速离真定,货物转易州三号码头。”

    没有署名,但字迹……赵机仔细辨认,觉得有些眼熟。他忽然想起在驿馆见过石保吉的批文,这笔迹颇有几分相似!

    “搜!所有房间,仔细搜!”赵机喝道。

    士兵们挨个房间搜查。在二楼最里间,他们发现了一些辽地特色的器物:狼皮褥子、骨制酒杯、甚至还有一把辽式短刀。房内已空无一人,但床榻尚有余温,显然刚离开不久。

    “赵官人,这里有暗格!”一名士兵在衣柜后发现异常。

    撬开暗格,里面是一个铁匣。打开一看,赵机倒吸一口凉气——匣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金锭,每块都刻着辽国宫府的印记!此外还有几封书信,封皮上写的是契丹文。

    “带走!所有人证物证,全部带回驿馆!”赵机心知找到了关键证据。

    返回驿馆时,刘熺正在审问另一批人——石保吉府上的几名管事和护卫,是被他强行“请”来的。

    见到赵机带回的铁匣,刘熺眼睛一亮:“哪里找到的?”

    “悦来客栈,二楼暗格。此外,还截获一封疑似石保吉手书的密信。”赵机将信和铁匣奉上。

    刘熺先看信,又验金锭,面色愈发阴沉:“契丹宫金……好一个石保吉!竟敢私藏敌国官金!”

    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带石保吉!”

    这一次,石保吉是被士兵“请”来的。进厅时,他面色铁青,显然已知事态严重。

    “石都监,这些金锭,你可认得?”刘熺将一块金锭扔到他面前。

    石保吉瞥了一眼,冷冷道:“不认得。”

    “那这封信呢?可是你的笔迹?”刘熺抖开密信。

    “不是。”

    “悦来客栈二楼暗格中,还有辽式短刀、狼皮褥子等物。据客栈掌柜交代,那间房常年被一位‘萧掌柜’包下,而此人,正是与你多次宴饮的辽商!”刘熺步步紧逼,“石都监,你身为大宋边将,私通辽商,收受敌金,该当何罪?”

    石保吉忽然笑了:“刘御史,单凭几块不知来历的金锭、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还有客栈掌柜的一面之词,就想定末将通敌之罪?是否太过儿戏?”

    他环视四周,傲然道:“末将乃忠良之后,祖上为太祖皇帝立下汗马功劳。刘御史若拿不出铁证,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猜疑,恐怕……难以服众!”

    气氛一时僵持。

    赵机忽然开口:“石都监,下官有一事请教:太平兴国二年八月,飞狐口之战时,你身在何处?”

    石保吉眼神微变:“你问这个作甚?”

    “下官只是好奇。”赵机平静道,“当时杨继业将军被诬‘畏敌不进’,而指证他的监军,正是令叔石保兴石太尉。如今看来,杨将军遭遇的辽军阻击,恐怕并非偶然——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泄露军情,引辽军阻截呢?”

    “你胡说什么!”石保吉勃然变色。

    “下官是否胡说,都监心中清楚。”赵机步步紧逼,“萧掌柜为‘北边贵人’筹粮安抚部众,而当年阻击杨将军的辽军,打着黑底白狼旗——那正是辽国室韦部某个首领的旗帜。室韦部去岁遭遇雪灾,今春缺粮,所以萧掌柜才急着走私粮食北上。而石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石保吉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忽然大吼:“荒谬!全是臆测!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会有的。”赵机看向刘熺,“刘大人,下官建议,立即提审已下狱的原通判周杞。他是此案关键经手人,或许知道更多内情。”

    刘熺点头:“准!来人,提周杞!”

    石保吉死死盯着赵机,眼中闪过怨毒,却不再言语。

    深夜,真定府大牢。

    周杞被带至审讯室时,已憔悴不堪。这位昔日的通判大人,如今身着囚衣,须发凌乱,眼中满是惶恐。

    “周杞,”刘熺沉声道,“本官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将你知道的,关于石保吉、萧掌柜、以及粮食走私的所有事情,全部交代出来。若有隐瞒,罪加一等!”

    周杞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大人!小人交代!全都交代!”

    据周杞供述,石保吉与萧掌柜的合作已持续两年多。最初只是小规模的皮货、药材交易,后来逐渐发展到粮食、铁器。萧掌柜出高价,石保吉则提供“特别通行令”和军粮包装,孙淳和他负责从官仓“操作”粮食。

    “去年十月那批三千石军粮,实际只出了两千五百石,还有五百石的‘损耗’,入了石都监的私账。”周杞颤声道,“萧掌柜付的银两,石都监拿六成,孙知府和小的各分两成。”

    “那几批持通行令出城的车队呢?”刘熺追问。

    “都是同样套路。以‘军粮调拨’为名,实为走私。车队到易州后,由‘周扒皮’接手,转运至飞狐口附近,再由辽人接应出境。”

    “飞狐口守军不管?”

    “飞狐口守将……也是石都监的人。”周杞低头,“石家在河北军界经营多年,不少关隘守将都……都收过好处。”

    刘熺怒极反笑:“好一个石家!好一个河北军界!”他强压怒火,“萧掌柜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小的……小的只知道他姓萧,辽地口音,手下人都很敬畏他。有一次他酒醉,曾说过‘吾乃大辽皇亲,尔等好好办事,日后富贵无穷’。”

    辽国皇亲!赵机心中一凛。果然不是普通商人!

    “石保兴可知道这些事?”

    “应该……知道。”周杞迟疑道,“去年石太尉派人来过真定府,与石都监密谈半日。之后,走私的规模就扩大了。”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刘熺让书记官将供词详细记录,命周杞画押。然后,他看向赵机:“赵讲议,你以为如何?”

    “铁证如山。”赵机沉声道,“石保吉私通辽商、走私军粮、收受敌金,已涉通敌叛国。其叔石保兴,恐是幕后主使。此案,必须彻查到底!”

    刘熺点头,眼中闪过决然:“老夫这就草拟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呈朝廷!同时,立即逮捕石保吉,查封石府,搜查所有往来文书!”

    “大人英明。”

    走出大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赵机却毫无倦意。

    真定府的迷雾正在散去,但更大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石家是开国勋贵,树大根深。此案一旦上达天听,必将震动朝野。而自己,作为此案的直接参与者,也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但他不后悔。

    贪腐当肃,国贼当除。这不仅是职责,更是他心中那份来自现代的、对清明吏治的坚持。

    晨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赵机望向北方——那里是边关,是战场,也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方向。

    而他,正走在通往那个方向的路上。荆棘密布,却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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