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下,营帐连绵。
雍王的大军在青峰山下扎营已有两日。
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寨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窄道可上,两旁全是密林,藏得住人,也藏得住刀。
祁闻毓站在舆图前,眉头微蹙。
两日来,他派出的斥候把方圆三十里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但山寨内部的情况依然是未知的。
“王爷,”一名幕僚指着舆图道,“从地势看,山寨背靠悬崖,正面只有一条路,硬攻的话,弟兄们只能排着队往上冲,匪徒在上面滚石落木,再多的人也不够填。”
另一名幕僚附和:“不如围而不攻,断了他们的粮道,等他们粮尽援绝,自然不战而降。”
祁闻毓没说话,目光在舆图上逡巡。
秦王祁闻恒站在一旁,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等?等到什么时候?山寨里的粮草够吃三个月,咱们就在山底下干等三个月?”
“殿下,打仗最忌心急……”
幕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王打断了。
“不是我心急。”秦王指着舆图,“皇兄你看,这山的背面虽然是悬崖,但悬崖下面有一条河,河的源头在北边,流经山寨底下。如果匪徒有暗河通道,粮草根本断不了。咱们等上一年也没用。”
祁闻毓看了弟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阿桓这孩子平日里莽莽撞撞的,但到了正经时候,眼光倒是不差。
“阿桓说得对。”
祁闻毓直起身,“围而不攻打不垮他们。但强攻也不可取。”
他看向幕僚,“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没有?”
“回王爷,派了三批人出去,回来了两批。”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说,山寨里的人很少下山,只有每个月十五派人下来采买物资。平时寨门紧闭,外人进不去。”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祁闻毓没有追问。
“再派人,这次往更远的村子去。告诉村民,提供线索者有赏。另外,找几个熟悉地形的本地猎户,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上山的其他路。”
“是。”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帐中的人陆续散去。
秦王留到最后,走到祁闻毓身边,低声说:“皇兄,我觉得幕僚们太保守了。要我说,直接攻上去,一鼓作气,不信拿不下来。”
祁闻毓看了他一眼:“阿桓,你记住,两军对阵,最忌讳的就是冲动行事。你觉得能攻下来,可你不知道寨子里有多少人、多少箭、多少滚木礌石。你不知道他们是严阵以待还是疏于防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上冲,那不是勇,是蠢。”
秦王张了张嘴,脸有些涨红,没再反驳。
祁闻毓拍了拍他的肩:“耐心点。有得打。”
第三日,打探消息的人带回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王爷,山脚下有个村子,住着几十户人家。其中有几户猎户,以前上山打猎时走过一条小路,能绕到山寨的后山。虽然不能直接进寨,但可以摸到寨子后面的悬崖底下。”
祁闻毓眼睛一亮:“路还找得到吗?”
“猎户说,那条路有十几年没人走过了,草木丛生,不太好找。但若是仔细寻,应该还能寻着。”
“赏。”
祁闻毓说,“再多问几个猎户,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另外,找几个身手好的,先走一趟那条路,探一探虚实。”
第四日,派出去的人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那条小路确实存在,但年久失修,有一段几乎被山洪冲垮,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过去。
从那条路走到后山悬崖底下,能隐约看到寨子后方的柴门,但想从那里攻进去,几乎不可能!
悬崖陡峭,没有攀爬的工具根本上不去。
“不过,”斥候补充道,“后山的防守确实比前门松懈。守夜的匪徒只有两三个人,而且轮换的时间间隔很长。”
祁闻毓沉思片刻,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召集幕僚议事,秦王也在场。
“我打算分三路。正面佯攻,吸引匪徒主力。左翼走小路绕到后山,找机会从后门突入。右翼埋伏在山道两侧,等匪徒出寨迎战时,截断他们的退路。”
祁闻毓三言两语把部署说清楚,指节在舆图上敲了敲。
秦王第一个站出来:“皇兄,我打正面!”
祁闻毓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幕僚先开了口:“殿下,正面佯攻虽然看似简单,实则最为凶险。匪徒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箭矢滚木都是冲正面来的。您从未上过战场,万一……”
“万一什么?”秦王不乐意了,“皇兄也没上过战场,他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雍王殿下是主将,自然要在中军坐镇……”
“那我当先锋。”
祁闻毓抬手制止了两边的争执:“正面我来。阿桓,你带左翼,走小路去后山。”
秦王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真的?”
“但有一条。”
祁闻毓看着弟弟,语气严肃,“到了后山,不许轻举妄动。等我信号。信号不响,你就是趴在那里趴到天荒地老,也不许动。”
秦王拍着胸脯保证:“皇兄放心,我肯定听你的!”
祁闻毓又看向幕僚:“右翼让陈副将带。传令下去,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
“是!”
当夜,营中灯火通明,兵士们擦刀磨箭,整装待发。
而离军营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蜷在被窝里,听着外屋父亲和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那条小路能通到后山悬崖底下,官爷说若是能摸进去……”
男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他白天在村口见过那些当兵的,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他还偷偷摸过一个兵士的刀鞘,被人发现了,轰走了。
大人们的话他听不太懂,但“后山”“小路”“摸进去”这几个词,他记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男孩就悄悄起了床,摸出家门,往山上跑去。
……
山寨里,当头目的男人外号“过山虎”,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他正搂着抢来的女人喝酒吃肉,手下来报,说山下有官兵扎营。
“来了多少人?”过山虎抹了一把嘴。
“看着有三四千。”
过山虎不慌不忙:“怕什么,这山老子住了三年,官兵来了七八回,哪次不是灰溜溜地走?”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叫人盯紧了,他们敢上来,石头擂木伺候。”
话音刚落,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叔!”
男孩突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叔!山下那些当兵的,要走后山的小路!”
过山虎眼神一凛,放下酒碗,把那男孩拎起来:“你说什么?”
男孩七嘴八舌地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过山虎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把男孩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脸上的醉意全消:“来人!把寨子里的弟兄们都叫起来!有人要来送死了!”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刀,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露出凶光。
“想从老子的后门摸进来?行啊,老子让你们有来无回。”
*
卯时,大军出发。
正面佯攻的队伍沿着山路缓缓推进,祁闻毓骑在马上,目光沉静。山道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静得有些过分。
太静了。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头顶便传来一阵轰鸣。
“隐蔽——!”
话音未落,滚石和擂木从山上倾泻而下,砸进队列中。
惨叫声响起,兵士们四散躲避,阵型瞬间被打乱。
“不要慌!找掩护!”
祁闻毓勒住马,拔出佩剑,指挥兵士往两侧的树后躲避。
箭雨紧接着从山上射下来,密集如蝗。
祁闻毓一边格挡箭矢,一边观察局势。
匪徒的火力比预想的要猛,而且目标明确……
他们像是提前知道正面的队伍会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有人泄密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但来不及细想。
因为下一秒,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阿桓?!”
秦王本该在后山等信号,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正面战场。
他骑马冲在最前面,挥舞着长刀,带着一小队人往山上猛冲。
“回来!”祁闻毓大喝。
秦王听不见。
他杀红了眼,一马当先冲破了匪徒的第一道防线,刀光闪过,两个匪徒应声倒地。
身后的兵士跟着他往上冲,士气大振,竟然一口气冲上了半山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时,异变陡生。
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忽然涌出大量匪徒,将秦王的队伍拦腰截断。
冲在最前面的秦王被隔在了前面,身后的兵士被冲散,他一个人面对几十个匪徒,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阿桓——!”
祁闻毓再不犹豫,带着亲兵冲了上去。
他一路砍杀,杀到秦王身边,一把将弟弟从马背上拽下来,护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祁闻毓一边格挡一边吼。
“我、我看你这边打得激烈,就想来帮你……”
“想什么想!退!”
祁闻毓护着秦王且战且退,箭矢从耳边飞过,刀锋擦着肩膀划过。
他挡在弟弟身前,硬生生用身体替他挨了两刀——
一刀划在手臂上,一刀削过肩甲。
秦王的眼圈红了:“皇兄,你受伤了……”
“闭嘴,快走!”
好不容易退到安全地带,清点人数,死伤惨重。
而更糟糕的是,祁闻毓发现自己的退路也被切断了。
后方的山道不知何时被滚石堵住,他们被困在了半山腰。
匪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越逼越近。
过山虎站在高处,手里提着一把沾血的大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的雍王等人,咧嘴笑了:“官爷,进了老子的山,就别想着出去了。”
祁闻毓看着周围黑压压的匪徒,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将秦王护在身后,冷冷开口:“你以为你赢了?”
过山虎一愣。
祁闻毓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你的人在外面打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你寨子里还剩下多少人?”
过山虎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一个匪徒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惊慌:“当、当家的!寨子被人摸进去了!老太太和夫人还有小石头都被……都被他们扣住了!”
http://www.xvipxs.net/203_203759/721153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