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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沿路藏星 待君生辰

    农历八月二十八,天刚亮透,厨房里的煎锅就滋啦一声响,葱油的香气漫出来,裹着清晨的凉意在屋子里飘。

    江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木铲,看着锅里的面糊慢慢定型,边缘翘起来金黄的边,眼神却有点飘。

    明天就是二十九了。

    这个日子像根细针,每年到这个时候就悄悄扎他一下,不深,却隐隐地疼。前几年有心玥陪着,他硬撑着笑着过了,可今年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多久,日子刚稳下来,他反倒有点怕。怕自己哪天绷不住,扫了娘俩的兴。

    正发着呆,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念念光着脚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往上爬:“爸爸!抱!”

    江霖赶紧收了神,弯下腰把小姑娘抱起来,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醒了?去叫妈妈起床,早饭马上好。”

    “妈妈已经起来啦!”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往厨房门口看,“妈妈在刷牙!”

    心玥洗漱完走进厨房的时候,正看见江霖把煎好的葱油饼摆到沥油架上,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很柔和,可眉峰微微蹙着一点,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太懂他了。

    每年快到生日的时候,他都这样,话少一点,发呆多一点,像是下意识地在等那个日子过去。

    她没点破,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勺子盛粥:“今天我带念念出去一趟,约了陈默他们家,晚上就住那边了,明天下午回来。”

    江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住那边?”

    “嗯,”心玥点点头,说得自然,“陈默爱人新入手了一套烘焙工具,喊我过去试试,念念也跟他家小宇玩得来,住一晚正好,省得来回跑。你自己在家,随便弄点吃的,别凑活。”

    江霖“嗯”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也好。

    他还在想,今年生日该怎么应付过去。有心玥在,他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躲出去待一天,可对着蛋糕蜡烛,他又怕自己笑不出来,扫了她的兴。现在她正好有事出去住一晚,明天回来,生日也就算过去了,不用勉强,也不用让她看见自己不对劲的样子。

    “那你们注意安全,”他给念念夹了块饼,吹凉了递到小姑娘嘴边,“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啦。”心玥抬眼瞥了他一下,心里偷偷笑。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才特意找了这个由头。她要是在家,江霖肯定还得强撑着陪她,倒不如她先“出门”,给他留个清净,也给自己留够时间,把那些礼物都藏好。

    她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藏在家里,是藏在外面,藏在江霖这二十四年走过的八个地方。每个地方放三份礼物,一岁一份,沿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路,挨个放过去。等生日那天,让陈默找个由头带着他,沿着这条路走一圈,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从他人生的起点,一步步走回现在的家。

    早饭过后,心玥就开始收拾东西。

    二十四个包装好的礼物盒,提前装在了两个大帆布包里,每个盒子上都标好了对应的年纪和地点。二十四张任务卡也分好了,八个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里装三张,对应每个地点的三份礼物。念念的小背包里也装好了她的“秘密武器”——小口红、贴纸,还有她要给爸爸画的小太阳。

    江霖蹲在门口给她们穿鞋,嘴里还叮嘱:“到了别乱跑,听妈妈话。”

    “知道啦爸爸!”念念仰着小脸,“我会乖的!”

    心玥拎着包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发顶,心里软乎乎的。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的二十四年,每一步,我都记得。

    出门的时候,江霖站在门口挥手,看着娘俩拐进电梯,才关上门。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

    他站在玄关愣了几秒,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轻松。他走到阳台,蹲下来摆弄那几盆绿萝,叶子擦得发亮,可擦着擦着,就走神了。

    明天就过生日了。

    他叹了口气,把水壶放在一边。

    算了,不想了。

    心玥不在家,他正好自己安安静静待一天,也就过去了。

    另一边,心玥牵着念念的手,出了单元门,先往小区门口的公交站走。

    第一站,是乡下的老村口。

    那是江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人生的起点。一岁、两岁、三岁的三份礼物,就藏在那棵老槐树下。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才到村口。

    秋天的乡下,稻子都黄了,风一吹就翻起金浪,空气里都是稻穗的香。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比小时候更粗了,树干上挂着个旧旧的指路牌,叶子落了大半,枝桠还是伸得开开的,像在招手。树底下那个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墩也还在,以前村里人干农活累了,就坐在这儿歇脚喝水,小时候的江霖,总蹲在石墩旁边玩泥巴。

    念念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问:“妈妈,这是哪里呀?”

    “这是爸爸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呀。”心玥蹲下来,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指尖蹭过树皮上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摸着他这二十多年的岁月,“你爸爸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玩泥巴,爬树,摘槐花。”

    “爸爸会爬树吗?”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会呀,爬得可高了。”心玥笑,想起小时候江霖爬树给她摘槐花,裤子都被树枝勾破了,回家被奶奶追着骂,也不说是为了摘花给姐姐吃。

    她拎着帆布包走到树后面,石墩后面有个浅浅的草窠,积了点干枯的槐树叶。她把装着长命锁、虎头鞋、小布鞋的三个小盒子拿出来,轻轻放在草窠里,用干草仔细盖好,只露出一点点包装纸的银边。然后拿出对应的牛皮信封,压在盒子上面,信封角压了块小石子,免得被风吹走。

    任务卡上的字是她昨晚熬夜写的,工工整整:

    【一岁:对着老槐树鞠个躬,谢谢它陪你长大。

    两岁:学一声小时候奶奶喊你回家吃饭的调子。

    三岁:光着脚在树根踩三下,就像你小时候总爱光脚跑一样。】

    都是很简单的小事,却都是刻在日子里的细碎回忆。别人不记得,她记得。

    念念蹲在旁边,看着妈妈藏东西,小嘴巴紧紧抿着,大气都不敢出,像在做什么天大的秘密事。等心玥藏好了,她才小声问,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妈妈,爸爸能找到吗?”

    “能的。”心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扫过小姑娘柔软的发顶,“爸爸一眼就能找到。”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坐标,他怎么会找不到。

    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心玥才牵着念念的手,往镇上走。

    第二站,是陈师傅的老馆子。

    江霖十岁那年,就在这里拜师学厨。四、五、六岁的三份礼物,就藏在后院的墙根下。

    镇子不大,沿着青石板老街走十分钟就到了。“福人居”的老招牌还挂着,红漆掉了点边,却还是精神。正是饭点,里面传来炒菜的哗啦声,飘出酱油和菜籽油混着的香,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陈师傅年纪大了,早就把馆子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偶尔在后院晒晒太阳,喝喝茶。

    心玥没进去打扰,牵着念念绕到后院。后院的墙根下有个旧陶酱缸,空了大半截,盖着裂了纹的木盖子,以前江霖学徒的时候,总坐在这缸盖上择菜,择完一筐又一筐,择得手指都绿了。

    她把玻璃弹珠、铁皮青蛙、小书包三个盒子拿出来,放在酱缸后面的墙根,靠着斑驳的墙面,又把任务信封压在上面。

    任务卡写着:

    【四岁:弹三下玻璃弹珠,就像你小时候赢了小伙伴那样。

    五岁:给铁皮青蛙上弦,让它蹦三下。

    六岁:背着小书包,沿着墙根走三步,喊一声“我上学啦”。】

    都是他小时候心心念念的小东西。

    那时候他总蹲在馆子门口,看镇上的小孩玩玻璃弹珠,看人家的铁皮青蛙蹦得老远,自己背着爷爷缝的布袋子,假装是书包,偷偷跟在人家后面走。现在都补上。

    念念趴在酱缸沿上,往里看了看,小声说:“爸爸以前在这里做饭吗?”

    “对呀,”心玥笑,指尖拂过酱缸粗糙的缸沿,“爸爸以前在这里学手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洗菜,可勤快了。”

    “爸爸好厉害!”小姑娘拍了拍手,又赶紧捂住嘴,怕被里面的人听见,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心玥看着后院的木门,门轴都锈了,推一下该吱呀响。她想起江霖说过,他学徒第一年,冬天手上长冻疮,裂了口子,洗菜的时候冰水钻心疼,他就咬着牙,一声不吭。那时候他才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已经知道把苦往肚子里咽。

    她站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牵着念念的手,悄悄离开了后院。

    第三站,是老城区的旧出租屋。

    江霖刚出师到蓉城打拼的时候,就租住在这儿。七、八、九岁的三份礼物,藏在楼下的旧杂物柜里。

    坐公交到老城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老房子灰扑扑的,墙根长着青苔,楼道里堆着竹筐和旧家具,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煤烟混合的味道。江霖当年租的就是三楼的小单间,十来平米,做饭睡觉都在里面,晚上炒菜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油烟。

    楼下的单元门旁边有个旧木杂物柜,是以前住户留下的,没人要,就放在那儿,放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柜子门都掉了半扇,歪歪扭扭的,合不上。

    心玥把桃酥、木剑、铅笔三个盒子放进去,靠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用旧报纸仔细盖好。然后放上任务信封,压在个生锈的铁钉子上。

    任务卡写着:

    【七岁:咬一口桃酥,说一句“最好吃了”。

    八岁:拿着木剑挥三下,喊一声“大侠在此”。

    九岁:削一支铅笔,削得尖尖的。】

    那时候他刚到城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桃酥是逢年过节才舍得买的奢侈品,木剑是自己用菜刀削的,削得歪歪扭扭,铅笔用到短得握不住了,还套个笔帽接着用。现在想想,都心疼。

    念念趴在柜子门口,往里探头:“爸爸以前住在这里吗?”

    “对呀,”心玥摸摸她的头,“爸爸刚来城里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每天去上班,要走好久的路。”

    “那爸爸累不累呀?”

    “累呀,”心玥笑了笑,伸手拂去小姑娘脸上沾的灰尘,“但是爸爸不怕累。”

    他从来都不怕累。再苦再累,都咬着牙扛,扛着扛着,就把日子扛起来了。

    在楼道里站了会儿,听着楼里传来的炒菜声、电视声、大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都是扎扎实实的人间烟火。心玥牵着念念的手,往外走。中午了,得找个地方吃点饭,下午还要去五个地方呢。

    中午就在路边的小面馆吃的面,念念吃了小半碗番茄鸡蛋面,就趴在桌上打哈欠。心玥给她揉了揉眼睛,说再坚持坚持,等藏完所有礼物,就可以去阿姨家睡觉了。小姑娘懂事地点点头,牵着妈妈的手,继续往前走,小脚步迈得稳稳的。

    第四站,是以前江霖上班的酒店,员工通道外的石桌。

    十、十一、十二岁的三份礼物,就藏在石桌下面。

    酒店在市中心,装修得很气派,前门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客人进进出出。心玥牵着念念绕到后面的员工通道,角落里有个旧石桌,旁边有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桌子碎金似的。以前江霖休息的时候,就坐在这儿,就着风吃盒饭,吃完了就靠在树上眯十分钟。

    心玥弯腰,把笔记本、棉手套、羊毛围巾三个盒子放在石桌底下,用落叶盖了盖,只露出一点点包装纸的蓝边。然后放上任务信封,压在块平整的石头下面。

    任务卡写着:

    【十岁: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十一岁:戴上棉手套,搓搓手,说一句“不冷了”。

    十二岁:围上羊毛围巾,对着玻璃照一照。】

    他学徒的第三年,正式上灶掌勺,冬天冷,后厨又潮,手上冻疮裂了一道又一道,总羡慕师傅脖子上那条藏青色羊毛围巾,暖和,精神。那时候他想,等自己挣钱了,也买一条,买最好的。现在,给他补上。

    念念伸手接了一片梧桐叶,黄灿灿的,像小巴掌。她把叶子轻轻放在信封上,小声说:“给爸爸盖个章,爸爸就知道啦。”

    心玥看着她笑,小姑娘总是有奇奇怪怪的小主意,却暖得人心里发颤。

    第五站,是街角的旧书报亭,旁边立着个绿漆邮筒。

    十三、十四、十五岁的三份礼物,藏在邮筒后面的砖缝里。

    书报亭很老了,绿色的漆都掉皮了,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坐在里面看报纸,茶杯放在手边,冒着热气。以前江霖自学考大学的时候,总来这儿蹭书看,武侠书、辅导书,站着看半个钟头,看完了就买份晚报,边走边看。

    心玥走过去,跟大爷笑了笑,没多说话,绕到邮筒后面。邮筒和墙之间有个窄缝,积了点落叶和灰尘。她把武侠小说、钱包、石英表三个盒子放进去,刚好卡住,掉不下来。然后放上任务信封,用个小石子抵住。

    任务卡写着:

    【十三岁:翻三页武侠小说,念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十四岁:把钱包打开,放进一枚硬币。

    十五岁:看看手表,说出现在的时间。】

    那时候他一边当厨师,一边自学高中课程,总想着考大学,总觉得知识能改变命运。虽然最后还是差了三十多分,没考上,可那些熬夜看书的日子,那些憋着一股劲往上冲的日子,都不是白费的。正是那些日子,才把他磨成了现在这个沉稳、靠谱、什么事都难不倒的样子。

    心玥站在邮筒旁边,看了看书报亭里的大爷。时光好像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报纸,茶,老花镜。只是当年那个蹭书看的瘦高少年,现在已经成家立业,有老婆有孩子,有了自己的日子。

    第六站,是菜市场门口的青石板台阶。

    十六、十七、十八岁的三份礼物,藏在台阶侧面的花台里。

    就是在这儿,二十二岁那年,他刚从拘留所出来,灰溜溜地拎着半把青菜,碰到了心玥。

    也是在这儿,他们久别重逢,从此他的人生,又拐了个弯,往暖的地方去了。

    菜市场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杀鸡的扑腾声,充满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门口的台阶还是青石板的,被人踩了几十年,磨得发亮。侧面的花台里种着一串红,开得艳艳的,像烧着的小火苗。

    心玥蹲下来,把防烫袖套、主厨刀模型、银戒指三个盒子放在花台后面,藏在一串红的花丛后面,红花映着包装纸,格外好看。然后放上任务信封,别在花枝上。

    任务卡写着:

    【十六岁:戴上防烫袖套,颠一下空勺子。

    十七岁:拿着主厨刀模型,比划一下切菜的动作。

    十八岁:把银戒指戴在手上,对着自己说一句“成人快乐”。】

    十八岁那年,他正式出师,成人了。师傅请他吃了碗牛肉面,加了个蛋,就算过了成人礼。没有仪式,没有礼物,连句“成人快乐”都没人说。现在补上。

    也是在这个菜市场门口,他们重新遇见。从此他漂泊的日子,才算落了地。

    念念揪了揪一串红的花瓣,放在鼻子底下闻:“妈妈,花好香。”

    “是呀,”心玥笑,指尖碰了碰小姑娘软软的脸颊,“爸爸和妈妈,就是在这里遇见的。”

    “遇见爸爸吗?”

    “嗯,”心玥点点头,想起那天的情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时候爸爸站在这儿,拎着菜,灰头土脸的,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现在想起来,还像昨天的事。一转眼,都两年多了。

    第七站,是河滨路的老柳树下。

    十九、二十、二十一岁的三份礼物,藏在柳树下面的石凳底下。

    这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最常来的地方。晚上吃完饭,就沿着河边走,走累了就坐在石凳上,吹吹风,说说话。也是在这儿,江霖跟她说了孩子的事,说了自己的过往,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说完了就看着河水,半天没说话。她当时就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她知道,懂比安慰重要。

    河边的风凉丝丝的,柳树条垂下来,扫着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石凳还是旧的,磨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

    心玥弯腰,把皮鞋、平安符、沙漏三个盒子放在石凳底下,用块小石头轻轻挡住,别被风吹走。然后放上任务信封,压在石凳腿边。

    任务卡写着:

    【十九岁:穿上皮鞋,走三步,感受一下稳当的感觉。

    二十岁:把平安符揣进兜里,拍一拍。

    二十一岁:把沙漏倒过来,看着沙慢慢漏,告诉自己,往前看。】

    十九岁那年,他总穿黑布鞋,走路久了脚疼,舍不得买皮鞋,说干活穿布鞋方便。

    二十岁那年,他有了孩子,本该是最圆满的一年,初为人父,手忙脚乱,却又满心欢喜。

    二十一岁那年,孩子没了,他跌入谷底,觉得日子都暗了,看不见头。

    都过去了。

    现在有合脚的皮鞋,有保平安的符,有沙漏提醒他往前看。还有她,还有念念,还有稳稳当当的家。

    念念趴在石凳上,看着河水慢悠悠地流:“妈妈,小鱼呢?”

    “小鱼回家了呀,”心玥说,伸手把小姑娘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我们也快藏完礼物了,藏完最后一个,我们就去阿姨家。”

    第八站,是小区楼下的丰巢柜。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岁的三份礼物,藏在最边上那个闲置的格子里。

    ——她提前跟快递员打了招呼,暂借一天,放个东西,快递员是个爽快的小伙子,一口就答应了。

    这是最后一站,也是离现在最近的日子。

    二十二岁,他们在菜市场重逢,断了多年的线,又接上了。

    二十三岁,他们结婚,领了红本本,拍了结婚照,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二十四岁,就是今年,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稳,越来越好。

    心玥把相框、钥匙扣、主厨刀三个盒子放进去,轻轻关上格子门,没关严,留了条缝。然后把任务信封贴在门上,用透明胶带粘好。

    任务卡写着:

    【二十二岁:拿着相框,看看照片里的人,说一句“好久不见”。

    二十三岁:把钥匙扣挂在钥匙上,以后走到哪都带着。

    二十四岁:拿着主厨刀,看着对面的人,说一句心里话。】

    二十四份礼物,八个地方,沿着他的一生,从头放到尾。

    从村口的老槐树,到小区的丰巢柜。从哇哇坠地的婴儿,到二十四岁的男人。

    每一步,都有礼物。

    每一段,都有人记得。

    藏完最后一份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都镶着金边,连风都染成了暖金色。念念累坏了,趴在妈妈肩膀上,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小嘴里还嘟囔着“爸爸……礼物……”

    心玥抱着她,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

    灯亮着,暖黄的光。

    江霖应该在家。

    他大概以为,她和念念在朋友家玩得开心。他大概以为,今年的生日,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她笑了笑,抱着念念往陈默家走。

    陈默家就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陈默爱人开了门,笑着迎她们进来:“可算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麻烦你了。”心玥笑着进去,把念念轻轻放在沙发上,小姑娘睡得沉,砸吧砸吧嘴,没醒。

    “麻烦什么,”陈默摆了摆手,递过来一杯温水,“跟我还客气。都安排好了?”

    “嗯,都藏好了。”心玥点点头,喝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暖到胃里,“八个地方,按咱们说好的路线顺下来的。明天就麻烦你了,按路线带他走一圈。”

    “放心,”陈默笑,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完成任务。我就说我盘了个小馆子,厨房布局拿不准,让他帮我去看看,顺道溜达一圈,他肯定不起疑。”

    晚饭过后,哄睡了念念,心玥坐在阳台,吹着晚风。

    天上的月亮很圆,亮堂堂的,洒下一地清辉。

    明天就是农历八月二十九了。

    江霖的二十四岁生日。

    她想起小时候,他蹲在老槐树下,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学徒的时候,冻得通红的手,还在案板上切土豆丝,切了一筐又一筐。

    想起重逢那天,他拎着半把青菜,站在菜市场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过生日,拘谨又温柔,眼睛里的光比蜡烛还亮。

    想起他抱着念念,笑得眉眼都软下来,整个人都温柔得像水。

    这二十四年,他难的时候多,甜的时候少。

    以后,年年都有生日,年年都有礼物。

    她会陪着他,一年一年过下去。

    风一吹,阳台的绿萝晃了晃,叶子沙沙响。

    心玥嘴角扬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生日快乐呀,老公。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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