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逆星
十年之约今朝至,三星过楚夜昏黄。
攸女半魂离棺起,彭岳护法登高岗。
悬棺谷顶布奇阵,逆星之力撼八荒。
云梦水沸腾阴兵乱,玄冥惊见师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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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十年之约,终于来临。
这十年里,庸国发生了很多变化。
庸惠侯庸宁励精图治,固本策推行得更加彻底。庸语成为官学必修,巫礼成为民间必行,悬棺葬俗成为人人恪守的祖制。那些曾经动摇的百姓,看着新君每日勤政的身影,看着彭云在剑庐中培育英才的执着,心中的疑虑早已消散。庸国,如同一棵老树,在风雨中愈发根深叶茂。
彭云已经一百零三岁了。他须发全白,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每日清晨,他仍会登上天子峰,望着那三颗越来越近的星辰,久久不语。
彭岳三十二岁。十年的苦修,让他的镇龙九诀更加精纯。他依旧戴着那只青铜面具,依旧以“岳藏锋”之名在剑庐中担任低阶教习,依旧不显山不露水。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是整个庸国最后的希望。
石萱也老了。十年前那场“换命术”,让她苍老了三十岁。如今她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泉。她每日守在攸女棺旁,等待着那个日子的到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
———
九月十五,秋分。
入夜后,天象骤变。
那三颗星辰,从东方升起,缓缓向中天移动。它们的轨迹,与伯阳父当年推演的一模一样——今夜,它们将越过楚地分野。
彭岳站在地下河洞口,望着那三颗越来越亮的星辰,心跳如鼓。
十年了。
攸女说,今夜她会醒来。
攸女说,需要他护法。
攸女说,要布“逆星阵”。
他不知道那阵法如何布置,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今夜,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夜。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孩子,来悬棺谷。”
那是攸女的声音。
彭岳深吸一口气,大步向悬棺谷走去。
———
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正在微微震颤。
那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最后——所有悬棺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共鸣声如龙吟,如凤鸣,如万古长夜的叹息,在谷中久久回荡!
彭岳穿过谷口,向最深处走去。
石萱已经在等他了。
她站在那间密室门口,脸色苍白,眼中却满是坚定。
“岳儿,攸女在等你。”
彭岳点点头,推门而入。
———
密室中,水晶棺正在发光。
那光芒柔和如水,温暖如春,照亮了整个石室。棺中,那沉睡三千年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着彭岳,微微一笑。
然后,她坐起身。
水晶棺盖自行开启,无声无息。
攸女从棺中站起,走下石台。
她的双脚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她走到彭岳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
那手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暖意。
“孩子,你长大了。”
彭岳跪在她面前,叩首三次:
“攸女在上,彭岳恭迎。”
攸女扶起他,笑道:
“不必多礼。吾只有三刻时间。三刻之后,必须归棺。”
她拉起彭岳的手,向门外走去:
“走。去观星台。”
———
观星台,建在悬棺谷最高处。
这是伯阳父当年观测天象的地方,后来他离开庸国,回了镐京。但这座石台一直保留着,成为巫堂弟子观星习术之所。
攸女站在台上,仰望夜空。
那三颗星辰,已经越过楚地分野,正在向中天移动。
她伸出手,指着那三颗星:
“就是现在。”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彭岳:
“此乃‘逆星阵’图。你按图布阵,吾以自身灵力催动。阵法若成,可暂时扰乱天机,让玄冥子无法感应三星轨迹。”
彭岳展开帛书,细细看去。
图上,标注着七十二处节点——每一处,都对应悬棺谷中一具悬棺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攸女:
“要用悬棺?”
攸女点头:“七十二具悬棺,是彭祖当年亲手布置的镇物。它们与天地共鸣,与地脉相连。以它们为基,布逆星阵,威力倍增。”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但此阵一成,悬棺中的灵气会被大量消耗。至少需要三十年,才能恢复。”
彭岳心头一震!
三十年!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为了阻止玄冥子,三十年……值得。”
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
彭岳开始布阵。
他按照图上标注的位置,一具一具悬棺走过去。每到一具棺前,他便咬破手指,以血在棺盖上画下一个符文。
那些符文,是攸女传授的“逆星符”,可暂时扰乱天机。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每一划,都让他的脸色苍白一分。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走完七十二具悬棺。
七十二个血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他回到观星台,喘息着对攸女道:
“阵已布好。”
攸女点点头,走到台中央,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三星过楚,天机可乱。逆星之阵,起——”
咒毕,她猛地睁开眼!
七十二具悬棺,同时爆发刺目金光!
那金光冲天而起,照亮整座山谷!金光中,无数符文从悬棺中飞出,在空中交织、纠缠,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悬棺谷笼罩其中!
光罩之外,星空开始扭曲!
那三颗原本清晰的星辰,变得模糊不清,若隐若现!
逆星阵,成!
———
千里之外,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站在祭坛上,仰望夜空。
今夜,他等了整整十年。
三星过楚分野,是醒龙祭的关键一步。他要亲眼看着它们移动,要亲手感应它们的力量,要为六十七年后的醒龙大业做好准备。
可是,就在三星即将越过楚地分野时,它们忽然……消失了?
玄冥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揉了揉眼,再看——
星空依旧,但那三颗星,不见了!
“怎么可能!”他失声道。
他猛地闭上眼,以心念感应。
感应中,那三颗星还在。但它们的位置,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他睁开眼,脸色铁青:
“有人……有人在扰乱天机!”
———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玄冥子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正在操练的第二代阴兵,忽然开始骚动!
它们有的停下脚步,茫然四顾;有的互相撕咬,血肉横飞;有的甚至转过身,向同伴扑去!
三千阴兵,半数失控!
玄冥子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他冲下祭坛,试图以镇水鼎控制那些阴兵。
但镇水鼎刚一靠近,那些阴兵更加疯狂!它们嘶吼着,扑向鼎身,仿佛要吞噬它!
玄冥子咬牙,以血画符,强行镇压。
但失控的阴兵太多了,杀之不尽,镇之不绝。
他浑身浴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回祭坛。
———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
天空中,一道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
她容颜绝美,眉目如画,站在星海之中,低头看着他。
她的眼中,满是悲悯。
玄冥子浑身剧震!
“你……你……”
那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柔:
“师弟,三千年了,你还是如此急躁。”
玄冥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是师姐攸女?!你不是早已魂飞魄散?!”
攸女微微一笑:
“魂飞魄散?那是我故意让你以为的。”
玄冥子踉跄后退,扶住祭坛,大口喘息:
“不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被封入水晶棺!我亲眼看见彭祖将你葬入悬棺谷!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攸女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悲悯:
“师弟,你错了。我从来不是‘死’,是‘封’。彭祖封我于棺中,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保护你。”
玄冥子嘶声道:“保护我?你们是在害我!你们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禹王的真传、彭祖的信任、还有……”
“还有醒龙之术?”攸女打断他,“你以为醒龙之术,是禹王传给你的?”
玄冥子一怔。
攸女摇摇头,轻叹一声:
“那是我故意泄露给你的。”
———
玄冥子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攸女继续道:“当年你贪恋权势,心术已邪。禹王看出你不可托付,便只传了彭祖镇龙之法,未传你醒龙之术。你不甘心,四处搜寻,终于从我这里……得到了那卷残篇。”
她看着玄冥子,目光深邃:
“那残篇,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因为禹王说,与其让你暗中摸索,不如给你一条明路。你若能借此醒悟,回头是岸,或许还能挽回。”
玄冥子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攸女继续道:“可惜,你越走越远。你叛出师门,投入鬼谷,改名换姓,四处搜集九图九鼎九钥。你以为你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不知,你一直在禹王的棋局之中。”
玄冥子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棋局?什么棋局?”
攸女道:“禹王留下九图九鼎九钥,本意是让后世有德者借此调理龙脉,保天下太平。但他知道,必有野心家觊觎此物。于是,他设下一局——让醒龙与镇龙并存,让善与恶相争。最终胜出的,便是天命所归。”
她看着玄冥子,一字一顿:
“你,便是那‘恶’的一方。”
玄冥子仰天长笑,笑声凄厉:
“恶?天命所归?我不信!我不信!”
他举起镇水鼎,向攸女虚影狠狠砸去!
鼎身穿过虚影,砸在祭坛上,轰然碎裂!
攸女的虚影晃了晃,依旧站在那里。
她最后看了玄冥子一眼,轻声道:
“师弟,好自为之。”
言毕,虚影消散。
———
千里之外,悬棺谷中。
攸女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
三刻已到。
她站起身,看着彭岳,微微一笑:
“孩子,吾要回去了。”
彭岳跪在她面前,叩首道:
“攸女保重。”
攸女点点头,转身向密室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记住——六十七年后,三星聚庸。届时,你需要九钥、九图、九鼎,以及……镇龙九诀。”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玄冥子已集五钥,你也要加快速度了。”
言毕,她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水晶棺中。
棺盖自行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
彭岳跪在棺前,久久不语。
石萱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岳儿,攸女走了。”
彭岳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观星台边,望向南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
那里,玄冥子正在暴跳如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
“攸女说得对,”他喃喃道,“六十七年后,一切都会揭晓。”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瘫坐在祭坛上,望着满地的阴兵尸体,望着碎裂的镇水鼎,望着那片恢复正常的夜空,久久不语。
他忽然抬起头,嘶声道:
“攸女……你还活着……”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又如何?六十七年后,我会亲自去悬棺谷,亲手取出你的心脏!”
他站起身,向地宫深处走去。
身后,月光洒落,照着满地狼藉。
———
当夜,彭岳回到地下河穴。
他独坐洞口的青石上,望着那三颗重新显现的星辰,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怀中的陨铁碎片——它们依旧温热。
他取出那枚昆仑环——它微微发烫,指向北方。
北方……是镐京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攸女的话:
“你需要九钥、九图、九鼎,以及……镇龙九诀。”
九钥,已有五枚落入玄冥子之手。
九图,已得其七,还剩梁州图下落不明。
九鼎,玄冥子已有镇海、镇水、镇江、镇淮四鼎,其余五鼎分散各地。
镇龙九诀,他已修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六十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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