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灵泉氤氲的雾气和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标示着光阴虚度。李郁盘坐于墨渊前辈留下的石制蒲团上,身心彻底沉入《藏锋诀》的玄妙境界之中。
自那日成功引导惊蛰刀芒附着铁木短棍、并切石如腐后,李郁并未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内力不足的短板。刀芒虽利,却如无源之水,难以持久。苏院主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慕容先生看似温和实则难测的审视,还有那隐匿在暗处、驱使金线尸蜈的敌人,都如同悬顶之剑,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灵脉节点提供的精纯灵气,成了他最好的助力。此刻,他全力运转心法,周身毛孔舒张,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吮吸着甘霖。石室内浓郁得近乎液化的天地元气,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涌入他的经脉,被《藏锋诀》那独特的中正平和之力炼化、提纯,汇入丹田。那原本如溪流般的内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奔腾,向着更广阔的江河形态演变。
更让李郁惊喜的是,在与惊蛰的交流中,他偶然发现《藏锋诀》中记载的一段晦涩口诀——“蕴灵篇”。此篇并非直接提升内力,而是讲述如何以自身气血精神,温养与自身心意相通之物,尤重“灵性”。李郁福至心灵,尝试以此法门,引导一丝灵脉中温和的天地元气,缓缓靠近怀中惊蛰碎片那冰寒锋锐的核心意识。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尝试。惊蛰的本源灵性至寒至锐,而天地元气虽温和却属性各异,稍有不慎,两者冲突,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惊动灵脉,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起初,过程极为艰难。惊蛰的灵性对这股“外来”气息极为排斥,冰冷锋锐之意反噬,让李郁如坠冰窟,冷汗浸透衣衫。但他心志坚韧,凭借《藏锋诀》独特的包容性以及对惊蛰那一丝微妙的联系,咬牙坚持,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元气的属性和强度,如同最耐心的匠人,一点点打磨着顽铁。
“小子…你…你这是在玩火!”惊蛰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惊疑与不适,“老子的灵性…岂是这等寻常灵气所能滋养…咦?”
就在李郁快要支撑不住、准备放弃时,异变发生了!惊蛰灵体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本源仿佛被这孜孜不倦的温和气息触动,竟不再排斥,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般,主动吸纳了那缕精纯的灵气!紧接着,一股清凉温润、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锋锐意境的奇异能量,从碎片核心反馈而出,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入李郁体内!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荡在李郁的识海深处!怀中惊蛰碎片骤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那光芒不再刺眼,而是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暖意,碎片表面的锈迹似乎都淡化了几分。
「这…这是…」惊蛰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灵脉之气…竟能直接滋养老子的本源灵性?!小子!你这《藏锋诀》…这‘蕴灵篇’…简直是…简直是炼养灵兵的至高法门!老子感觉…魂力凝实了一分!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是在恢复!」
李郁也豁然开朗,《藏锋诀》的“蕴灵”特性,并非只能滋养自身,更能作为桥梁,调和不同属性的能量,用以滋养与其心意相通的惊蛰!这无疑是一条恢复惊蛰实力的捷径,远比单纯依靠自身内力温养要高效得多!
「哈哈!天不亡我惊蛰大爷!」狂喜过后,惊蛰的语气竟少了几分往日的刻薄,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小子!有门!真有门!照这个速度,只要灵气足够,老子恢复三成…不,五成灵体指日可待!到那时,些许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感受到惊蛰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的期盼,李郁也深受感染,疲惫一扫而空。他趁热打铁,继续以“蕴灵篇”法门,引导灵脉之气滋养惊蛰。这一次,过程顺畅了许多,惊蛰的灵性不再抗拒,反而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主动配合着能量的流转。
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当李郁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双目湛然,体内内力澎湃,竟已悄然突破了一个小瓶颈,稳稳踏入了《藏锋诀》第二重的门槛!而对惊蛰碎片的感应也愈发清晰,仿佛那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拥有了脉搏和温度的生命体。
「不错,不错!」惊蛰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腔调,但那份满意和鼓励却是实实在在的,「内力精进,对老子灵性的滋养也初见成效。小子,你这悟性和韧性,倒是有你爹…咳,有几分可取之处。」
这几乎是惊蛰首次正面肯定李郁。李郁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笑道:“惊蛰大爷,您这可是在夸我?”
「哼!少得意!差得远呢!」惊蛰立刻又恢复了毒舌本色,但语气中的那丝缓和却难以掩饰,「内力是涨了点儿,但实战呢?真正的厮杀,可不是砍石头玩!你现在这水平,对付普通江湖汉子还行,遇到真正练出真气的,还是白给!」
李郁深知惊蛰所言非虚,正色道:“那接下来该如何?”
「简单!练!」惊蛰干脆利落,「趁热打铁,熟悉增长后的内力,尤其是对刀芒的掌控!这次,老子教你点新花样——不是附着死物,而是尝试将刀芒离体寸许,形成护身气芒!虽然时间更短,消耗更大,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接下来的日子,李郁的生活节奏愈发紧凑。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兢兢业业完成分内工作,暗中观察弈心堂动向,特别是慕容先生和赵老板的接触。慕容先生自那日听雨轩后便深居简出,赵老板则来得更勤,对李郁越发热情,言语间多有打探,均被李郁谨慎应对过去。
夜晚,则是他修炼的黄金时间。在灵脉密室中,他一方面继续以“蕴灵篇”滋养惊蛰,巩固内力;另一方面,则开始尝试惊蛰传授的“离体刀芒”。这个过程比附着兵刃更难十倍,需要对内力的精微掌控达到极致。起初,刀芒离体即散,连半息都无法维持,还险些内力反噬伤及自身。
但在惊蛰难得耐心(虽然依旧伴随着骂骂咧咧)的指点下,李郁凭借《藏锋诀》打下的坚实基础和日益增强的精神力,进步神速。五天后,他已能勉强将淡蓝色的刀芒维持在体表半寸之处,持续一息时间。虽然短暂,但那瞬间形成的锋锐气罩,足以弹开寻常暗器,甚至削弱刀剑劈砍的力道。
「嗯,马马虎虎,总算有点样子了。」惊蛰评价道,「记住这感觉!对敌时,无需全程维持,只在攻击临体的瞬间爆发,方能以最小消耗换取最大效果!」
这一晚,月黑风高,浓云遮蔽了星月,弈心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李郁刚结束一轮修炼,正欲引导内力温养惊蛰,怀中那块刻着“萧”字的令牌,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这次,悸动的指向异常明确且强烈——正是藏书阁方向!
几乎同时,惊蛰也发出了警示:「小子!令牌和老子同时感应!藏书阁那边…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是老子的刀柄碎片,是另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有人在里面搞鬼!」
李郁心中一凛!藏书阁是禁地,夜深人静,何人能潜入?联想到之前的金线尸蜈和慕容先生的窥探,他预感必有大事发生。
「去看看!」惊蛰当机立断,「小心隐匿气息!用上老子刚教你的法门!」
李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紧张。《藏锋诀》内力自然流转,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夜色。他悄然离开偏房,借着庭院中假山树木的阴影,如同狸猫般向着藏书阁方向潜去。
越靠近藏书阁,那股阴冷的能量波动越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藏书阁大门紧闭,但侧面一扇小窗却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并非灯光的幽绿色光芒。
李郁屏住呼吸,凑近窗缝向内望去。只见空旷的阁楼内,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瘦高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支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骨笔,在地板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一个漆黑的陶罐,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正是从陶罐中散发出来。黑衣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修为不弱,至少是凝气境中后期的好手!
「是‘蚀魂蛊’!他在布置引蛊阵法!」惊蛰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这玩意能无声无息侵蚀生灵魂魄,尤其对灵体伤害极大!这混蛋…是冲着老子的碎片来的!他想用这邪阵污染甚至控制老子的刀柄碎片!」
李郁心头巨震!此人不仅知道碎片在藏书阁,竟还懂得如此阴毒的邪术!必须阻止他!
然而,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硬拼绝无胜算。
「不能硬闯!」惊蛰迅速分析,「阵法尚未完成,陶罐中的母蛊也未激活!趁现在,偷袭!用刀芒,目标不是人,是那个陶罐和未完成的阵纹!毁了阵眼!」
李郁眼神一凝,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悄然绕到藏书阁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风用的小气窗。他小心翼翼地将气窗推开一道缝隙,目光锁定阁楼内那个漆黑的陶罐和地面上闪烁着幽光的阵纹。
内力缓缓向右手汇聚,与怀中惊蛰碎片的力量相连。淡蓝色的刀芒在他指尖吞吐不定,虽只寸许,却凝聚着惊人的锋锐。
就是现在!
李郁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如电般探入气窗,食指中指并拢,隔空对着那陶罐和关键阵纹所在,猛地一划!
“嗤——!”
一道凝练至极的淡蓝色刀芒,如同新月破空,无声无息地划过数丈距离,精准地斩在漆黑的陶罐之上!
“咔嚓!”
陶罐应声而裂!一股浓郁的黑绿色烟雾从中爆散开来,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与此同时,刀芒余势未衰,在地面的阵纹上划过,幽绿色的光芒瞬间黯淡、扭曲,最终彻底湮灭!
“谁?!”
那黑衣人大惊失色,猛地回头!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刻偷袭,而且手段如此诡异!看到破裂的陶罐和毁坏的阵纹,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惊怒交加!
“小杂种!坏我好事!找死!”
黑衣人怒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气窗方向!人未至,一股阴寒的掌风已然袭来,带着腐蚀魂魄的邪异力量!
李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身便退!然而对方速度太快,掌风已然临体!他下意识地全力运转《藏锋诀》,同时意念一动,淡蓝色的刀芒在体表瞬间闪现!
“嘭!”
阴寒掌力拍在刀芒气罩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刀芒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但就是这半息之差,让李郁卸去了大半掌力!残余的力道将他震得气血翻涌,向后踉跄数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但并未受到重创!
“咦?护身罡气?不对…是刀芒?!”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但杀意更盛,“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手段!更留你不得!”
他身形再动,双掌翻飞,化作漫天掌影,携带着蚀魂腐骨的阴寒之气,将李郁所有退路笼罩!这一次,威力比刚才强了何止一倍!显然动了真怒,要速战速决!
面对这必杀之局,李郁避无可避!生死关头,他反而冷静下来!体内澎湃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脑海中浮现出惊蛰平日骂骂咧咧却直指要害的指点,以及《藏锋诀》中关于“藏锋于拙,一击惊雷”的奥义!
他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所有内力,连同精神意志,尽数灌注于右手!惊蛰碎片传来灼热的共鸣!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离体,而是将那股锋锐无匹的刀芒,高度压缩在掌心!
眼看漫天掌影就要落下!
“惊蛰!”
李郁心中默念,右掌如同托着一轮微缩的蓝色骄阳,迎着那最核心的一道掌影,悍然拍出!
“藏锋——破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空气撕裂声!蓝芒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黑衣人志在必得的一掌,竟被那凝聚到极点的刀芒从中剖开!锋锐之意顺势而上,直袭其手腕经脉!
“什么?!”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手腕剧痛,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阴寒内力瞬间溃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软垂的手腕,又看向前方那个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李郁一击奏效,内力几乎耗尽,身体摇摇欲坠,但强撑着站立,冷冷地看着对方。怀中的惊蛰碎片传来温润的气息,似乎在安抚他过度消耗的身体。
「干得漂亮!小子!」惊蛰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以弱击强,临危不乱!这一手‘藏锋于掌’,深得精髓!老子果然没看错你!」
黑衣人又惊又怒,手腕受伤,邪阵被破,已知事不可为。他恶狠狠地瞪了李郁一眼,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小子!我记住你了!坏我‘影煞’大事,天涯海角,必取你性命!”
撂下狠话,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院落之中。
确认敌人远去,李郁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可谓险之又险,若非对方轻敌,若非自己临阵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但经此一役,他不仅实战能力大增,更重要的是,建立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越级胜敌的感觉如何?」惊蛰的语气带着笑意。
李郁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感觉…很好!”
「哈哈哈!」惊蛰大笑,「这就对了!武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以后跟着老子,这种场面多的是!记住今天的感觉!你李郁,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山村少年了!」
月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落在少年坚毅的脸上。惊蛰的话语,不再是讽刺和打击,而是变成了真正的鼓励与期盼。这一夜,刀芒初试,暗夜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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