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时间仿佛被灵脉中氤氲的雾气拉长,又在对身体极限的冲击下显得格外短暂。李郁盘坐在蒲团上,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被点燃的寒星。他右掌上方半寸处,那一道淡蓝色的刀芒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更加凝练、更加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银白色光点!
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周围的空气都因它而微微扭曲,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冰晶碎裂的“滋滋”声。它不再是不稳定的光晕,而是高度凝聚的实体能量,像是一枚缩小了无数倍的、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星辰碎片。
「稳住!李郁!心神合一,意如星坠!把它想象成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指尖的延伸!」惊蛰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咆哮,不再是平日的毒舌嘲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对!就是这样!压缩!再压缩!将你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藏锋诀》内力,还有从星辰铁里引导出的那丝庚金锐气,全部压进去!」
李郁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咸腥味在口中弥漫。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丹田内的内力早已消耗殆尽,此刻支撑着他的,是超越极限的意志力,以及与怀中惊蛰碎片、与那遥远星辰铁之间一种玄而又玄的共鸣。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李郁结束“蒙眼躲石子”的训练,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运转《藏锋诀》恢复内力时,惊蛰突然发出了异样的预警。
「小子!先别练!你怀里……不对,是你白天藏在石瓮底下的那块星辰铁边角料!有反应!」
李郁一愣,连忙从石瓮底部摸出那块王铁匠偷偷塞给他、让他感悟“星辰铁”特性的乌沉沉的碎铁。只见这块原本毫不起眼的碎铁,此刻在石室浓郁的灵气环境中,表面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星辉般的光泽,并且传来一阵阵极其轻微却富有韵律的悸动,如同沉睡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这是……星辰铁在吸收灵脉之气?」李郁惊讶道。
「不只是吸收!」惊蛰语气凝重中带着兴奋,「老子感觉到了!这块碎铁里,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辰庚金之气’!虽然量少得可怜,但品质极高,至锋至锐!小子,试试看,能不能用你的《藏锋诀》内力,特别是‘蕴灵篇’的法门,引导这一丝庚金之气出来!」
这个提议大胆而危险。星辰铁是重铸惊蛰的核心材料,其蕴含的庚金之气霸道无比,以李郁现在的修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这丝锐气反噬,经脉尽断。
但李郁只是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好!”
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他深知,若想快速提升实力,应对越来越近的危机,按部就班的修炼远远不够,必须行险一搏。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痛苦。李郁将内力化为最纤细柔和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星辰铁内部,试图与那丝桀骜不驯的庚金之气建立联系。起初,庚金之气对其内力极度排斥,如同炸毛的刺猬,锋锐之意反冲,让李郁如遭万针穿刺,险些当场崩溃。
若非《藏锋诀》内力中正平和,兼具“蕴灵”特性,加之惊蛰在一旁不断以自身灵性进行安抚和引导,李郁根本连第一步都完成不了。他凭借惊人的毅力,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终于让那丝庚金之气不再排斥他的内力,如同驯服野马般,勉强可以引导其缓缓流出。
然而,将这丝庚金之气引出星辰铁,只是第一步。如何将其与自身内力、与惊蛰的刀芒融合,才是真正的考验。
「别想着完全控制它!庚金之气自有其傲骨,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惊蛰看穿了李郁的意图,喝道,「要引导!要共鸣!想象你是星空,它是流星!让它在你设定的轨迹上绽放光芒!」
「共鸣……轨迹……」李郁福至心灵,放弃了强行融合的念头,转而将《藏锋诀》内力构筑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模拟周天星辰运转的循环场域,将那丝被引导出的庚金之气置于场域中心,如同牵引着一颗微缩的星辰。
同时,他再次凝聚刀芒,但这次,他不再追求形态的稳定和大小,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那个微小的“星辰场域”,让刀芒的能量自然地向场域中心汇聚。
奇迹发生了!
当淡蓝色的刀芒能量接触到那丝银白色的庚金之气时,并未发生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被其瞬间吸纳、同化!那一点庚金之气骤然亮起,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星辉之光,体积虽未增大,但凝聚程度和锋锐之意却提升了何止十倍!
这便是李郁掌心那点银白光点的由来!
「成功了!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惊蛰的声音带着颤音,激动得无以复加,「星辰共鸣!你竟然误打误撞,摸到了‘星辰共鸣’的门槛!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皮毛,但这可是无数剑修刀客梦寐以求的境界!以自身沟通星辰锐气,凝练无上锋芒!」
李郁已经没有力气回应惊蛰的狂喜了。维持这米粒大小的“星芒”,比之前维持巴掌大的刀芒消耗还要巨大数倍!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和内力都在被这小小的光点疯狂抽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强撑。
「坚持住!感受它!记住这种状态!这才是真正的‘针芒’!不,这比针芒更高级,这是‘星煞针’的雏形!」惊蛰急促地指导着,「试着……试着将它射出去!目标……就你面前那块青石!」
李郁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锁定三丈外那块用来测试的青石,意念一动!
“咻——!”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响起!那点银白光点瞬间消失在他指尖,下一刻,远处青石表面猛地爆开一团细密的石粉!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石粉簌簌落下。李郁挣扎着望去,只见青石表面出现了一个细如发丝、深不见底的小孔,孔洞边缘光滑如镜,隐隐还残留着一丝灼热和锋锐之气!
威力之大,远超之前单纯用内力凝聚的针芒!
然而,发出这一击后,李郁再也支撑不住,仰天便倒,瘫在蒲团上大口喘息,浑身虚脱,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怀中的惊蛰碎片也变得黯淡无光,显然刚才的共鸣和引导对它消耗也极大。
「值了……太值了……」惊蛰的声音虚弱却充满欣慰,「虽然只能发出一击,虽然准备时间长得足够敌人杀你一百次……但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威胁到凝气境后期甚至巅峰的护体罡气!小子,这招‘星煞一击’,将是你目前最强的底牌!轻易不要动用,动则必杀!」
李郁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代价太大了,他现在感觉像是被抽干了的海绵,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传来机关启动的轻微“咔哒”声。
李郁心中一惊,想要起身戒备,却根本无法动弹。是苏院主?还是……其他人?
进来的却是阿土。小家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李郁虚脱的模样,阿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托盘,跑过来搀扶:“李郁哥哥!你怎么了?又练功累到了吗?”
感受到阿土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纯粹的关心,李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虚弱地点点头:“没事……阿土,就是有点脱力。”
阿土费力地将李郁扶起来,让他靠坐在蒲团上,然后端过米粥,用勺子小心地吹凉,递到李郁嘴边:“李郁哥哥,快吃点东西。张嫂说你这几天晚上总是不见人影,早上又起得早,怕你饿着,让我偷偷给你留了粥。”
温热的米粥下肚,一股暖流散开,李郁这才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他感激地摸了摸阿土的头:“谢谢阿土,也替我谢谢张嫂。”
阿土摇摇头,看着李郁苍白的脸,小脸上满是担忧:“李郁哥哥,你……你最近好像很累,也很紧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李郁心中一动,看着阿土清澈中带着怯懦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练功遇到了瓶颈,有点着急。别担心。”
阿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李郁喝粥。
然而,就在李郁低头喝粥的刹那,阿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石室角落,那块刚刚被李郁的“星煞一击”洞穿的青石。他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浅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连近在咫尺的李郁和消耗过度的惊蛰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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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弈心堂深处,听雨轩内。
慕容远并未安寝,而是站在窗前,负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手中,那枚“窥灵玉”珠子正散发着柔和却持续的光芒,不再是之前一闪而逝的悸动。
一名黑衣随从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低声道:“先生,确认了。异常灵气波动的源头,确实来自偏院方向,尤其是……那个叫李郁的小杂役居住的区域附近。波动属性……极其特殊,锋锐无匹,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星辰的寒意。与‘龙血晶’的至阳至盛截然不同,但能量层级……不容小觑。”
慕容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平日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寒:“星辰之力?一个乡下小子,如何能引动星辰之力?除非……他身上,除了可能与‘龙血晶’相关的令牌,还有别的秘密。或者说,弈心堂这所谓的‘养刀地’,滋养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踱步到棋枰前,指尖划过冰冷的棋盘:“苏星河那个老狐狸,肯定也察觉到了。他默许甚至可能暗中扶持那小子,是想养虎为患,还是……另有所图?”
“先生,是否需要属下……”黑衣随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急。”慕容远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棋子既然已经活跃起来,不妨再看看它能搅动多大的风云。传信回去,加派人手,盯紧北凉城所有进出要道,特别是与塞外‘星辰殿’有关的线索。另外……那个叫阿土的小乞丐,查得怎么样了?”
“回先生,暂时没有明显异常。但属下总觉得……他身上那股阴寒之气,有些特别,不像是普通的体弱多病。”
“特别?”慕容远眼中精光一闪,“有多特别?难道……与‘玄阴之体’有关?若真是如此……那这盘棋,可就更有意思了。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随从领命,悄然隐入黑暗。
慕容远重新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院落,落在了那片看似平静的偏院。
“李郁……惊蛰……龙血晶……玄阴体……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星辰之力……呵呵,苏星河,你这弈心堂,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就让我看看,你这盘棋,到底想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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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郁的生活节奏更加紧绷。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勤快的杂役,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偶尔流露出的锐利会让不经意看到他的张嫂或老黄心里咯噔一下。晚上,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石室的修炼中。
“星煞一击”的消耗巨大,他无法频繁练习,便将重点放在了巩固基础之上。一方面,继续以“蕴灵篇”温养惊蛰,惊蛰的灵体在灵脉和星辰铁碎片的双重滋养下,恢复速度明显加快,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对能量波动的洞察也越发敏锐。另一方面,他更加刻苦地锤炼对普通刀芒的控制,尤其是“多重刀芒”和“形态变化”,力求在无法动用底牌的情况下,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在惊蛰愈发严苛(骂骂咧咧)的指导下,李郁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他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同时控制两道刀芒进行简单的配合攻击,甚至能勉强将刀芒凝聚成一面小小的、持续一息左右的圆形盾牌,虽然防御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奇效。
这一晚,李郁正在尝试将“星辰共鸣”的理念融入日常的刀芒训练,试图在不引动星辰铁庚金之气的情况下,模拟那种极致的凝聚感。过程依旧艰难,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他对力量的本质多一分理解。
突然,惊蛰发出了警示,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停一下!有情况!」
李郁立刻收敛气息:「怎么了?」
「不对劲……弈心堂的灵气流动……突然变得很紊乱!」惊蛰仔细感应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不对,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源头……是主堂方向!那个‘七星聚会’的棋盘!」
几乎在惊蛰话音落下的同时,李郁怀中的令牌,以及他贴身收藏的星辰铁碎片,都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
与此同时,隔壁床上熟睡的阿土,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从梦中惊醒,小脸煞白,浑身发抖:「冷……好冷……黑色的……好多黑色的影子……在打架……棋、棋盘在哭……」
棋盘在哭?
李郁心中一凛,与惊蛰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弈心堂的核心,出事了!
「走!去看看!」惊蛰当机立断,「小心点,这次动静不小,恐怕不是小打小闹!」
李郁毫不犹豫,立刻起身,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密室,迅速开启机关,对阿土低喝一声:「待在屋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融入夜色,朝着弈心堂主堂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主堂,空气中的异常越发明显。原本平和流转的灵气变得狂躁紊乱,隐隐还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呓语般的嗡鸣声。主堂方向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夹杂着呼喝之声!
当李郁悄然跃上一处靠近主堂的屋顶,借着飞檐阴影向下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主堂前的庭院中,那座珍贵的“七星聚会”玉石棋盘,此刻正散发着忽明忽暗、极不稳定的光芒!棋盘上的棋子仿佛活了过来,自行剧烈震颤,发出连成一片的嗡鸣!而以棋盘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布满复杂符文的光罩若隐若现,却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冲击,剧烈扭曲波动!
苏院主手持一根古朴的玉尺,站在光罩外,面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玉尺顶端发出清辉,不断打入光罩,试图稳定局势。石刚等一众护卫则在外围结成阵势,紧张地戒备着四周。
更让李郁心惊的是,他看到了慕容远!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摇着折扇,看似在旁观,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算计。他身后的黑衣随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是封印!」惊蛰的声音带着震惊,「棋盘底座里,封印着什么东西!现在那东西受到刺激,要冲出来了!是因为我们之前寻找碎片引起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就在这时,那扭曲的光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一道细微的裂缝骤然出现!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阴寒邪气的流光,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猛地从裂缝中ji 射而出,直冲云霄!
几乎在这道黑光出现的瞬间,李郁怀中的惊蛰碎片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无比的渴望和战意!而那块星辰铁碎片,则发出了尖锐的预警嗡鸣!
「是它!老子的刀柄碎片!但……它被污染了!被一股极其阴邪的戾气侵蚀了!」惊蛰的声音带着痛苦和愤怒,「怪不得老子之前感应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是谁?!是谁干的?!」
那道黑光在空中一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调转方向,如同发现了猎物般,带着尖锐的鬼啸之音,朝着李郁所在的屋顶——或者说,朝着他怀中的惊蛰碎片,疯狂扑来!
阴冷邪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将李郁笼罩,让他如坠冰窟!
危机,瞬间降临!
「小子!准备拼命吧!」惊蛰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开,「这东西现在敌我不分,只想吞噬同源灵性补全自身!要么我们净化它,要么……被它吞噬!」
李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毫不犹豫地沟通怀中星辰铁碎片,全力运转《藏锋诀》!
指尖,一点银白色的星芒,再次艰难地开始凝聚。
夜空下,少年孤身立于飞檐,直面那道呼啸而来的邪恶黑光。弈心堂的暗流,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而远处,慕容远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李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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