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之路,比李郁想象中更为崎岖难行。
穿过瀑布后的石门,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弈心堂的钟灵毓秀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原始、蛮荒、充满压迫感的景象。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龙般的藤蔓从枝头垂落,在地面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草木腐烂的味道,以及一股……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阴邪气息。
这气息与之前遭遇的“影煞”杀手的冰冷杀意不同,更加混沌、污浊,带着一种侵蚀生灵的恶意。正是惊蛰所感应到的那股“晦涩气息”。
李郁不敢大意,全力运转《藏锋诀》,内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肉身,同时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他手中紧握着石刚提供的精钢长剑,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警惕。怀中的惊蛰碎片传来温热的共鸣,如同一个敏锐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左边那丛‘鬼哭蕨’后面,有东西藏着,气息微弱,但很歹毒。】惊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厌恶。
李郁目光一凝,脚步不停,但身体微侧,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一丛形似人手、颜色暗紫的怪异蕨类植物后,隐约露出一双绿豆大小、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眼睛。那东西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惊蛰提醒,他几乎难以察觉。
“是什么?”李郁在心中问道。
【‘血线蜮’,一种喜欢吸食动物血液的小毒虫,通常群居。单体威胁不大,但被咬中会麻痹肢体,而且它们的叫声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绕开,别惊动它们。】惊蛰快速给出信息。
李郁从善如流,悄然改变路线,远远绕开了那丛鬼哭蕨。果然,在他离开一段距离后,那蕨丛后传来几声细微的“唧唧”声,随即恢复了寂静。
【啧,这鬼地方,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惊蛰吐槽道,【这才刚进山没多久,就碰上这种玩意儿。小子,打起精神,越往里走,邪气越重,玩意儿也越厉害。】
李郁默默点头,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按照石刚的指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蜿蜒小径,向着“幽寂林”方向深入。脚下松软的腐叶层吞噬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轻微“咔嚓”声,在这片过份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深入,光线愈发昏暗,那股阴邪气息也愈发浓重,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周身,试图渗透进毛孔。李郁怀中的那枚苏院主所赠的“清心玉符”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形成一层极淡的护罩,将大部分邪气隔绝在外,让他心神保持清明。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又避开了几处惊蛰提示的潜在危险区域,李郁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注的三岔路口。就在这时,惊蛰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告:
【停!前面有动静!不止一个!速度很快!是冲我们来的!】
李郁瞬间止步,身形矮下,借着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隐藏身形,屏息凝神。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伴随着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
很快,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木间窜出,停在了三岔路口中央。那是三只形似豺狼,但体型更大、毛皮溃烂、露出部分森白骨骼的生物。它们双眼赤红,口涎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的腐叶上腐蚀出丝丝白烟,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邪气。
“腐尸豺!”李郁心中一凛,惊蛰之前简单提过这种被邪气侵蚀变异的野兽。
【没错!而且是被驱使的!看它们的样子,目标明确!】惊蛰语气凝重,【我们被发现了!或者说,我们一进山,就被某个东西盯上了!】
仿佛为了印证惊蛰的话,那三只腐尸豺低吼一声,赤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郁藏身的大树方向,呈品字形包抄过来!它们动作迅捷,远非普通野兽可比,利爪划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避无可避!
李郁眼中寒光一闪,知道考验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藏锋诀》内力加速运转,身体如同猎豹般从树后窜出,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正面扑来的那只腐尸豺!
“唰!”
长剑出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淡蓝色光晕(李郁尝试将初步领悟的星辰煞气附于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腐尸豺咽喉!
那腐尸豺竟不闪不避,张开腥臭扑鼻的大口,直接咬向剑身!同时,另外两只从左右两侧袭向李郁肋下!
“找死!”李郁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吐信,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刺为削,精准地划过腐尸豺的脖颈!
“嗤啦!”附着星辰煞气的剑锋如同热刀切油,轻易地割开了腐尸豺坚韧的皮毛和肌肉,黑红色的污血喷溅而出!那腐尸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扑势顿止,重重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李郁脚下步法变幻,正是《藏锋诀》中记载的、配合“星煞一击”发力技巧的简易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右两侧的夹击。他顺势回身,长剑横扫,逼退左侧的腐尸豺,同时左掌蕴含内力,拍向右侧那只的腰腹!
“砰!”掌力结实击中,将那腐尸豺打得一个踉跄。但李郁也感觉手掌微麻,这些变异野兽的筋骨异常坚硬!
战斗瞬间爆发,李郁将一个月来苦修的成果尽数施展。剑光闪烁,步法灵动,虽然招式还略显稚嫩,但胜在内力精纯,对星辰煞气的运用也越发熟练。星辰煞气对这些邪祟果然有克制之效,凡被剑锋所伤,伤口处的邪气便会迅速消融。
片刻之后,三只腐尸豺尽数倒地毙命,污血染黑了一小片地面。
李郁微微喘息,持剑而立,检查自身,只是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并未受伤。初战告捷,让他信心增添了不少。
【马马虎虎。】惊蛰评价道,【剑招还是太死板,不够狠辣。对敌之时,哪有什么固定章法?怎么有效怎么来!还有,你那点星煞之力省着点用!对付这种杂鱼,普通内力足够了!】
“是,惊蛰大爷。”李郁虚心接受,他也感觉到刚才有点急于求成,内力消耗比预想中大。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松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三只腐尸豺尸体上溢散的邪气,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汇聚成三股细小的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发出一阵尖锐的鬼啸,猛地朝李郁激/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刚才腐尸豺的扑击!
“小心!是残魂煞气!”惊蛰骇然预警,“这些东西临死前的怨念被邪地滋养,会反噬击杀者!”
李郁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他急忙挥剑格挡,同时身形暴退!
附着星辰煞气的长剑斩中其中两股黑气,黑气发出“滋滋”声响,骤然消散。但第三股黑气却极为刁钻,绕过剑锋,如同毒蛇般钻入了李郁因刚才战斗而微微散开的护体气劲,瞬间没入了他左臂之前被划破的衣袖之下!
“呃!”
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暴戾、怨毒意念的邪异能量瞬间侵入经脉!李郁只觉得整条左臂如坠冰窟,瞬间麻木,并且那股阴寒邪气正疯狂地沿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直冲心脉!眼前甚至出现了扭曲的幻象,耳畔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
煞气反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远比刚才的战斗凶险百倍!
“固守心神!运转《藏锋诀》!用你的内力逼住它!”惊蛰焦急万分,【该死!忘了这后山邪气浓郁,这些鬼东西的残魂也格外难缠!小子,撑住!】
李郁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藏锋诀》。精纯平和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左手经脉,试图将那缕顽固的煞气包裹、炼化、驱散。
然而,那煞气极其刁钻顽固,并且似乎与周围环境中的邪气隐隐共鸣,不断挣扎反扑。冰冷与灼热的感觉在左臂经脉中交织,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李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怀中的清心玉符光芒大放,帮助他稳定心神,抵御幻象干扰。惊蛰也不再出声,将自身灵性力量缓缓渡入李郁体内,协助他镇压那缕煞气。
一时间,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林间空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李郁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体内内力与煞气激烈交锋带来的、细微的能量波动声。
他能否凭借自身力量和惊蛰的帮助,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煞气反噬?这后山之行,才刚刚开始,便已险象环生。而暗处,是否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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