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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星煞初鸣与荒野召令

    林间空地上,腐尸豺残留的污血渗入漆黑腐殖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李郁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左臂衣袖之下,一股阴寒刺骨的邪异能量正如活物般沿着经脉疯狂上窜,所过之处,血液几近凝固,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煞气反噬的凶险,远胜方才与那三只变异野兽的正面搏杀。

    「固守心神!《藏锋诀》全力运转!用你的内力包裹它,慢慢磨!这残魂煞气无根浮萍,耗得起!」惊蛰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急响,虽依旧带着惯有的腔调,却透着一股罕见的焦灼。它的灵性力量如同温润溪流,缓缓渡入李郁体内,协助他镇压那缕顽固的煞气,与清心玉符的温润光芒里应外合。

    李郁牙关紧咬,舌尖已被咬出腥甜。他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左臂经脉。《藏锋诀》内力中正平和,兼具蕴灵之效,此刻化作一道道绵密坚韧的细流,前赴后继地涌向那缕黑色煞气,试图将其包裹、分解、炼化。然而那煞气极其刁钻,不仅阴寒彻骨,更蕴含着一股暴戾的怨念,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幻象丛生,耳畔冤魂哀嚎。

    这是一场无声的凶险内耗。时间一点点流逝,李郁的身体微微颤抖,汗水浸透重衣。若非他根基扎实,又得灵脉密室滋养多日,经脉远比同境武者坚韧,恐怕早已被这煞气侵蚀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约莫一炷香后,那煞气的反抗终于渐渐减弱,被精纯平和的《藏锋诀》内力一点点消磨、净化。当最后一丝黑气彻底消散时,李郁猛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靠在一棵古树上大口喘息,左臂虽然依旧麻木冰冷,但那股钻心蚀骨的剧痛和邪异意念已然退去。

    「呼……算你小子命大!」惊蛰也松了口气,灵体传来的波动略显黯淡,显然消耗不小,「这后山的鬼东西,果然邪门!死了都不安生,还敢反噬!不过……经此一遭,你的内力对这阴邪煞气的抗性,倒是能增强几分,祸福相依吧。」

    李郁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默默运转心法,调息恢复。他取出金疮药,撒在左臂被划破的伤口上,又服下一颗回气丹,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休息了半个时辰,李郁才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他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望向三岔路口后方更加幽深阴暗的密林。惊蛰的感知中,那股晦涩的邪气源头,依旧在前方。

    “惊蛰大爷,还能感应到那刀柄邪灵的气息吗?”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惊蛰仔细感应着,「那玩意狡猾得很,吃了亏,藏得更深了。不过,它肯定还在前面,这片山林的邪气,似乎能滋养它。刚才那煞气反噬,恐怕也跟这环境有关。」

    李郁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精钢长剑。经过方才的险死还生,他更加警惕。他不再沿着明显的小径行走,而是借助茂密的林木和地形掩护,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同时,将《藏锋诀》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配合惊蛰的灵性扫描,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越往深处,光线愈发昏暗,那股阴邪气息也越发浓重,甚至在空中形成了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灰色薄雾。脚下的腐叶层厚得惊人,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折断的兵器、破碎的衣物、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无不诉说着此前进入者的惨烈遭遇。甚至在一处岩壁下,李郁还看到了几具残缺不全的人类白骨,骨头上留有清晰的啃噬痕迹,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这‘幽寂林’,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地。」惊蛰点评道,「镇守府派来的人折在这里,不冤。」

    突然,惊蛰发出警示:「停!有动静!左边,那片藤蔓后面!」

    李郁瞬间屏息,身形隐入一棵巨树之后。只见左侧一片密集的紫黑色藤蔓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两只体型更大、眼中红光明亮、周身邪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腐尸豺钻了出来。它们似乎是在巡逻,鼻翼耸动,似乎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

    「小心,这两只比刚才的厉害多了,快要蜕变成‘煞豺’了!」惊蛰语气凝重。

    李郁心念电转,主动出击难免打草惊蛇。他悄然从怀中取出那株得自苏雨柔的蓝萤草,运起一丝内力,将其至阴至寒的药力缓缓逼出。一股极其淡薄、却精纯无比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

    那两只腐尸豺顿时被吸引,低吼着朝蓝萤草的方向凑近。就在它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李郁动了!他脚下《藏锋诀》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电射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直刺其中一只腐尸豺的眼眶!正是融合了星辰煞气的“星煞一击”雏形!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没入眼眶,凌厉的星辰煞气瞬间爆发,将那腐尸豺的头颅内部绞得一塌糊涂!那腐尸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

    另一只腐尸豺惊觉,怒吼着扑来。李郁早有准备,侧身避过扑击,回手一剑削向其后腿关节!同时左掌蕴含内力,拍向它的腰腹!

    “咔嚓!”腿骨断裂声响起,腐尸豺身形一滞。李郁得势不饶人,剑光再闪,划过其脖颈!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星辰煞气的输出,主要以精纯内力克敌,节省消耗。

    解决掉这两只巡逻的腐尸豺,李郁迅速处理现场,将尸体拖入隐蔽处,避免血腥味引来更多麻烦。

    「干得漂亮!偷袭、要害攻击、节省力量,有点老江湖的样子了!」惊蛰难得称赞了一句,「这蓝萤草倒是好用,看来那姓苏的小丫头,有点门道。」

    经此一役,李郁信心更增。他继续深入,愈发小心。终于,在穿过一片布满诡异白色苔藓的石林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阴寒邪气的洞窟。洞窟周围,散落着更多白骨和破碎的兵器,甚至还有几面镇守府的制式盾牌。

    「就是这里了!」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那股晦涩气息的源头,就在这洞窟里!刀柄邪灵,肯定躲在里面!而且,这洞窟……似乎是一处天然的极阴地穴,怪不得能滋养邪灵。」

    李郁潜伏在石林边缘,仔细观察。洞窟入口处,邪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黑色的帷幕。他尝试将一丝感知探入,立刻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意袭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硬闯恐怕不行。”李郁低声道,“里面情况不明,邪气浓郁,对我压制太大。”

    「废话!当然不能硬闯!」惊蛰哼道,「得想个法子,把它引出来,或者……想办法削弱这里的阴邪环境。」

    就在这时,李郁怀中的弈心堂令牌,以及那块刻着“萧”字和龙血晶图案的令牌,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的源头,并非洞窟深处,而是来自洞窟侧上方的一片崖壁!

    李郁心中一动,悄然绕行过去。只见崖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但令牌的悸动正是从藤蔓后传来。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发现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邪气格格不入的温润灵气,正从裂缝中渗出!

    「咦?这里有古怪!」惊蛰惊讶道,「这灵气……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中正平和,似乎能克制阴邪!小子,进去看看!」

    李郁犹豫了一下,但令牌的指引和惊蛰的判断让他决定冒险一探。他收敛气息,侧身钻入裂缝。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眼前竟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室顶有裂缝透入微光。石室中央,有一口仅尺许见方的小小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和沁人心脾的灵气!泉眼旁,生长着几株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的淡蓝色小草,正是他在苏雨柔摊位上见过的蓝萤草,但此处的蓝萤草,灵气充沛了何止十倍!

    「灵泉!而且是品阶不低的阴属性灵泉!」惊蛰惊呼,「怪不得能孕育出极品蓝萤草!这泉眼蕴含的极阴灵气,对那刀柄邪灵是大补之物,但同时也孕育出了这至阴至寒、却能辟邪的蓝萤草!真是造化玄奇!」

    李郁瞬间明白了!这口灵泉,正是这处极阴地穴的“穴眼”,也是那刀柄邪灵盘踞于此的原因!而泉眼旁这极品的蓝萤草,或许就是克制邪灵的关键!

    他仔细观察,发现泉眼边缘的石壁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沉玉泉”。旁边还有一小块明显是人为开凿出的凹陷,里面存放着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温润、隐含水波纹理的白色玉璧,玉璧上刻着一个“镇”字。此刻,这玉璧正散发着微光,勉强镇住泉眼,阻止其中阴寒灵气过度外泄滋养邪灵。但玉璧上已出现细微裂纹,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

    「沉水玉!果然是沉水玉!」惊蛰激动道,「而且是被高人炼制过的‘镇邪玉璧’!可惜,年代久远,力量快耗尽了。小子,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李郁疑惑。

    「废话!那刀柄邪灵赖在这里,就是为了吸收这口灵泉的阴气恢复自身。我们若是能加强这玉璧的镇压之力,甚至……用这极品蓝萤草和你的星辰煞气,暂时污染或隔绝灵泉,断它根基,它必然被逼出来!或者实力大减!」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充满暴怒的嘶啸!显然,李郁的靠近和灵泉的异常,惊动了里面的邪灵!

    「它发现了!快!没时间犹豫了!」惊蛰急道,「用你的血,混合星辰煞气,涂抹在玉璧上,加强其与你的联系!然后摘取一株极品蓝萤草,将其至阴寒力导入泉眼,暂时搅乱阴气!老子用灵性助你!」

    情况危急,李郁当机立断!他咬破指尖,逼出几滴精血,同时运转《藏锋诀》,引动一丝星辰庚金之气融入血液,然后迅速涂抹在那块“镇邪玉璧”上!鲜血触玉,玉璧顿时光芒大放,上面的“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散发出的镇压之力骤然增强!

    同时,他迅速摘下一株极品蓝萤草,将其投入泉眼之中!草叶入水即化,一股精纯无比的阴寒之力瞬间爆发,与泉眼本身的阴寒灵气剧烈冲突,整个泉眼顿时翻腾起来,灵气变得混乱不堪!

    “嗷——!”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邪气冲天的黑色流光,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从洞窟中冲出,直扑石室入口!正是那刀柄邪灵!它感受到了根基被动,彻底暴怒!

    「来了!小子,准备拼命!」惊蛰咆哮道!

    李郁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全力运转《藏锋诀》,星辰煞气灌注长剑,迎向那扑来的黑色邪灵!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此刻才正式开始!而这“沉玉泉”和“镇邪玉璧”,将成为他能否净化邪灵、回收刀柄碎片的关键!

    然而,就在李郁与刀柄邪灵在石室入口展开激战的刹那,他怀中的弈心堂令牌,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的震动!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从令牌中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层,向着北凉城方向遁去。

    远在北凉城弈心堂听雨轩内,正与慕容远对弈的苏院主,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如常,落子如飞。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幽寂林中的变故,已然惊动了城内的弈棋之人。而李郁的荒野试炼,在经历煞气反噬与发现灵泉的波折后,正迅速推向一个意想不到的高潮,并即将引向更广阔的江湖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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