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月隐云中。
郁竹独自离开丁字区,沿着熟悉的小径向西山深处走去。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没有提灯,灵犀眼在夜色中维持着微弱的开启,视野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轮廓。
药园静得反常。
白日里还能听到的虫鸣鸟叫,此刻全都消失了。谷口藤蔓上,她布下的预警符完好无损——没有人强行闯入。但园内,多出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一道是李慕白,炼气八层,气息平和。
另外两道,一道在炼气九层巅峰,气息沉稳如山;另一道……郁竹无法准确判断,像是炼气期,又隐隐透出一丝筑基期的威压,气息飘忽不定,刻意收敛。
她停下脚步,站在园门外三丈处。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李慕白温和的声音从园中传来。
郁竹推开园门。
药园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简陋的石桌,三把石椅。李慕白坐在东侧,西侧坐着一位身穿褐色短打的老者,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北侧的位置空着,但石椅上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第三个人已经离开了,或者,从未真正现身。
“郁师妹,请坐。”李慕白指了指空着的南侧石椅。
郁竹没有动:“李师兄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只是想和师妹谈一桩交易。”李慕白微笑,“关于地底石碑,也关于……你的未来。”
褐衣老者抬眼看了郁竹一眼,声音沙哑:“小女娃戒心挺重。放心,若想对你不利,你走不到这里。”
郁竹依旧站在原地:“两位前辈,不妨直言。”
李慕白与老者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郁师妹可知道‘鉴天盟’?”
碎片在掌心轻轻一震。
郁竹神色不变:“未曾听闻。”
“那‘鉴天镜’呢?”褐衣老者追问。
“略有耳闻,上古仙器,已碎。”
“不错。”李慕白点头,“鉴天镜碎十二片,散落天地。其中一片,三千年前被青云宗祖师封印于此,作为幻境法阵的阵眼——直到被你取走。”
他直视郁竹:“师妹不必否认。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瞒不过我们。”
郁竹沉默片刻:“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鉴天盟等了三千年的‘有缘人’。”褐衣老者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鉴天镜碎片认主极为苛刻,需心诚、需缘法、更需……对‘真实’的执着。三千年来,试过的人不下百数,唯你成功。”
李慕白接过话头:“鉴天盟的宗旨,是‘明辨真伪,匡扶正道’。我们收集散落的碎片,寻找有缘人,是为了有朝一日重铸鉴天镜,还修仙界一个‘真实’。”
“听起来很崇高。”郁竹说,“但与我何干?”
“你已在局中。”褐衣老者沉声道,“碎片认主,意味着你已被某些势力盯上。今日小比,王腾用禁符害你,背后可不止司徒皓那么简单。”
“执法堂里有他们的人?”郁竹问。
“不止执法堂。”李慕白苦笑,“青云宗建宗三千年,早已不是当年的青云宗。派系林立,利益纠葛,有些人为了资源、为了权力,早已忘了修仙初心。他们掌控规则,篡改规则,将宗门变成世家和既得利益者的私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就像半年前,你在青云宗收徒大典上遭遇的‘规则不公’——评分标准被篡改,证据确凿却遭长老压制,最终被除名。那种无力感,你难道忘了吗?”
郁竹心脏猛地一跳。
半年前的旧事,李慕白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鉴天盟一直在观察她,从她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起。
“你们跟踪我?”郁竹语气转冷。
“不是跟踪,是关注。”褐衣老者坦然承认,“鉴天盟遍布三界九洲,有自己的一套情报网络。你以伪灵根之身夺得试炼第一,引动剑意传承,又得到碎片认主,这种‘异常’,自然会进入我们的视野。”
李慕白站起身,走到郁竹面前,语气诚恳:“郁师妹,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请想一想——以你伪灵根的资质,在内门能走多远?司徒皓、王腾背后的世家,执法堂里那些维护‘规则’的人,他们会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吗?”
他指向地底:“《五行化灵诀》只是开篇。石碑之下,还有完整的功法和鉴天盟的传承。我们可以帮你,提供资源,提供庇护,甚至……帮你查清半年前那场‘规则不公’的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条件呢?”郁竹问。
“加入鉴天盟。”李慕白直视她的眼睛,“在适当的时候,执行一些任务。不违道义,不伤天和,只是……需要你身为‘碎片持有者’的某些能力。”
夜风吹过,药园中的灵草簌簌作响。
郁竹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腾。
李慕白说的,都是事实。
她在内门举步维艰,司徒皓等人的针对只是开始。今日小比用了禁符,明日就可能用更阴毒的手段。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单靠她自己,确实难以抗衡。
鉴天盟的提议,像是黑暗中递出的一根绳子。
但绳子另一端,系着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郁竹最终说。
褐衣老者皱眉:“小女娃,机会不等人。青云宗的水比你想的深,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谁?”
“今日小比,高台上的柳如烟长老,可曾多看了你几眼?”李慕白反问,“你以为她只是欣赏你的剑意?不,她在怀疑——怀疑你与幻境崩塌、碎片失踪有关。”
郁竹心中一沉。
“还有执法堂的陈墨长老。”褐衣老者补充,“他表面公正,实则与司徒家走得很近。今日王腾用禁符,若真查下去,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甚至……反咬你一口,说你诬告同门。”
这些,郁竹不是没想过。
但她依旧摇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李慕白与老者对视,最终点头:“好。三天后的子时,我们在此等你答复。”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郁竹:“这里面是《五行化灵诀》的第一层完整功法,以及一些基础的鉴物、辨真法术。算是……诚意。”
郁竹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
“另外,”褐衣老者提醒道,“最近别去后山禁地边缘。那里……不太平。”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药园恢复寂静。
郁竹站在石桌前,久久未动。
掌心碎片传来微弱的震颤,似乎在传递某种情绪——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她低头看向玉简。
神识探入,果然如李慕白所说,是《五行化灵诀》第一层的完整功法,比石碑上的开篇详细十倍。此外,还有三门法术:
“鉴物术”——以灵力感知物品本质,可辨材质、年份、功效。
“辨气术”——观察生灵气息,可判修为、伤势、乃至情绪波动。
“隐真诀”——隐藏自身气息、灵力波动,配合《清心诀》效果更佳。
都是实用至极的法术。
郁竹收起玉简,离开药园。
回丁字区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鉴天盟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这个组织是正是邪?李慕白的话有几分可信?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碎片在她掌心沉睡,无法给出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从明心前辈那里得到的传承,与鉴天镜碎片有某种渊源。而鉴天盟显然知道这一点。
正思索间,前方竹林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坠地。
郁竹立刻收敛气息,隐入阴影。《清心诀》全力运转,配合刚得到的“隐真诀”,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灵犀眼望向声音来源。
竹林深处,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一个是韩九,黑衣执剑,气息有些紊乱,嘴角有血迹。
另一个……郁竹瞳孔微缩。
灰袍,佝偻,脸上蒙着黑布——是玄炀!
他竟然潜入了青云宗内门!
“小丫头,剑法不错。”玄炀声音嘶哑,“可惜修为太浅。交出你白天用的那枚玉佩,老夫饶你不死。”
韩九擦去嘴角血迹,剑尖斜指:“休想。”
“那就别怪老夫……”
玄炀话未说完,忽然身形暴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道白色剑芒无声掠过,斩断数根青竹!
郁竹从阴影中走出,指尖剑芒吞吐。
“又是你!”玄炀眼中闪过忌惮,“小丫头,老夫今日不想与你纠缠。让开!”
郁竹看向韩九:“没事吧?”
“皮外伤。”韩九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玄炀,“他要抢蕴雷佩。”
玄炀冷笑:“那玉佩本就是老夫之物!三十年前,韩家那老匹夫从老夫手中抢走,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韩九眼神一厉:“胡说!此佩乃我韩家祖传!”
“祖传?”玄炀哈哈大笑,“小丫头,你家长辈没告诉你吧?这玉佩,原名‘噬雷珠’,是三百年前‘天雷真人’炼制的魔器!韩家那位‘正道侠士’,杀人夺宝,改头换面,就变成祖传宝物了?”
韩九脸色一白:“你……你胡说!”
郁竹心中震动。
碎片传来微弱的感知——玄炀的话,有七成是真的。那枚蕴雷佩内部,确实封印着一股狂暴的雷属性能量,且带有微弱的……血腥气。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玄炀盯着韩九,“这些年,你每次用玉佩修炼,是否感到气血翻腾?是否偶尔会失控暴怒?那是魔器反噬的征兆!”
韩九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今日,玉佩必须归还。”玄炀向前一步,威压释放,“否则,老夫不介意让韩家再少一个后人。”
气氛剑拔弩张。
郁竹忽然开口:“前辈来青云宗,不只是为了玉佩吧?”
玄炀动作一顿。
“你想找鉴天镜碎片。”郁竹继续说,“或者说……你已经知道碎片在我身上。”
玄炀眼中精光一闪:“小丫头,知道太多,死得越快。”
“但你现在不敢杀我。”郁竹平静道,“这里是青云宗内门,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巡逻弟子。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远处,果然传来破空声。
玄炀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此事没完!”
他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
几息后,两名执法弟子赶到。
“刚才这里有人交手?”为首弟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外人潜入,已被击退。”韩九收起剑,淡淡道。
执法弟子查看了现场痕迹,记录在案,嘱咐两人小心,便离开了。
竹林恢复平静。
韩九看向郁竹,沉默良久,才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郁竹没有直接回答:“玉佩之事,你可回家族查证。但当下最重要的是,玄炀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今日为玉佩而来,明日就可能为碎片而来。”
“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丁字区。”郁竹说,“有些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夜色更深了。
而这场竹林遭遇,让郁竹意识到——暗处的敌人,远不止司徒皓和李慕白。
玄炀,鉴天盟,还有青云宗内部那些隐藏的势力……
她仿佛站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央,每一根线都牵连着未知的危险。
三天后,药园之约。
她的选择,将决定她走向哪一条路。
也决定这张网,是会将她困死,还是……被她撕开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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