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惊雷峰的那日,正值暮春最后的雨。桃林花谢,青果初结,雨水顺着叶片滴落,打湿了石径。
乔柒柒推开竹舍的门,熟悉的墨香与雷火气息扑面而来。她放下行囊,环顾四周,离开不过半月,却有种恍如隔年的感觉。
“累了?”沈清寒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乔柒柒转身,见师尊已换了常服,黑衣松散,墨发微湿,似是刚沐过雨。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倚在门边看她。
“有点。”她老实承认,“西北的沙,好像还沾在骨子里。”
沈清寒轻笑,递茶给她:“那就歇几日。正好,有几件事需要你定夺。”
他在竹案前坐下,袖中滑出四枚玉简,一字排开。乔柒柒接过茶盏,目光扫过那些莹莹发光的玉简——她已能猜到内容。
“第一枚,烈火堂炎烈长老亲至书院,邀你往赤炎秘境。据说秘境深处,有上古火神留下的‘涅槃池’,可淬炼火灵根。”沈清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第二枚,天机阁密函。他们推演出第三道蛊王残魂的下落,但需你亲往‘观星台’才肯告知详情。此事……”他顿了顿,“可能与你的不死之身有关。”
“第三枚,许柳柳三日后闭关冲击金丹。关之涣已正式提出收她为亲传,她希望你在场见证。”沈清寒抬眼,“你这位好友,似乎对关长老有些特别的在意。”
乔柒柒抿了口茶。茶是惊雷峰特产的“雷芽”,入口微涩,回味甘冽。
“第四枚呢?”她问。
沈清寒指尖轻点最后一枚玉简:“我的提议——暂离修真界纷扰,游历凡间三月。以凡人之眼观世,沉淀心境,同时暗中调查蛊王背后的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家虽暂时沉寂,但绝不会罢休。书院内眼线众多,我们在明处反而束手束脚。不如隐入红尘,让他们无处可寻。”
乔柒柒放下茶盏,走到窗前。雨幕中的桃林朦胧如画,远处书院钟声隐约传来。
她想起镜月师太的话:修行如登山,莫忘沿途风景。
也想起自己说过:想要努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师尊。”她转身,“若我们游历凡间,是以什么身份?”
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寻常夫妻,或是兄妹——随你定。我会封印修为至筑基期,你也需收敛气息。不准用飞行法宝,更不许御剑,只凭双脚与车马,行三千里山河。”
“随我定?父女或是姐弟来二选择吧师父。”
“喔,为师想起来了,十个月之前御剑飞行带妹耍技术,摔成了叠罗汉,顺便把书院其他长老的灵田砸坏了....,是谁呢?好难猜啊....”
“对不起,师父!弟子知错!弟子知错!那蛊王线索……”
“江南有一处隐市,是修真界与凡间的灰色地带,常有邪修出没。当年炼制蛊王之人,或许在那里留下痕迹。”沈清寒起身,走到她身边,“而且,凡间王朝近来也不太平,多地有‘妖邪作祟’的传闻。我怀疑,与蛊王残魂有关。”
乔柒柒望着窗外雨景,心中已有答案。她捻动清心珠,心湖平静如镜,映照出清晰的念头:
烈火堂秘境虽好,但太过招摇;天机阁密函诱人,却可能是陷阱;柳柳的闭关很重要,但她不能永远陪在挚友身边。
而游历凡间……不仅能沉淀心境,还能肝阅历和成长。嘿嘿,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与师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行”,而非“被保护”。
“我选第四。”她轻声却坚定。
沈清寒唇角微扬:“好。那便准备吧。三日后出发,先去参加许柳柳的拜师礼,然后悄然离开。”
三日后,中州书院“听风阁”。
这是关之涣长老的洞府所在,坐落于书院东侧的山崖上,终年有清风环绕。今日阁中张灯结彩,数十名弟子齐聚,见证关长老收下第一位亲传弟子。
乔柒柒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正式弟子服,双马尾仔细梳好,额链与戒指皆隐去,只腰间悬着竹叶佩与清心珠。她站在观礼人群的前排,看着殿中央的许柳柳。
许柳柳今日穿了木系弟子传统的碧色长裙,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簪一枝青玉簪。她跪在蒲团上,面色沉静,眼中却有光。
关之涣端坐上位,风袍如云,神色温和中带着郑重。他接过许柳柳奉上的拜师茶,浅饮一口,然后取出一枚青色玉佩。
“柳柳,此乃‘风吟佩’,是为师早年所用。今赠予你,愿你在修行路上,如风般自由,亦如风般坚韧。”
许柳柳双手接过,声音微颤:“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礼成。众人贺喜声中,乔柒柒挤到好友身边,递上一个锦盒:“柳柳,恭喜。”
盒中是一支她亲手雕的木簪,簪头刻成柳叶形状,嵌了一颗小小的木系灵石。
“柒柒……”许柳柳眼眶微红,“谢谢你。”
“哎,谢什么。”乔柒柒握住她的肩,“等你出关呀,就该是金丹真人了。到时候可要罩着我呀!”
许柳柳破涕为笑:“你可是沈长老的亲传,哪需要我罩。”
两人说笑间,关之涣缓步走来。他看向乔柒柒,温声道:“柒柒,听沈兄说,你们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
乔柒柒点头:“是。弟子想沉淀心境,顺便……看看世间风景。”其实就是想肝经验,怕轰成炮灰,NPC本来就不容易唉。
关之涣眼中闪过赞许:“如此甚好。修行之人,常需入世再出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近日江南一带似有异动,你们若往南行,多加小心。”
“多谢关长老提醒。”
拜师宴持续到黄昏。乔柒柒与许柳柳说了许多体己话,约定三月后重逢。临别时,许柳柳忽然拉住她:
“柒柒,关长老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乔柒柒怔了怔,随即了然一笑:“我知道。柳柳,你一定要幸福啊。”
离开听风阁时,暮色四合。乔柒柒走在山道上,忽然听见身后风声。她回头,见关之涣立于山崖边,风袍猎猎。
“关长老?”
“这个给你。”关之涣递来一枚玉符,“若遇危险,捏碎此符,千里之内我可感应。”
乔柒柒郑重接过:“多谢长老。”
“不必谢我。”关之涣望向远处云海,“沈兄性子偏执,但对你是真心的。你……多担待些。”
这话说得含蓄,乔柒柒却听懂了。她躬身一礼:“弟子明白。”
回到惊雷峰时,沈清寒已在桃林中等候。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这是乔柒柒第一次见他穿白色
雪缎交领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银纹白抹额束住高处的马尾,墨色长发垂至腰际,几缕卷曲的鬓发垂在两颊,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都处理好了?”他问。
“嗯。”乔柒柒走近,“师尊这身打扮……”
“既游历凡间,总要像个凡人。”沈清寒转了个身,“如何?”
乔柒柒认真打量:“像位书香门第的公子。”
沈清寒笑了:“那你呢?想扮作我女儿,还是儿子?”
乔柒柒想了想:“算...算..了吧,妹妹不是更好?在外行走,兄妹更自然!”
“行。”沈清寒弹指,一道雷光没入她眉心,“这是‘敛息诀’,可收敛你筑基期的气息,显露出炼气五六层的样子。我也会将修为压至筑基初期。”
他取出一枚戒指:“这个戴上,里面备了些凡间用的金银细软,还有换洗衣物。”
乔柒柒接过,好奇探入——空间不大,但分类整齐:银票、碎银、铜钱;男女衣物各三套;甚至还有文房四宝、雨伞斗笠等杂物。
乔柒柒心想:这就是大佬吗?“师尊准备得真周到!”
“既入凡尘,便要认真些。”沈清寒抬头看天,“今夜子时,我们悄然离山。目的地——江南临安城。”
子时,月明星稀。
师徒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下山。沈清寒真的没有御剑,而是唤来两匹普通的青骢马。乔柒柒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夜色中的惊雷峰。
这一去,便是三月红尘。
“走吧。”沈清寒策马前行。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响起,渐行渐远。
七日后,江南道,临安城外。
时值初夏,江南水乡烟雨朦胧。乔柒柒与沈清寒扮作一对游学的兄妹,兄长名“秦墨”,妹妹名“秦柒”,自称来自北地书香门第,南下游历。
临安城不愧是江南第一繁华地。城门高耸,车马如流,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乔柒柒牵着马走在青石板路上,好奇地左顾右盼——她虽出身农家,但五岁入宗门,还真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象。
“先找客栈落脚。”沈清寒低声道,“城西‘悦来客栈’鱼龙混杂,消息最灵通。”
悦来客栈是栋三层木楼,生意兴隆。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二人气质不俗,热情招呼:“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沈清寒递过一锭银子,“再备些热水饭菜。”
“好嘞!”掌柜收钱,亲自引他们上楼。
房间相邻,推开窗可见城中运河,舟船往来。乔柒柒梳洗后换了身鹅黄的唐装抹胸襦裙,头发简单束起,戴上沈清寒给的普通银簪,也是cos了一把富家小姐。
晚饭在客栈大堂用。沈清寒点了四菜一汤,两人坐在角落,边吃边听周围人交谈。
“听说了吗?城东沈府又出事了!”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低声议论。
“沈府?就是那个做丝绸生意的沈大户?”
“可不是!上个月他家小少爷突然疯癫,这个月老夫人又病倒了,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都说……是宅子不干净!”
“嘘——小声点!沈家可是临安首富,这话传出去……”
乔柒柒与沈清寒对视一眼。
饭后,沈清寒叫住掌柜:“掌柜的,方才听人说城东沈府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掌柜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不知道。那沈府啊,这半年邪门得很!先是下人夜里听见女子哭声,接着是牲口无缘无故暴毙,现在连主家都出事了。有人说,是沈老爷早年得罪了什么人,被下了咒!”
“官府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请了几位道士和尚做法事,也不顶用。”掌柜摇头,“要我说啊,那宅子怕是真有脏东西。”
回到房间,乔柒柒低声问:“师尊觉得,会是蛊术吗?”
“未必是蛊,但定有蹊跷。”沈清寒推开窗,望向城东方向,“今夜我去探查,你留在客栈。”
“我也去。”乔柒柒坚持,“说好要并肩的。”
沈清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需听我安排。”
子时,两人换上夜行衣,悄然出客栈。
沈府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高墙深院,气派非凡。但此刻府内灯火昏暗,隐隐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沈清寒带着乔柒狸绕到后墙,轻身跃上墙头。院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无。
“有阵法。”沈清寒传音,“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他指尖雷光微闪,在虚空中勾勒出阵纹轮廓——那是一种聚阴引煞的邪阵,布阵手法极其高明。
“不是普通邪修。”沈清寒面色凝重,“这阵法,有万蛊谷的影子。”
两人潜入内院。主屋灯火通明,隐约听见咳嗽声与叹息声。乔柒柒放出影蛊,从窗缝钻入。
蛊虫传回的画面:床榻上躺着一位老妇人,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床边坐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应是沈老爷。他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哄着老妇人喝下。
“娘,再喝一口,喝了就好了……”
老妇人勉强喝了一口,忽然剧烈咳嗽,喷出的竟是黑血!
“娘!”沈老爷惊慌。
乔柒柒眉头紧皱——那黑血中,有蛊虫的气息!
忽然,影蛊传来警示!乔柒柒猛然回头,只见回廊阴影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扑来!
沈清寒反应更快,一掌拍出,雷光乍现!黑影被震退数步,露出真容——那是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双眼空洞,嘴角流涎,十指指甲漆黑如墨。
“行尸!”乔柒柒低呼。
女子发出嘶哑的吼声,再次扑来。沈清寒不闪不避,指尖雷光点在女子眉心。女子浑身剧震,软倒在地,从七窍中爬出数只细小的黑色蛊虫。
“控尸蛊。”乔柒柒认出,“有人用蛊虫操控尸体作祟!”
就在这时,主屋门猛然打开!沈老爷提剑冲出:“谁?!”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女子,脸色大变:“翠花?!你……你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院中各处阴影里,陆续走出七八道身影——皆是面色惨白的行尸!它们将三人团团围住。
沈清寒将乔柒柒护在身后,冷声道:“沈老爷,这府中邪祟,怕是与活人有关。”
沈老爷握剑的手颤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之人,见府上阴气太重,特来查看。”乔柒柒开口,“沈老爷,这些行尸都是你府上的人吧?它们被人用蛊术操控了。”
“蛊术……”沈老爷如遭雷击,“难道……难道是赵管家?!”
他话音刚落,院角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老爷,现在才猜到,未免太迟了。”
一个瘦高的灰衣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铃铛。
“赵德!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沈家?!”沈老爷目眦欲裂。
赵管家晃了晃铃铛,那些行尸齐齐转向沈清寒二人:“为何?自然是为了沈家的家产,还有……沈府地下那口‘阴泉’。”他咧嘴一笑,“有了阴泉,我的蛊术便能大成。沈老爷,你就安心去吧。”
铃声骤急!行尸齐齐扑来!
沈清寒长枪在手——虽是凡铁所铸,但在他手中仍威势惊人。枪影如龙,雷光隐现,每一枪都精准刺入行尸眉心,震碎其中蛊虫。
乔柒柒也没闲着。她虽封印了修为,但剑法蛊术仍在。长剑出鞘,配合雷步,专攻行尸关节。同时放出数只赤僵蛊,干扰赵管家的操控。
不过盏茶工夫,行尸全数倒地。
赵管家脸色大变,转身欲逃。沈清寒弹指一道雷光,击中他后心。赵管家惨叫倒地,手中铃铛摔碎,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蛊母。
乔柒柒上前,用玉盒收起蛊母。
沈老爷扑通跪地:“多谢二位高人救命之恩!”
沈清寒扶起他:“沈老爷,此事还未了。赵管家背后定有人指使,否则他一个凡人,哪来的蛊术?”
沈老爷苦笑:“实不相瞒,半月前有位自称‘虫师’的道人找上门,说能解我沈家之厄,但要借阴泉一用。我拒绝了,然后……府上就出事了。”
“虫师?”乔柒柒与沈清寒对视——这称号,与蛊王有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虫鸣!
赵管家尸体突然炸开,血雾中飞出数百只血色飞虫,直扑沈清寒!
“血爆蛊!小心!”乔柒柒惊呼。
沈清寒长枪横扫,雷光如网,将飞虫尽数焚灭。但血雾中,一道血色虚影趁机遁走,速度极快。
“追!”沈清寒拉起乔柒柒,纵身追去。
血色虚影穿过重重屋舍,最终没入城北一处荒废的祠堂。两人追入祠堂,只见正中供桌上,摆着一只血色陶罐,罐口正冒出缕缕黑烟。
“是子母蛊的母体。”沈清寒面色凝重,“那‘虫师’将母蛊留在此处,自己早已远遁。”
乔柒柒上前查看,在供桌下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写着:“三月后,洞庭湖畔,恭候大驾。”
落款处,画着一只九眼血虫——正是蛊王本体的图案!
“他在引我们过去。”乔柒柒握紧纸条。
http://www.xvipxs.net/204_204783/706876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