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同掺了墨的纱,沉甸甸笼罩着京城的朱红城墙,将飞檐翘角晕染成模糊的剪影。萧惊寒一行人踏着泥泞的官道终于抵达城门,马蹄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泥点,打湿了裤脚。连日奔波让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沾满尘土,胸前甚至还残留着与幽冥教厮杀时划破的裂口,寒铁剑斜挎在肩,剑鞘上的血痕早已凝结成暗褐色的锈迹,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
赵灵枢坐在马车中,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她隔着轻薄的纱帘望向熟悉的宫墙。宫墙依旧巍峨,朱红的颜色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暗沉,像凝固的血。她指尖紧紧攥着胸前的护心佩,玉佩在归京的最后十里路里,便开始持续发烫,那股暖意并非温润,反而带着一丝焦灼的灼热,仿佛在预警着什么即将发生的凶险,让她心口阵阵发紧。
“将军,京城的气氛不对。”秦岳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城门两侧的守卫,“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且都是柳太师旧部的旗号——你看他们腰间的柳叶纹令牌,正是柳氏私兵的信物。”
萧惊寒抬眼望去,果然见城门两侧的禁军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柳叶纹令牌,神色肃穆,眼神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警惕,完全没有迎接功臣归来的恭敬。他心中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而上——柳太师虽死,其党羽竟还在京城盘踞如此势力,甚至能调动城门守卫,这背后必然有人撑腰。但他依旧按捺住翻涌的杀意,沉声道:“按原定计划入宫复命,我倒要看看,柳氏余党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队伍缓缓驶入京城,街道上却没有预想中的迎接人群,反而弥漫着异样的死寂。往日里喧闹的集市此刻冷冷清清,店铺大多紧闭门窗,偶尔有百姓裹紧衣衫匆匆路过,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鄙夷,还有几分被流言煽动的敌意。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针,穿透晨雾,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看,那就是天霜阁的萧惊寒,听说勾结幽冥教盗了皇陵的秘宝!”
“可不是嘛,传闻他杀了不少禁军,还和长公主不清不楚,真是皇家的耻辱!”
“难怪柳太师的人要拿他,这种奸贼就该千刀万剐!”
流言如同瘟疫般在稀疏的人群中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对着队伍指指点点,眼神中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萧惊寒勒马驻足,寒铁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呼应他心中的怒火。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句恶意的揣测,每一个鄙夷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心头。但他没有回头辩解,也没有拔剑示威——此刻的沉默,是为了避免授人以柄,他深知,在这人心惶惶的京城,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被曲解为谋反的铁证。
“阁主,这些流言明显是有人刻意散布的。”影杀催马来到萧惊寒身侧,压低声音道,“属下担心,宫中早已布好了陷阱。”
萧惊寒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坚定:“既来之,则安之。若连这点流言蜚语都扛不住,如何平定幽冥教的叛乱?”他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再次碾过泥泞,朝着皇宫的方向稳步迈进。
抵达皇宫外的午门时,一名传旨太监早已带着数名禁军等候在殿前。太监身着暗红色的宫装,面色白皙,眼神阴鸷,尖细的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萧惊寒勾结江湖邪派,盗取皇陵秘宝,祸乱朝纲,着即软禁于天霜阁驻京分舵,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禁军听令,即刻将萧惊寒拿下,不得有误!”
“陛下明察!”秦岳当即怒喝一声,拍马上前,手中长枪直指传旨太监,“萧将军拼死剿灭幽冥教,救陛下于危难之中,护江山社稷周全,这分明是奸人诬陷!你这阉贼,竟敢假传圣旨,污蔑忠良!”
“放肆!”传旨太监面色一沉,尖声道,“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你这武夫质疑?抗旨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他身后的禁军立刻拔出刀,围成一圈,将萧惊寒等人团团围住,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萧惊寒抬手按住秦岳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扫过传旨太监腰间的令牌,那枚令牌并非皇室正统的龙纹令牌,而是一枚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令牌——那纹路扭曲缠绕,竟与他怀中幽冥教本源玉佩上的符文隐隐呼应。他心中瞬间了然,这哪里是皇帝的旨意,分明是皇后党羽与幽冥教勾结设下的圈套。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缓缓翻身下马,躬身领旨:“臣,遵旨。”
“萧将军!”秦岳急声道,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秦统领,守住京畿防线,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萧惊寒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清者自清。”
转身离开午门时,萧惊寒恰好与被禁军簇拥而来的赵灵枢擦肩而过。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往日里红润的脸颊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眼眶泛红,显然已经听闻了那些流言蜚语。四目相对的瞬间,赵灵枢的唇瓣微动,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清晰地说了三个字:“等我。”
那三个字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萧惊寒心中的寒意。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为了她,为了天下苍生,他定会平安度过这场危机。
萧惊寒被禁军“护送”至天霜阁驻京分舵。分舵外早已围满了激愤的百姓,他们大多手持棍棒、鸡蛋、烂菜叶,见到萧惊寒的身影,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喊骂声。“萧惊寒,交出皇陵秘宝!”“奸贼,滚出京城!”“杀了他,为枉死的百姓报仇!”
鸡蛋与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在朱红大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门上很快布满了污渍。天霜阁的弟子们早已手持兵器守在院内,见百姓情绪激动,却不敢贸然动手,只能结成防御阵型,护住分舵大门。
影杀快步迎了上来,将萧惊寒接入院内,立刻命人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阁主,您没事吧?”他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萧惊寒抬手拍掉身上的尘土,“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查到源头了吗?”
“查到了。”影杀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流言是从宫中传出来的,源头指向太监总管魏忠。属下的人潜入魏忠的府邸探查,发现他与幽冥教教主有频繁的书信往来,信中虽多用暗号,但隐约能看出,他们似乎在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目标直指皇权。”
萧惊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皇宫的方向。晨雾尚未散尽,宫墙在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握紧手中的本源玉佩,指尖传来玉佩的阴寒之气,那股气息与魏忠令牌上的纹路气息如出一辙。“魏忠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后手,恐怕还在宫中。”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天霜阁弟子严守分舵,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以免落入圈套。另外,加派人手,密切监视魏忠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与宫中的联系、与幽冥教的往来,一旦发现异常,即刻传信。”
“属下遵命!”影杀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长乐宫,赵灵枢正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面前是高高在上的龙椅。她的膝盖早已被金砖硌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挪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皇兄,萧先生是忠臣,他剿灭幽冥教、阻止长生阵启动,拼尽全力护江山社稷周全,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那些流言蜚语,分明是柳氏余党故意散布的诬陷之词,请皇兄明察,还萧先生一个清白!”
皇帝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咳嗽了几声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疲惫与沙哑:“灵枢,朕知道你与萧惊寒情深意重,也知道他有功于社稷。但如今朝野上下群情激愤,柳氏余党在朝中煽风点火,百官联名上书要求严惩萧惊寒,朕若贸然护着他,只会坐实他勾结邪派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灵枢泪痕未干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暂且将他软禁,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给百官一个交代。等风头过后,朕自会暗中调查,查明真相后,定会还他清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皇后带着几名宫女款款走来。她身着明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凤凰纹,头戴凤钗,神色威严,手中捧着一卷奏折,缓缓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陛下,御史台联名上书,弹劾长公主与萧惊寒私相授受,不顾皇家颜面,与江湖草莽勾结,恐危及皇室安危。请陛下下旨,将长公主禁足于长乐宫,闭门思过,以正视听。”
赵灵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皇后娘娘,你血口喷人!我与萧先生光明磊落,何来私相授受之说?你分明是柳氏余党,故意陷害我与萧先生,想要为柳太师报仇!”
“放肆!”皇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长公主竟敢当众污蔑本宫,以下犯上,看来禁足已是轻罚。陛下,长公主自幼娇惯,如今更是不知轻重,与江湖人士纠缠不清,若不加以管教,日后必成大患。臣妾恳请陛下将其打入冷宫,以儆效尤!”
皇帝揉着眉心,脸上满是疲惫与犹豫。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妹妹,一边是手握重权的皇后与百官的压力,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良久,他才疲惫地摆了摆手:“够了。灵枢,你暂且在长乐宫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出宫。待此事平息,朕再做处置。”
赵灵枢看着皇帝眼中的犹豫与妥协,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皇后党羽早已把持朝政,皇兄虽是皇帝,却也身不由己。她只能重重地叩了个头,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臣女,遵旨。”
被宫女“送”回长乐宫时,赵灵枢胸前的护心佩突然剧烈发烫,那股灼热几乎要灼烧皮肤,玉佩上的纹路亮起刺眼的白光,将她周身笼罩在一片莹白之中。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殿内的宫女们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神色中带着几分慌乱与警惕,显然并非真心侍奉。而在墙角的花盆后,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谁在那里?”赵灵枢厉声喝问,手中悄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银针。
黑影没有回应,只留下一枚带着幽冥教符文的银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赵灵枢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银针,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气传来——这银针上淬着的毒,与皇陵中血影楼弟子使用的毒如出一辙,霸道异常,见血封喉。
她终于明白,禁足不过是皇后党羽的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在这长乐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而那些宫女,早已被收买,成为了监视她、甚至可能加害她的棋子。
夜色渐浓,京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却照不进天霜阁驻京分舵内的凝重气氛。影杀匆匆走入大堂,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密信,神色急切:“阁主,有重大发现!我们的人在魏忠的书房外截获了这封密信,是他写给幽冥教教主的,用的是幽冥教的专用暗号,已经被属下破译了!”
萧惊寒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扭曲诡异,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三日之后,宫变起事。借萧惊寒之头祭旗,以长生阵控制百官心智,拥立三皇子登基。护心佩与龙纹玉珏已在掌控之中,教主可按时现身,共掌天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寒铁剑“呛啷”一声出鞘,剑气凌厉,震得大堂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光影错乱。“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宫变起事!”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滔天的怒火,“影杀,传令天霜阁所有暗卫,今夜即刻潜入皇宫,务必保护好长公主的安全,绝不能让她落入奸人之手。另外,立刻派人通知秦岳,让他暗中调动精锐禁军,在京城各处布防,做好战斗准备。三日后,我们要在宫变之前,将这些奸贼一网打尽!”
“属下遵命!”影杀躬身领命,转身正要离去,却被萧惊寒叫住。
“告诉秦岳,务必守住宫门,切断皇宫与外界的联系,不让任何一名叛党逃脱。”萧惊寒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一战,要么胜,要么死,没有退路。”
影杀重重颔首,快步离去。
窗外的百姓已经散去,街道上只剩下巡逻的禁军,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萧惊寒立于窗前,寒铁剑的寒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他望向长乐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握紧手中的寒铁剑,心中默念:“灵枢,再等我三日。三日之后,我定会闯进宫去,带你离开这牢笼,还你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太平。”
此时的长乐宫内,赵灵枢将护心佩紧紧贴在胸口,玉佩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宫殿,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月光清冷,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淬毒的银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枚银针,既是危机的预警,也是她反击的武器。
宫墙之外,是萧惊寒的坚守与谋划;宫墙之内,是暗藏的杀机与阴谋。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为萧惊寒争取时间。她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一瓶早已备好的解毒药——这是她自幼研习医理时炼制的,可解百毒,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而在皇宫深处的密室中,魏忠正对着一尊幽冥教的神像跪拜。神像通体漆黑,面目狰狞,双眼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魏忠手中拿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声音谄媚而恭敬:“教主放心,萧惊寒已被软禁在天霜阁,插翅难飞;赵灵枢被禁足长乐宫,已成笼中鸟。三日后的宫变,一切准备就绪,定能助您重现世间,统治天下!”
他将密信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起身时,神像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誓言。
京城的夜色,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皇后党羽、幽冥教、天霜阁、禁军,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已经铺开。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萧惊寒与赵灵枢,这对深陷漩涡中心的有情人,能否在这场生死较量中守住初心,护得家国安宁?三日后的宫变,又将是一场怎样惨烈的厮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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