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都市小说 > 遍地股神 > 正文 第27章 广场舞曲改编为操盘口诀

正文 第27章 广场舞曲改编为操盘口诀

    晚上七点半,人民广场东侧的小广场准时亮起彩灯。三十多个中老年妇女列成方阵,最前面是赵玉梅,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小学音乐老师,现在是“夕阳红广场舞队”的领队兼编舞。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绸缎太极服,手里拿着便携音箱,像个将军。

    音乐起。是《最炫民族风》的旋律,但歌词改了:

    “牛市的行情是我的爱,绵绵的K线图上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股票才是最牛掰!”

    “金叉叉的指标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

    “火辣辣的涨停板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买才是最自在!”

    歌词是赵玉梅自己改的。三个月前,她开始听到队员们讨论股票,最初只是零星的“今天涨了”“明天跌了”,后来变成“MACD金叉了”“KDJ超卖了”,再后来变成“老师说要突破压力位了”“李大霄说婴儿底了”。她听不懂,但能看出队员们脸上的焦虑——涨了亢奋,跌了沮丧,横盘时心不在焉,连舞步都跳错。

    一周前,队员王姐跳着跳着突然哭了。大家围上去问,王姐抽抽搭搭地说:“我的养老金……亏了三分之一……”那天晚上,广场舞提前散了。赵玉梅送王姐回家,一路上王姐都在说股票,说庄家,说内幕消息,最后拉着她的手:“玉梅,你是老师,懂道理,你说这股市,怎么就专坑我们老年人呢?”

    赵玉梅答不上来。她不懂股市,但懂人心。她知道,这群老姐妹,退休金不多,子女不宽裕,想赚点钱补贴家用,或者给孙辈攒点学费。初衷朴素,结果惨烈。

    那晚她失眠了。凌晨三点,她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股市术语”“K线图”“技术分析”。她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群跳了十年广场舞、经历过下岗、疾病、老伴去世都没垮掉的老姐妹们,在短短几个月里,变得如此焦虑和脆弱。

    她看到了那些术语,看到了那些红绿线,看到了网上各种“老师”“专家”的言论。她越看越觉得,这不就是另一种“广场舞”吗?有固定的动作(技术指标),有节奏(涨跌周期),有领队(股评家),有队形(板块轮动)。只是这个“舞”跳不好,会真金白银地亏钱。

    一个念头冒出来:能不能用广场舞,帮她们记住那些复杂的口诀?就像她当年教学生用歌曲记乘法口诀一样。

    她开始尝试。第一首选了《小苹果》,因为节奏简单,大家都会。歌词改成: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像MACD金叉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涨停板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第二天晚上,她试探性地放了这个改编版。音乐一起,队员们愣住了。然后,有人笑了,有人跟着唱,有人边跳边喊:“对!金叉买!死叉卖!”

    效果出奇地好。那些拗口的技术术语,配上熟悉的旋律和简单的舞步,居然记住了。王姐跳完一场,兴奋地说:“玉梅,你这个好!我今天记住了,MACD在零轴上方金叉是买入信号!”

    从那天起,赵玉梅成了广场舞队的“金融教官”。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一小时,前半小时跳传统舞,后半小时跳“炒股舞”。她改编了十几首经典广场舞曲:

    《荷塘月色》版——讲均线系统:

    “剪一段K线慢慢上涨,放进了均线就要抬头——”

    “多头排列是暖暖的艳阳,突破了压力就坚定持有——”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均线游,等待那放量拉升的时候——”

    《酒醉的蝴蝶》版——讲止损止盈:

    “怎么也飞不出,熊市的荒野——”

    “原来我是一只,被套牢的蝴蝶——”

    “止损线设好就不会妥协,回本的美梦从此破灭——”

    《伤不起》版——讲风险控制: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追涨杀跌追到神经兮兮——”

    “仓位控制要牢记,浮盈加仓是禁忌——”

    “杠杆的诱惑我扛不起,保本出局才可以——”

    每晚的“炒股舞”时间,成了广场上的一道奇观。其他舞队的人围过来看,听歌词,然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放量突破’是这个意思!”“‘止损’要设在5%到10%之间!”

    更奇的是,有人专门来学。不是学跳舞,是学口诀。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每天骑着电动车来,站在外围,拿着小本子记歌词。赵玉梅问他,他说:“阿姨,我是送外卖的,白天没时间学炒股,晚上听你们唱,比看书明白。”

    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标题是:“广场舞大妈用歌声传授炒股真经,在线人数破万!”打赏不断。

    赵玉梅一开始拒绝,但队员们劝她:“玉梅,这是好事!我们这算是……财商教育普及!你看那些孩子,跟着学,少走弯路!”

    于是她默许了。只是要求直播的人,一定要在屏幕上打上“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虽然她知道,没人会认真看。

    今晚的“炒股舞”是新编的,《我和我的祖国》改编版,讲长期投资:

    “我和我的股票,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套牢的歌——”

    “我歌唱每一根K线,我歌唱每一条均线——”

    “最亲最爱的祖国啊,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歌声嘹亮,舞步整齐。队员们表情认真,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赵玉梅站在前面领舞,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孔。王姐,亏了养老金的三分之一;李姐,瞒着老伴把房子抵押了炒股,现在不敢说;张姐,儿子在股市亏了五十万,她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来给儿子补仓……

    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悲欢,一个时代的缩影。

    而现在,她们在这里,用歌舞的形式,学习如何在那个残酷的游戏里生存,或者说,如何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舞间休息时,王姐凑过来:“玉梅,你那个《荷塘月色》版,我昨天按歌词说的,‘多头排列就坚定持有’,我那几只票,今天涨了!”

    “涨了多少?”

    “三个点!”王姐眼睛发亮,“够我一个月买菜钱了。”

    赵玉梅笑笑,心里却不安。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股市不会因为几句歌词就变温柔。

    “玉梅老师!”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挤过来,挠着头,“您昨天唱的‘止损线设好就不会妥协’,那个止损线,到底设多少合适?”

    赵玉梅想了想,说:“看你自己能承受多少亏损。一般5%到10%。”

    “那如果设了5%,结果跌到6%反弹了呢?不就卖飞了?”

    “那如果跌到20%呢?”

    年轻人不说话了。

    “炒股就像跳舞,”赵玉梅说,“得有节奏,得踩准点。但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跳累了还硬跳,会伤身体。亏多了还硬扛,会伤钱,更伤心。”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去记歌词了。

    八点半,舞散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家,边走边讨论:

    “明天要是高开,是不是该减仓?”

    “看量能,歌词说了,‘放量拉升才可以’。”

    “我那几只,还在筑底,得耐心。”

    “就像《荷塘月色》唱的,‘等待那放量拉升的时候’!”

    赵玉梅收拾音箱,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K线图上的长影线,充满不确定性。

    “赵老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

    “您是?”

    “我是财经频道的记者,姓陈。”男人递上名片,“我们想采访您和您的舞蹈队,关于‘广场舞金融教育’这个现象。”

    赵玉梅犹豫:“我们就是随便跳跳……”

    “随便跳跳可不会上热搜。”陈记者打开手机,给她看微博话题,“#广场舞大妈改编炒股口诀#,阅读量两千多万。赵老师,您这是现象级创新啊。”

    赵玉梅看着那些评论,有的夸“大妈们走在时代前沿”,有的骂“误导散户,该取缔”,有的认真讨论技术指标。她突然觉得累。她只是想让老姐妹们好过一点,怎么就成“现象”了?

    “采访可以,”她说,“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强调风险;第二,不能提具体股票;第三,队员可以用化名,保护隐私。”

    “没问题!”陈记者兴奋地记下。

    采访约在第二天晚上,舞前。陈记者带着摄像师,还来了个“金融专家”,戴眼镜,一脸严肃。队员们有些紧张,舞步都乱了。

    采访开始。陈记者问:“赵老师,您是怎么想到用广场舞教炒股的?”

    赵玉梅握着话筒,手心出汗:“我就是看她们……太焦虑了。白天看盘,晚上失眠,跳舞都跳不好。我想,既然躲不开,不如面对。用她们熟悉的方式,帮她们理解那些复杂的东西。”

    “那效果怎么样?”

    “效果……”赵玉梅看看队员们,“她们记住了口诀,但股市不是背口诀就能赢的。我只是希望,她们在亏钱的时候,能想起‘止损线设好就不会妥协’,少亏一点;在赚钱的时候,能想起‘浮盈加仓是禁忌’,别贪心。就够了。”

    “专家”插话:“赵老师,我必须指出,您这种方式,虽然用心良苦,但可能过度简化了投资的复杂性。股市不是儿歌,不是背几句口诀就能掌握的。”

    赵玉梅看着他,平静地说:“那您说,该怎么教她们?看那些天书一样的研报?听那些听不懂的术语?她们平均年龄六十二岁,最高学历高中。您让她们怎么‘不简化’地掌握?”

    “专家”语塞。

    “我知道股市复杂,”赵玉梅继续说,“我知道背口诀不能赚钱。但至少,她们现在亏了钱,能说出来‘我止损没设好’,而不是只会哭。至少,她们知道‘仓位控制’,不会一把梭哈。这算不算进步?”

    陈记者赶紧打圆场:“赵老师说得对,普及金融知识,方式可以多种多样。那接下来,我们看看队员们的感受?”

    镜头转向王姐。王姐紧张地抓着衣角:“我……我以前亏了钱,就觉得自己蠢,活该。现在知道,是没设止损,是追涨杀跌。虽然还是亏,但知道为什么亏了。心里……好受点。”

    李姐说:“我以前听那些老师讲课,云里雾里。现在跳跳舞,记住了‘金叉买,死叉卖’,‘放量突破要跟进’。上星期按这个操作,小赚了一点。虽然不多,但踏实。”

    张姐抹眼泪:“我儿子亏了五十万的时候,我骂他败家子。现在我自己跳了这个舞,才知道,股市里,谁都可能亏。不是蠢,是……是这个游戏太难了。”

    采访结束,摄像师关掉机器。陈记者握着赵玉梅的手:“赵老师,您做得很好。真的。”

    “专家”也走过来,表情缓和了些:“赵老师,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您做的是投资者教育最基础,但也最重要的一步——让她们建立纪律。纪律,是投资的第一课。”

    赵玉梅点头。她不懂什么“纪律”,她只知道,人需要一点秩序,一点可依赖的东西,在混乱中抓住一根绳子,哪怕这根绳子是几句歌词,几个舞步。

    当晚的舞,跳得特别投入。陈记者团队在一边拍摄,队员们反而放开了,歌声响亮,舞步有力。跳到《酒醉的蝴蝶》时,所有人一起唱:

    “怎么也飞不出,熊市的荒野——”

    “原来我是一只,被套牢的蝴蝶——”

    声音里有沧桑,有无奈,但也有一丝释然。像承认了某种命运,然后,在承认之后,继续跳舞。

    第二天,采访视频播出。赵玉梅的手机被打爆了。有电视台邀请去做节目,有社区请她去开课,有出版社联系想出书《广场舞炒股口诀大全》。甚至,有基金公司想请她当“品牌代言人”,拍广告:“投资就像跳舞,找对节奏,跟对领队。”

    赵玉梅全部婉拒。她只答应了一件事:去老年大学,免费教“广场舞金融课”。每周一次,每次一小时。不收费,不推销,只教口诀,只讲风险。

    第一堂课,来了两百多人。教室里坐不下,很多人站在走廊。赵玉梅站在讲台上,背后是投影,放着改编的歌词。她先放音乐,带大家跳了一小段,然后开始讲解。

    “这句‘金叉买,死叉卖’,金叉是什么?是短期均线上穿长期均线。死叉是下穿。但注意——”她强调,“金叉不一定是买点,可能是诱多;死叉不一定是卖点,可能是洗盘。口诀是工具,不是圣旨。”

    台下认真记笔记。有老人问:“赵老师,那什么时候用口诀,什么时候不用?”

    赵玉梅想了想,说:“当你心里特别想买,或者特别想卖的时候,用口诀。口诀是纪律,是帮你对抗情绪的。但最终,还是要自己判断,自己负责。”

    课后,一个老人拉住她,眼眶湿润:“赵老师,我老伴炒股亏了二十万,去年走了。走之前还在说‘会涨回来的’。如果早点听到您的课,知道‘止损’,会不会……”

    赵玉梅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她知道,她的歌舞治不了亏损,救不回生命。但也许,能少一些人,走到那一步。

    晚上,她照常去广场领舞。今天来了很多人,不止她的队员,还有其他舞队的,还有陌生人。音乐起,三百多人一起跳,一起唱。声音震天,像一场集体的仪式,一场用歌舞对抗焦虑、用旋律铭记教训的仪式。

    跳到《我和我的祖国》改编版时,赵玉梅看着台下。灯光映着一张张苍老的脸,那些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也有认真,有希望。她们也许还会亏钱,还会被套,还会失眠。但至少今晚,她们在这里,一起唱,一起跳,一起相信,明天太阳会升起,K线会继续,生活也会继续。

    这就够了。

    舞散后,赵玉梅最后一个走。她关掉音响,收拾东西。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和她的影子。

    她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

    但那些灯光里,有无数个窗户,无数个家庭,无数个盯着K线图的眼睛。

    而她,一个退休的音乐老师,一个广场舞领队,用最朴素的方式,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做了一点微小的事。

    教人们唱歌,教人们跳舞,教人们在红绿闪烁的屏幕上,保留一点点节奏感,一点点纪律,一点点面对亏损的勇气。

    也许没用。

    但也许,有用。

    她背起音箱,往家走。

    明天还要编新舞。

    听说现在流行“量化交易”,得想想,怎么编成歌词,配上《月亮之上》的旋律。

    她哼着调子,脚步轻快。

    像年轻时,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那时她教孩子唱歌。

    现在她教老人“炒股”。

    时代变了。

    但音乐没变。

    歌舞没变。

    那颗想帮人们找到一点节奏、一点安慰的心,也没变。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http://www.xvipxs.net/205_205454/7095876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