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邮件发出来的那天早上,李薇在电梯里碰到了财务部的小刘。对方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李薇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李主管”了。王总监给了她一个全新的title:智云业务线负责人。听起来挺唬人,其实手底下也就七八号人,还有一半是刚从其他组调过来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从零开始,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周一晨会定在九点半。
李薇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她把椅子摆成环形,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现状、目标、路径。想了想,又加了个词:规矩。墨迹在白板上慢慢干透,她退后两步看着,心里那股子紧张劲儿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嗓子眼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那个练习过很多次的、镇定自若的表情。
第一个进来的是赵心怡。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挺正式的衬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李薇就咧开嘴笑:“薇姐早!不对,现在该叫李老板了?”
“少来。”李薇被她逗笑了,那股紧绷感松了些,“坐吧,随便坐。”
接着进来的是老周。运营部的这位老大哥端着保温杯,慢悠悠晃进来,冲李薇点点头:“李头儿,以后就跟你混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一杯温吞水。
李薇心里咯噔一下。老周在运营部待了快十年,论资历比她深得多。把他调过来,说是“加强业务线运营能力”,但谁知道这位老大哥心里怎么想?是觉得自己被发配了,还是真想来干点事儿?
“周哥别笑话我,”李薇笑着给他拉椅子,“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老周坐下,拧开保温杯盖,热气混着枸杞味飘出来,“互相学习。”
陆陆续续人都到齐了。李薇数了数,连她自己一共八个人。五张熟面孔——赵心怡、老周,还有原来项目组的三个骨干;三张新面孔——两个从技术部调来的开发,一个从市场部转过来的做用户研究的小姑娘,叫苏婷,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见面就鞠了个躬:“李老师好。”
“叫薇姐就行。”李薇摆摆手,心里却因为这个称呼顿了顿。老师?她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九点半整,她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都到齐了,咱们开始。”李薇走到白板前,没坐,“今天这会不长,就聊四件事。第一,互相认识;第二,说说咱们这个业务线到底要干嘛;第三,定几条一起做事的规矩;第四,接下来一个月每个人要交什么作业。”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赵心怡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听课的好学生;老周垂着眼皮吹保温杯里的热气;新来的两个开发小伙子坐得笔直,脸上写着“请领导指示”;苏婷在笔记本上唰唰记着什么;剩下三个老组员,表情各异地等着下文。
“先从我开始吧。”李薇放下马克笔,“我叫李薇,在咱们公司四年了。做过产品、带过项目,最大的优点是能熬夜,最大的缺点是……”她顿了顿,“有时候太较真,爱钻牛角尖。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得绑在一块儿干活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想得不周的,大家当面提,别憋着。”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松了口气。承认自己会犯错,好像也没那么难。
接着每个人轮流介绍。轮到老周时,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姓周,大家都叫我老周。在运营岗上蹲了九年半,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经的事儿多点。调到咱们这业务线,领导说让我帮着把把关。”他抬起眼皮看了李薇一眼,“李头儿年轻,有冲劲儿,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帮着看看路,别跑偏了。”
话说得客气,但李薇听出了弦外之音——老家伙,看看路。意思是,你年轻,我得多盯着点。
她点点头,脸上笑容没变:“那太好了,正需要周哥这样经验丰富的把舵。”
介绍完一轮,会议室里的空气活泛了些。李薇重新拿起马克笔,敲了敲白板上“现状”那个词。
“现状是什么?咱们这条业务线,说好听点是公司重点培育的新方向,说难听点……”她顿了顿,“是个还没证明自己能活下去的孩子。预算砍了20%,人员就咱们八个,时间窗口只有六个月。六个月后,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这条线可能就没了。”
话说得直白,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老周终于放下了保温杯,坐直了身体。
“但这不是坏事。”李薇继续说,笔尖移到“目标”上,“正因为这样,咱们才能轻装上阵,不用背那些乱七八糟的历史包袱。目标很简单:六个月,把智云做成能让用户记住、愿意花钱的产品。具体指标会后发给大家。”
“那路径呢?”新来的开发小伙之一开口问,他叫吴磊,说话带着点技术人员的直接。
李薇在“路径”下面画了条线,分成三段:“第一个月,搞清楚我们到底要解决用户什么痛点;第二三个月,做出最小可行产品,找种子用户测试;第四到六个月,根据反馈快速迭代,找到增长点。”
听起来挺清晰的,但李薇知道,每一步都是坑。怎么搞清楚痛点?做什么样的最小产品?去哪儿找种子用户?每一个问题都能把人绕晕。
“最后说规矩。”李薇在最后一个词上画了个圈,“三条。第一,有话直说,会上吵翻天都行,但走出这个门,咱们就是一个团队;第二,数据说话,别跟我讲‘我觉得’,讲‘数据证明’;第三……”她看了看表,“尽量不加班。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但我会尽力。真躲不过,我陪大家一起熬。”
这话说出来,赵心怡先“噗嗤”笑了,紧张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那作业呢?”苏婷小声问,笔还握在手里。
“作业简单。”李薇从桌上拿起一摞打印好的纸,“每人一份,一周时间。写写你觉得智云最应该解决哪个问题,为什么,以及你怎么验证这个想法。不限格式,哪怕你就写三行字,但得是你真正想明白的东西。”
她把纸发下去。发到老周时,这位老大哥接过,眯着眼看了看,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头儿,这作业要打分吗?”
“不打分,”李薇说,“但我会认真看。看完咱们再聊。”
会开完,正好十点半。李薇宣布散会,大家鱼贯而出。赵心怡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了,凑过来小声说:“薇姐,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气场有两米八。”
“少拍马屁。”李薇笑着收拾白板,“赶紧回去想想你的作业。”
“早想好了!”赵心怡眨眨眼,“我周末就琢磨这事儿呢。”
人都走了,会议室空了下来。李薇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那几个词。现状、目标、路径、规矩。写得挺像那么回事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虚。
建团队,这事儿她没干过。以前带项目,人是现成的,活儿是清楚的,她只需要盯着大家把事情做完就行。现在不一样了,她得带着这群人,从一片荒地上盖起房子来。而且这房子盖成什么样,得她自己先想明白。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堆了十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王总监,标题是“关于智云业务线的几点思考”,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
李薇点开,邮件不长,就三段话。
第一段说:“给你八个人,是精挑细选过的。各有各的脾气,也各有各的能耐。怎么把他们拧成一股绳,看你的本事。”
第二段说:“别急着做事,先想清楚事。方向错了,跑得越快死得越惨。”
第三段只有一句:“季度汇报时,我要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进度。”
李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她忽然明白王总监的用意了——给她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让她证明自己能管人,而是想看看,她能不能从“做事的人”,变成“想事的人”。
这比单纯带项目难多了。
下午,李薇把赵心怡叫进了小会议室。
“坐。”她推过去一瓶水,“说说,你作业想写什么?”
赵心怡显然早有准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手绘的流程图:“我觉得智云应该解决小微企业财务管理的痛点。我调研了十几家小公司,发现他们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记账,而是看不懂账。收支摆在那儿,但不知道哪些钱该花,哪些钱能省。”
李薇仔细看着那张图。画得挺细致,用户痛点、使用场景、潜在方案都标出来了。能看出来,这丫头是真花了功夫。
“验证方案呢?”她问。
“我想做个小程序原型,”赵心怡说,“就三个功能:自动归类收支、生成可视化报表、给出省钱建议。找二十家小公司试用一个月,看他们用不用、怎么用、用完后有没有变化。”
“二十家去哪儿找?”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创业园区工作,能帮忙联系。”赵心怡眼睛亮亮的,“薇姐,我觉得这事儿能成。”
李薇没马上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沉吟了一会儿,问了个问题:“如果这个小程序做出来,用户用了一个月,财务报表好看了,但该乱花钱还是乱花钱,怎么办?”
赵心怡愣住了。她显然没想过这个层面。
“工具只能解决工具能解决的问题,”李薇慢慢说,“但很多时候,用户的问题不在工具,在习惯,甚至在心智。如果我们只做个更好的工具,可能还是治标不治本。”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的方向很好,但得想深一层。”李薇在纸上画了个圈,“财务管理的核心是什么?是控制。控制的本质是什么?是选择。我们能不能不做工具,做一套帮助用户做选择的方法?比如,当用户要花一笔不该花的钱时,我们能不能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提醒他?”
赵心怡眼睛越瞪越大。半晌,她喃喃道:“这……这得完全换个思路。”
“对,换个思路。”李薇把笔递给她,“所以作业先别急着写,再想想。想不清楚,宁可不做。”
送走赵心怡,李薇看了眼日程表,下一个是老周。
老周进来时,手里拿着那份作业纸,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
“周哥,聊聊?”李薇起身给他倒水。
“聊呗。”老周坐下,接过水杯,“李头儿想聊什么?”
“聊聊您对智云的看法。”李薇在他对面坐下,“您经验丰富,看事情透彻,我想听听您的高见。”
这话说得诚恳,老周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喝了口水,慢慢说:“高见谈不上,就是些老掉牙的想法。李头儿,你知道咱们公司为什么总想搞新业务,但十个里有九个黄吗?”
“为什么?”
“因为大家总想着‘创新’,”老周说,“却忘了问问,这个创新,用户需不需要?愿不愿意掏钱?能不能持续?我在这公司快十年了,见过太多项目,一开始热热闹闹,搞一堆花里胡哨的功能,最后用户不买账,只能砍掉。”
李薇认真听着:“那您觉得智云该怎么避免这个结局?”
“简单,”老周放下杯子,“先别想着创新,先想着活下来。活下来靠什么?靠解决一个真实的、用户愿意付钱的问题。这个问题不用大,但要足够痛。就像挖井,你得找准位置,一铲子下去能见水。别到处乱挖,挖一堆浅坑,最后渴死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李薇心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满脑子都是“方向”“深度”,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活下来。
“那周哥觉得,咱们该挖哪口井?”她问。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展开那份作业纸。上面没写字,只画了个简图——一家小餐馆的收支流水,旁边标着几个红圈。
“我周末去了趟我表弟的餐馆,”老周指着图,“二十平米的小店,夫妻俩经营。我问他最头疼什么,他说是算账。每天进货、销售、水电、人工,一笔一笔记,月底还是算不清到底赚了没赚。我就想啊,咱们能不能就解决这一个问题?就做餐馆的账,做得明明白白,让他们知道今天赚了多少,这个月该往哪儿省。”
李薇看着那张简图,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这个市场会不会太小?”她问。
“小?”老周笑了,“李头儿,你知道光咱们东海市有多少小餐馆吗?上万家。全国呢?几百万家。这口井要是挖出水了,够咱们喝好几年。”
“可我们原来设想的是更通用的财务管理工具……”
“所以容易黄啊。”老周摘下眼镜,“太通用,就意味着没法做深。做不深,就解决不了真问题。解决不了真问题,用户凭啥用你?”
李薇沉默了。她想起王总监邮件里的话:方向错了,跑得越快死得越惨。也想起自己定的北极星指标:建立深度,而非广度。
老周的建议,不就是最极致的深度吗?
“周哥,这事儿您愿意牵头吗?”她抬起头,直视着老周的眼睛。
老周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李薇会这么干脆地把主动权交给他。
“我牵头?”
“对。”李薇说,“您有经验,有资源,对这个方向也有想法。我想请您带着心怡,还有苏婷,专门研究小餐馆这个场景。一个月时间,拿出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方案。”
老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被尊重后的触动。
“行。”他最终说,“既然李头儿信得过,我试试。”
晚上八点,李薇还在办公室。
她没在加班,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去。出租屋的灯亮着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儿再待会儿,把思绪理一理。
今天见了团队里一半的人,每个人都给了她不一样的冲击。赵心怡的热情和老周的务实,像两条不同的河流,在她心里冲撞着、交汇着。她得找到那个平衡点——既不失年轻人的冲劲儿,也不丢过来人的稳当。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薇薇,吃饭了吗?我看天气预报说东海要降温,你那条围巾够厚吗?要不要妈再给你织条围脖?”
李薇点开听,母亲的乡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那条藏青蓝的围巾,今天早上出门急,忘了戴。
“吃了,围巾够厚。”她回复语音,“妈,您别老惦记我,多顾着自己。”
“妈有啥好顾的,天天就那点事儿。倒是你,工作别太拼,该歇就歇。”
这话母亲说了无数遍,李薇也听了无数遍。但今天不知怎么的,鼻子有点酸。她想起老周说起他表弟的餐馆时,那种絮絮叨叨又透着关心的语气,和母亲此刻的语气,竟有几分相似。
都是最朴实的话,最实在的惦记。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浩。文字消息:“听说你建队了?怎么样,当老板的感觉?”
李薇笑了,回复:“感觉就是,以前只用对自己负责,现在要对一群人负责。压力翻了好几倍。”
“正常。熬过前三个月就好了。”
“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在从0到1的阶段,每天都有新问题,但也每天都有新发现。比当螺丝钉有意思。”
聊了几句,李薇忽然问:“你说,做管理最难的是什么?”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最难的是,你得学会看着别人用你不认同的方式做事,只要结果是对的。”
这话让李薇怔住了。她想起今天对赵心怡提的那些建议,对老周给的那些信任。本质上,不就是在实践这个道理吗?
“明白了。”她回复,“谢谢你。”
“客气。有空吃饭。”
放下手机,李薇走到窗边。夜色下的东海市,灯火如星河。她想起四年前刚来时,站在出租屋的阳台,看着这片灯火,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惶恐。四年后的今天,她站在这栋写字楼的二十三楼,看着同样的灯火,心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少了些惶恐,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那东西叫责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父亲在车后扶着,她歪歪扭扭地往前骑,心里怕得要命,生怕父亲松手。后来父亲真的松手了,她惊慌地回头看,父亲站在远处喊:“往前看!看路!”
现在她就是那个被松了手的孩子。王总监给了她方向,给了她队伍,然后松了手。她得自己看着路,带着一群人往前骑。
这感觉,既 terrifying,又 exhilarating。
回到工位,她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是“给小餐馆挖一口井——智云业务线第一阶段方案思考”。
她开始写。写赵心怡看到的痛点,写老周提出的方向,写自己对这些想法的理解,也写那些还没想明白的问题。写着写着,那些散乱的思绪慢慢聚拢,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渐渐有了形状。
写到深夜十一点,她停下来。文档已经写了三千多字,但核心其实就几句话:放弃大而全,选择小而深;放弃通用工具,选择垂直场景;放弃想象中的用户,选择真实存在的、会为解决问题掏钱的人。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走出办公楼时,夜风已经很凉了。她裹紧外套,那条藏青蓝的围巾终于戴在了脖子上。羊毛贴着皮肤,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车厢晃晃悠悠的,窗外的灯光流成一条条光的带子。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建团队这事儿,比她想象中复杂,也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原来带领一群人,不只是分配任务、检查进度那么简单。你得了解每个人心里那把火在哪儿烧,得把大家的火引到同一个灶膛里,还得小心看着,别让哪把火烧得太旺,把锅给烧穿了。
这活儿,需要脑子,更需要心。
她忽然想起明天还要见另外四个人——那两个开发小伙,还有苏婷,以及另一个老组员。每个人都会带来新的视角,新的碰撞。她得准备好,接住这些碰撞,然后把它们变成火花,而不是火星子。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出站口的台阶很长,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厅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走到地面时,她抬头看了看天。冬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疏疏落落地挂着,闪着冷冷的光。
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问题,新的挑战,新的可能性。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准备好了一点。虽然还是虚,还是没底,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儿了。
就像老周说的,找准位置,一铲子下去。
能不能挖出水来,不知道。但不挖,永远不知道。
她紧了紧围巾,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同伴,跟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冬夜的深处。
(本章完 )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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