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号一遍遍撕裂风雪。
成百上千的火把接连亮起,将铅灰色的暮色映得犹如血染。数千名草原勇士提刀持盾,如决堤的黑色潮水涌向南侧营门。
二十一匹北地高头大马踩着厚厚的积雪,不急不缓地逼近。
马上的骑士通体裹在漆黑的防雪大氅与暗甲中,脸上扣着狰狞的青铜鬼面。
鬼面在残阳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铜光,看不清面具后面是什么表情。
最末那匹马的背上横绑着个什么东西,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在颠簸中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闷哼。
马蹄碾压冻土的声响沉闷而整齐,二十一匹马的步幅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同一根绳子牵着。
数千名草原勇士堵在营门前,人数是对方的百倍不止。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二十一骑一步步逼近,前排的勇士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后排的人往前挤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距离营门,五十步。
巴特尔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提刀大步踏出营门。他双手握住刀柄,浑身骨骼爆响,猛地抡圆双臂,一刀劈向地面!
"轰!"
冻土炸裂,冰雪夹杂着泥块冲天而起。一道深达半尺、长达数丈的沟壑横亘在营门前方。
"再往前踏半步,乱箭射杀!"
巴特尔的怒吼如炸雷滚过旷野。营墙上数千张强弓瞬间拉满,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二十一骑齐齐勒马。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马蹄稳稳停在沟壑边缘,连半寸的雪屑都没越过。
最前方那匹高大的白马上,骑士缓缓抬手,摘下了青铜鬼面。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那张年轻却透着远超年龄之沉稳的脸。剑眉入鬓,瞳孔漆黑如墨,嘴角微微一挑,神情松弛得像是来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饭局。
人群中的呼和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骤停。
这么年轻。和他一样的年纪。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让他连对视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表姐没有骗他。这个人,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之前。
众目睽睽之下,萧尘翻身下马。
军靴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他没有去看四周密密麻麻的箭簇,更没有看脚下那道象征死亡界线的深沟。
军靴抬起,直接跨过界线,踩着碎冰,径直走向营门。
巴特尔眼底凶光大盛,宗师真气灌注双臂,砍刀带起凄厉的狂风,拦腰横扫!
"锵——!"
刀锋硬生生停住。距离萧尘的鼻尖,不足三寸。
锐利的刀气刮得萧尘额前碎发狂舞,几缕发丝被削断,在寒风中飘散。
可萧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架在鼻尖前的刀锋,又抬眸看向巴特尔那双充血的眼睛,嘴角微微一挑。
"这就是白鹿部的待客之道?"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色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抬手,两指搭上刀背。
巴特尔浑身一震——一股浑厚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
然后,萧尘将那柄刀拨开了。
就像拨开一根碍事的树枝。
巴特尔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力量在他之上。
萧尘已经收回了手。他环顾四周——营墙上的弓弩,营门内的刀盾,火把映红的数千张面孔。
然后他笑了。
"数千勇士,强弓劲弩,如临大敌……就为了我这二十一骑?"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几千人,怕我二十一骑?白鹿部的勇士,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落下去,营门前几千人的嘈杂像被人一刀斩断。
没人能接话。
就二十一个人——他们出动了数千大军、宗师亲迎。这事儿传出去,整个草原都得笑话白鹿部。
巴特尔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骂回去,可骂什么?说"老子不怕你"?几千人围二十一个,这话说出来只会更丢人。
他被堵死了。
塔拉快步走出,一把扣住巴特尔握刀的手腕。
"大哥,阿布说了,请客人进帐。"
巴特尔死死看着萧尘,足足三息,才猛地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冷哼。
萧尘看都没再看这位暴怒的草原宗师一眼。
他收回手,双手负在身后,军靴踩着满地碎冰,径直向前走去。
前方,是密密麻麻、如临大敌的白鹿部勇士。刀枪林立,火把将夜空映得血红。
可随着萧尘的迈步,那如铁桶般的军阵,竟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切开的黄油。
前排的草原勇士看着这个年轻少年,握刀的手心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不知道是谁先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呼和站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同岁的背影。
那人走得不疾不徐,没有刻意的张狂,可那种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松弛感,让呼和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就是镇北军的主帅!
萧尘越过人群,走向被阎王殿众人护在身后的纳兰雨诺和钟离燕。
方才巴特尔出刀的瞬间,钟离燕体内那股狂暴的宗师气血已经轰然炸开,手中的擂鼓瓮金锤举起了一半,眼看就要砸碎那道冰沟——可就在那一刻,萧尘的目光越过交错的刀锋,朝她的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钟离燕那身足以掀翻营门的煞气,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萧尘穿过阵型,在纳兰雨诺面前停下。
风雪中,纳兰雨诺瘦削的肩头落了一层白霜。她这几天在白鹿部,虽然额嬷和舅舅们把她照顾得极好,吃得饱睡得暖,但在谈判桌上那种如履薄冰的拉扯,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可此刻,看着萧尘真真切切地从风雪里走过来,站定在自己面前,她心底那根死死绷了五天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松开了。
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扛了天大的事,忽然看见自家人来撑腰了。
“你来了。”她轻声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可那双犹如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眸里,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滚烫的水汽。
萧尘看着她,眼底那股面对草原人时深不见底的冷意,在此刻如春风化雪般退散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极自然地拂去纳兰雨诺肩头的落雪。
“七嫂,辛苦了。”
纳兰雨诺喉咙哽咽着,没有多说。因为她知道,在萧家人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
萧尘偏过头,看向一旁的钟离燕。
这位往日里大大咧咧、嗜血好战的四嫂,此刻竟出奇地安静。
她扛着那柄骇人的巨锤站在那儿,没有平时那股叫嚣着要打架的劲头,只是定定地看着萧尘,那双总是燃着战意的眼睛里,难得地透出了一抹属于家人的柔软与信赖。
“四嫂也辛苦了。这几天,多亏你护着七嫂。”萧尘温和地说道。
钟离燕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点了下头,嘟囔道:“一家人,说这些干嘛。你来了就行。”
"四嫂,你和七嫂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萧尘说完,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座象征着白鹿部最高权力的牙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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