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看着艾拉听不到，才敢这样说的。”
兰斯从钥匙串里挑出那把钥匙，边挑边走进储藏室。
堆放杂物的木架早被奈克罗斯提前移开，后方露出一扇大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连续转了两圈。
“咔哒。”
几道锁舌依次缩回，石门内侧的固定术式也随之熄灭。
莉莉跟在旁边，听到兰斯拆穿她，只能眯起眼睛傻笑。
“嘿嘿。”
兰斯推开门，一条向下延伸的石质楼梯出现在眼前，墙壁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镶着一块照明魔晶。
随着石门开启，魔晶从近到远依次亮起，淡白光芒一路照向地下。
兰斯沿着楼梯往下走。
莉莉在旁边跟着。她原本早就该离开物质界了。
兰斯帮她救出了被暗河关押的三名女孩，也帮她完成了与父母见面的心愿。
按照兰斯过去对亡魂的理解，执念得到满足以后，莉莉应该会选择乘坐摆渡船离开。
因为后来他从莉莉口中知道，只有心中有执念的亡魂才能摆脱对前往死国那片寂静之地的渴望；不然，那种念头就会无时无刻地升起，无法遏制。
可莉莉到现在仍旧活蹦乱跳，完全没有要离去的迹象。
兰斯问过她，她给出的理由是：她还不想走。
这个女孩生前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和病房间，连奥斯特拉都没有认真逛过几次。
最多的就是和“爱丽丝教”的那群女孩一起玩，就连漫画和小说都是偷偷看的。
死亡以后，她反倒摆脱了虚弱身体，不用担心心脏发作，也不会因为多跑几步便喘不过气。
她想在这个世界多看一看。生前刺激的事情体验太少了，她现在想多体验一下。
当然是去找“爱丽丝教”的那群小姑娘蹭书看。
兰斯没有赶她离开。他正好也对亡魂很感兴趣，便和莉莉做了约定。
莉莉平时帮他接触游荡在奥斯特拉的亡魂，有机会就去打听打听死国的消息。
等她想离开时，兰斯再亲自送她一程。
是兰斯主动把这个到处乱逛的小亡魂给召唤过来的。
楼梯并不算长，走过两次转折后，地下室就到了。
兰斯将手掌按在门边的照明术式上，以太能量注入，整座地下训练室瞬间亮了起来。
这里比他预计中宽敞许多。
训练室接近方形，长宽都超过二十米，顶部由数根拱形石梁支撑。
墙面砌着黑色炼金石块，表面能看见银灰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连接，形成完整的加固术式。
兰斯检查了一遍墙面术式。
有几个节点已经老化，但大体结构没有问题。
只要他晋升时不突然释放三环以上的攻击，应该不至于把地基掀开。
兰斯环顾了一圈，对这个场地非常满意，随即转过头看向莉莉。
“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
莉莉脸上露出疑惑：“什么事情？”
“你这两天做过什么？”
“莉莉做过很多事呀。”
她掰着手指开始回忆，“去港口看了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大鱼，跟着送信的羽人跑了半个奥斯特拉，还去了一家很大的同人书店……”
“等等。”
兰斯抬手打断她。
莉莉要是愿意，确实能轻松进入许多常人进不去的地方。
让一个刚接触外界的小姑娘获得这种能力，后果就是她每天都在奥斯特拉到处乱飘。
“不是问你去了哪里。”
兰斯换了个更明确点的说法。
“你最近有没有碰见其他的亡魂，还向他们提到过我？”
莉莉愣了那么一下。
兰斯看到她这个反应，便知道自己给猜对了。
他把意识放进了星环。在环绕着源质熔炉的星轨之间，一团很小、苍白的雾气正在缓慢地凝聚。
这也就是莉莉当初向他祈愿的时候，刚刚才诞生出来的传说雏形。
最初的时候，只有一个亡魂相信兰斯是来自于死国，而且还能够帮亡魂去实现愿望。
那一点信念微弱得随时都可能散去，凝聚的速度也慢得几乎看不见什么变化。
可是就在过去的这两天里，传说的进度忽然就开始加快了。
今天兰斯重新查看时，已经抵达5%了。
更奇怪的是，随着传说逐渐成型，他已经能从苍白雾气中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而那些混杂的声音里，最清晰、最理直气壮的，竟然就是眼前的莉莉！
“莉莉好想再吃一口妈妈做的面包……”
“有人能把新一期的同人故事给我吗……”
全是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日常愿望。
“我确实和大家说过大哥哥。”
一提到这件事，莉莉顿时兴奋起来。
“原来奥斯特拉有好多亡魂！有的是最近才离世的，有的已经留在这里好几年了。”
“大家一开始都不相信有人能够听见亡魂说话。”
“然后我就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莉莉讲得眉飞色舞。
“我告诉他们，奥斯特拉有一位从死国来到物质界的神明大哥哥。”
“大哥哥能够看见亡魂，听见大家的声音，还会帮助善良的人完成心愿。”
她至今仍旧相信兰斯初次见面时编出来的身份。
能够看见亡魂、能够回应亡魂的愿望。
还能跨过生死界限，让她和活着的朋友完成最后一场告别。
不是死国神明还能是什么？
莉莉甚至觉得，兰斯不愿意承认，是因为神明行走人间时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兰斯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没有纠正。
亡魂真的能够制造传说。
过去他还怀疑是莉莉本身较为特殊导致的。
现在数目增多，传说速度随之上涨，也就证明亡魂的信念和活人没有本质差别，甚至更加独特。
只要关于死国神明的故事继续在亡魂之间传播，或许会成为【死国之主】职业体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力量。
兰斯对传说完成后的效果也多出了不少期待。
能倾听亡魂、能实现遗愿。
怎么想都不会比那些奇怪的桃色传说差。
“做得不错。”
兰斯伸手在莉莉头顶的位置虚按了一下。
手掌无法触碰亡魂，却让莉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继续保持。”
“如果以后碰见愿意和你交流的亡魂，可以帮我把他们的名字和心愿记下来。”
“我不一定每一个都能帮。”
“不过遇到有价值的线索，或者很快便会消散的人，你可以来通知我。”
“好！”
莉莉答应得非常有精神。紧接着，她眼睛转动了一下，两只犬耳也跟着抬起来。
“大哥哥。”
“莉莉这两天这么努力，能不能再许一个小小的愿望？”
她抬起右手，用拇指和小指比出一小段距离。
想了想以后，又觉得缝隙太大，两根手指继续靠近，最后只剩指甲盖那么宽。
“真的只有这么小。”
兰斯被她逗笑了。
“你先说是什么。”
莉莉原本就准备今晚来找他，听到兰斯没有拒绝，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少许。
“有一位大姐姐快要撑不住了。”
“她已经在奥斯特拉停留了二十年，一直没有坐船。”
“二十年？”
兰斯脸上的笑也收了回来。
亡魂长时间停留在物质界，需要不断承受记忆撕裂。
他们会先忘记无关紧要的小事。
再忘记熟人的名字和样貌。
到最后，连自己是谁，为何留下都想不起来。
莉莉只经历过很短一段时间，便已经感受过那种痛苦。
一名亡魂能坚持二十年，连她都觉得难以想象。
“她已经忘掉很多事情了。”
莉莉低声说道。
“有时说到一半，她就会忘记自己想到的事情前后经历，也快忘记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大姐姐说，她可能等不到那个人完成约定，所以想在彻底消失以前，请我帮她找大哥哥。”
这个故事越听越耳熟。
兰斯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他抬手打断莉莉，快速描述了一遍自己曾在鲍德温家看到的亡魂。
白色连衣裙。
面容温柔。
总会安静站在鲍德温看不见的位置。
听到一半，莉莉的眼睛便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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