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黑夜烧得通红。
哭喊、嘶吼、兵器碰撞声、蛮骑刺耳的呼啸,搅成一团,砸在人的耳膜上,让人心脏发紧。
沈砺四人刚冲出寨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外围的流民窝棚早已被点燃,茅草噼啪燃烧,老人和孩子蜷缩在火边瑟瑟发抖,胡骑挥舞着马刀来回劈砍,马蹄踏过地上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寨墙上的人影依旧沉默——
没有人开门,没有人射箭,没有人喝止。军令在上,自保为先,流民的命,从来都不算数。这很合理,合理到了残酷。
石憨眼睛瞬间红了,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这群畜生!”
陈七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跟上沈砺的脚步。
林刀已经将短刀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
沈砺脚步不停,握着那杆缺口旧枪,一步步走向混乱的中心。
他没有喊,没有怒,没有丝毫畏惧。眼前的惨状,和他童年记忆里被焚毁的村庄重叠在一起。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那一天,他发誓,只要还活着,就不再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胡骑也很快发现了他们。
一个披头散发的胡人百夫长勒住马,居高临下瞥了一眼这四个衣衫破旧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四个小崽子,也敢出来送死?”周围的蛮骑纷纷哄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戏谑。
四个人,四把破兵器,在百余名精锐胡骑面前,和四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杀了他们!喂狼!”
百夫长一挥刀,两名胡骑立刻策马冲出,马刀高举,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沈砺。速度快,力量猛,杀气十足。
寨墙上,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不忍地闭上眼。他们都觉得,下一秒,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就会被劈成两段。
张猛抱着胳膊,嗤笑一声:“看吧,找死的人,拦都拦不住。”
刘驭始终站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敲击着刀柄,眼神始终落在沈砺身上,没有移开片刻。他在看,在判断,在看这四个少年,究竟是真傻,还是真有本事。
就在马刀即将落下的刹那——沈砺动了。
没有花哨闪避,没有多余动作。他猛地矮身,脚下踩死一个稳桩,手中残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马颈!一枪,快、准、狠,全是战场上用命换回来的杀招。
噗嗤——铁枪深深刺入战马脖颈。
战马惨嘶一声,猛地人立而起,马上的胡骑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地。
不等那人爬起,石憨已经怒吼着冲上去,一刀砸在他的后脑。闷响一声,胡骑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侧,林刀身形如鬼魅,矮身切入第二名胡骑的马下,短刀一划,马腿应声而断。战马跪倒,胡骑摔落,陈七立刻扑上,用刀柄狠狠砸晕对方。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刚刚还在哄笑的胡骑瞬间安静下来。百夫长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变得阴鸷。
“有点本事。”他咬牙,“一起上,把他们剁成肉泥!”
七八名胡骑同时策马冲出,马蹄震天,刀光闪烁。四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丝毫退缩。
沈砺持枪在前,正面硬挡。
石憨横刀护在左侧,如同铁塔。
林刀游走右侧,专斩马腿。
陈七守在最后,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流民。
四个人,简简单单一个小阵,却硬生生挡住了胡骑的冲锋。
枪尖刺穿咽喉。刀背砸断肋骨。短刀割断肌腱。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豪言壮语,每一击,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身后的人。
鲜血溅在沈砺的脸上,温热而粘稠。他恍若未觉,眼神依旧坚定,枪尖不断刺出,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胡骑倒地。
他不是为了军功。不是为了扬名。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守住眼前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守住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守住回家路上,最基本的道义。
火越烧越旺,映亮了四人浴血的身影。
寨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四个流民小子,几把破兵器,竟然真的挡住了百骑蛮人的屠杀。
“他们……他们真的在救人……”一名年轻士卒忍不住喃喃出声,握紧了手中的枪,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身旁的老兵立刻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别去。”老兵声音低沉,“去了,军法处置。我们还有家小要养。”
年轻士卒僵在原地,看着墙外那四道孤独的身影,眼眶慢慢红了。他知道老兵说得对,知道军令如山,知道活下去最重要。可看着看着,他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周雄站在寨墙最高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他浑身都在颤抖,内心在疯狂挣扎。出兵,违反军令,全营受罚。不出兵,眼睁睁看着四个少年死在墙外,看着流民被屠杀。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到极致,对着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准备……五十支火箭。”
副将一怔:“队主?”
“别直射蛮骑。”周雄咬牙,“射他们马前空地,吓退即可。别让人抓到把柄!”
副将瞬间明白了,眼眶一热,立刻转身下去准备。
墙外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沈砺肩上被马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甲。
石憨胳膊中了一矛,依旧死战不退。
陈七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林刀腿上挨了一蹄,踉跄几步,又立刻站稳。
四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胡骑还有近百人,包围圈越来越小。
百夫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小崽子们,本事不错,可惜,还是要死了!”
他举起马刀,准备亲自出手,一刀了结沈砺。
就在这时——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突然从寨墙上射出,落在胡骑身前的空地上,瞬间燃起一片火墙。
蛮骑受惊,阵型顿时一乱。
百夫长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寨墙,只见上面人影林立,却看不清是谁出手。
他心中一沉,以为四营大军要出动了。
“撤!”百夫长咬牙嘶吼,“不宜久留!”
残存的胡骑不敢恋战,纷纷调转马头,带着劫掠的财物,仓皇向荒原深处逃去。
危机,终于解除。
火还在烧。地上尸骸狼藉。流民们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沈砺四人拄着兵器,大口喘息,浑身是血,几乎脱力。他们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石憨瘫坐在地上,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沈哥……我们……我们守住了……”
陈七瘫倒一旁,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真的要死在这了……”
林刀默默蹲下,包扎腿上的伤口,一言不发,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正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沈砺抬头,望向寨墙上那些沉默的身影。他没有怨恨,没有不满,没有指责。
他知道。寨墙上的人,没有错。他们只是选择了活下去。
而他们,选择了守心。
风卷着火光,吹起他染血的衣袍。沈砺缓缓握紧手中那杆缺口残枪,声音轻而坚定,对着三个兄弟,也对着这片破碎的土地,一字一句道:
“今天,我们守住了流民。”
“明天,我们守住营寨。”
“总有一天,我们会守住——我们的家。”
火光中,四道身影站得笔直。
寨墙上,无数人默默看着他们,心中某块坚硬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乱世,人人都在求活。可总有那么几个人,宁愿不要活路,也要守住一点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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