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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夜战北哨,血溅寒锋

    胡骑探哨已摸至哨台十步之内。

    为首者披发覆面,弯刀映着残星,手势一压,数十骑齐齐俯身,便要强攻而上。

    他们显然早已得到消息——这处哨台只有四人,是送上门的功劳。

    石憨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沈哥,来了!”

    陈七已搭箭上弓,箭头对准最前那骑,呼吸稳得不见一丝起伏。

    林刀按住腰间短刃,目光扫过两侧,盘算退路。

    沈砺持枪在前,身形如钉立在哨台边缘,声音轻得只有身边三人听见:“不跑、不溃、不留情。”

    “石憨守正面,陈七射首贼,林刀侧袭扰阵,我断后。”

    “记住——我们不是死士,是要回家的人!”

    话音未落,胡骑已爆喝一声,直冲上来!

    当先一骑弯刀劈落,劲风扑面。石憨怒吼一声,举刀硬撼——“铛!”金铁震鸣,他被震得退后半步,手臂发麻,却硬是没退第二步。

    陈七弓弦轻颤。箭如流星,直取为首胡骑咽喉!那骑惊觉偏头,箭尖擦颈而过,带起一蓬血雾,气势顿时泄了半截。

    林刀趁机从侧面窜出,短刀直刺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瞬间冲乱前排阵型。

    沈砺踏步上前,长枪如电,直取那受伤首领。银枪快得只剩一道寒线,对方刚要回挡,枪锋已破甲而入。

    “噗——”血溅沙场。首领当场坠马。

    胡骑阵型一乱。可他们毕竟是北地精锐,见首领战死,非但不退,反而凶性更盛,呼喝着合围上来。

    沈砺四人身在高台,无处可退。

    刀光起落,风声带血。

    石憨肩背挨了一鞭,皮肉翻卷,却只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剁断马腿。

    陈七箭无虚发,可箭囊很快见了底。

    林刀手臂中刀,短刀依旧稳准狠。

    沈砺身上已沾了数处血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残枪劈刺格挡,每一击都沉猛如铁,硬生生将正面胡骑压得寸步难进。

    他不是为军侯卖命。不是为桓威杀敌。只是为了——再往北一步。再近家一寸。

    激战半柱香功夫。

    台上四人浴血,台下胡骑尸横七八具。剩下的人终于胆寒,看着这四个不要命的小兵,进退失据。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火光如龙,疾驰而来。

    有人高喝:“北哨有战事!驰援!”

    胡骑脸色剧变,不敢久留,一声呼哨,仓皇撤去。

    火光渐近。带队的是一骑黑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正是刘驭。

    他勒马立于哨台之下,抬眼望向台上四道浴血身影。

    火光映照着满地尸首,也映着四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形。四十余骑精锐探哨,被四人挡在台下,弃尸而逃。

    刘驭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他见过敢战之士,见过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无令、无援、无赏,只为一口气、一个念头,死战不退的小卒。

    他沉默片刻,扬声道:“北哨值守,全部下来。”

    沈砺扶着枪,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带着三人走下哨台。刚落地,石憨便腿一软,却又强行站直。

    刘驭目光从四人伤口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砺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校尉令你们四人独守北哨?”

    沈砺平静应道:“是军令。”

    刘驭眼神微冷。

    军令?这分明是故意送葬。他心中一清二楚——锐锋营校尉赵奎,是桓威亲信,这是要借蛮骑之手,除掉这几个风头太盛、又不肯依附的刺头。

    刘驭没再追问,只淡淡吩咐左右:“抬下去疗伤。记一笔——北哨四人,阻敌四十骑,斩首领一,全员有功。”

    左右亲兵皆是一怔。死士营的功劳,向来轮不到他们头上,刘校尉这是……公然撑腰?

    可没人敢违令。几人上前,小心翼翼将四人抬走。

    沈砺在被抬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刘驭。

    对方亦看着他,眼神深沉,只轻轻颔首。没有承诺,没有拉拢,只有一句无声的——我看见了。

    当夜,北哨四人大败胡骑探哨的消息,便像野火般烧遍全营。

    “锐锋营那四个新来的?四个人挡了四十骑?!”

    “赵阎罗把人往死里坑,结果坑出一群硬骨头!”

    “这哪是死士,这特么分明是锐锋啊!”

    消息一层层往上递。很快便送到桓威案头。

    大司马看完军报,脸色阴沉,将竹简重重一拍:“一群废物!连四个流民都摆不平!”

    左右不敢作声。

    桓威冷声道:“告诉赵奎,下次动手,干净点。别再给我闹出这种……越打越出名的笑话!”

    “是。”

    而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建康城。

    谢府深处,一炉沉香,青烟袅袅。

    谢运一身素色宽袍,临窗静坐,听着手下从江北传回的密报。

    听完北哨一战,他闭目片刻,皱眉轻声问:“四人皆流民出身,无门无派?”

    “是,无家世、无靠山,只凭一腔血气死战。”

    谢运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淡淡一句:“乱世之中,最可贵者,不是甲坚兵利,是人心不死。”

    手下低声问:“要不要……暗中留意,以备日后之用?”

    谢运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世家气度:“不必。我守江南士族安稳,他守北地归乡一念。各守其道,各安其心。他若真能活到风云起势之时,再谈不迟。”

    言罢,他抬手轻拂衣袖,不再多问。江北微末小卒的生死战功,于他而言,不过是这乱世长卷中的一笔淡墨。记之即可,不必扰心。

    军营医帐。

    沈砺缓缓睁开眼。伤口已被处理,疼得刺骨,却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还活着。

    石憨、陈七、林刀都在旁边,或坐或靠,虽狼狈,却都活着。

    见他醒来,陈七松了口气:“沈哥,我们活下来了。刘校尉……还报了我们功。”

    石憨咬牙:“可赵阎罗那狗官,肯定还会害我们!”

    沈砺看向帐外沉沉夜色,声音轻而坚定:“害一次,我们活一次。害十次,我们活十次。”

    “他想把我们当炮灰踩。那我们就偏要从这炮灰堆里,爬出去。爬到他够不着,爬到能北望故土,爬到——回家的那一天。”

    林刀忽然开口,声音淡淡,却掷地有声:“我们跟着你。”

    “回家。”

    陈七、石憨齐齐点头。

    四双眼睛,在昏暗医帐中,亮得如同星火。

    窗外北风呼啸,吹过万里边关。

    北方是胡骑铁蹄,南方是世家安稳,中间是乱世烽烟。

    而四个微末如尘埃的流民,在这最黑暗的角落,立下了最朴素的誓言——

    向北。回家。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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