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哨血战的消息,不过五日,便迅速越过边境,传入了大魏的北境大营。
中军大帐内,魏主凌瀚端坐于主位,身形雄阔,目光锐利如鹰。
他如今一统北方诸部,气势正盛,可却也生性多疑,对麾下的降将们始终留有三分戒心。
帐下左侧末尾,立着一道格外沉默的身影。
男子已近中年,鬓角染霜,身着普通将领的玄色战袍,不佩印绶,不掌重兵,安静得近乎透明。可即便收敛了所有锋芒,他的那双眼眸里,依旧藏着山河破碎、百战余生的沉郁与锐利。
他,就是慕容烈。
昔日大燕皇族,威震天下的战场战神,如今国破家亡,只身归降于大魏,成了凌瀚麾下名为客将、实为软禁的落魄王族。
帐内斥候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启禀陛下,前日夜袭南人北哨台,我大魏四十精骑,被四名流民小卒挡退,折损十余人。”
凌瀚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区区四个流民小卒,竟敢挡朕的大魏精锐?!”
“是......为首者名叫沈砺,无家世无靠山,只是镇北营最底层的士卒。”
帐内众将闻言,多有不屑与嗤笑。
唯有慕容烈,垂在袖中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凌瀚目光微转,落在慕容烈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慕容卿,你一生征战,最识士卒血气。依你之见,此事如何啊?”
慕容烈上前一步,身姿挺直,却不卑不亢,声音平静无波:“回陛下,四人小卒,不足为惧。但绝境无援、无赏死战,可见周国流民北归之心未死。人心尚在,便是边患之种。”
凌瀚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听得出来,慕容烈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半份异心,只是在说一句战场真知。
“好。”凌瀚缓缓点头,“传令前哨堡垒,严加戒备,不必再以轻骑试探。”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一冷,“今夜,遣一支精锐暗骑,夜袭南周前哨废烽燧。朕倒要看看,那个沈砺,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那般不怕死。”
众将一怔。唯有慕容烈心头了然——
凌瀚这是,想要借这一战,试探沈砺,也顺便……让他这个降将,拉出去“立功”表忠心。
果然,凌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慕容卿,你熟悉周军布防,今夜此战,由你亲自带队。”“记住,只需试探,不必死拼。”
一句“不必死拼”,既是命令,也是警告。
慕容烈垂首:“臣,遵旨。”
他退回到角落,重新化作那个沉默的落魄王族。
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已悄然记下了一个名字——沈砺。
与此同时,周国镇北营。
沈砺四人的伤势尚未痊愈,夺命军令便已砸到了面前。
锐锋死士营校尉赵奎,带着亲兵踹开帐门,面色阴鸷如鬼。“沈砺,你们四人即刻前往北界废烽燧驻守,无令不得离开!”
陈七脸色骤变:“废烽燧?那里无险可守,无援无粮,这是摆明了要送给魏军当靶子!”
赵奎一声冷笑,语气残忍至极:“你们不是很能打吗?不是能以四挡四十吗?既然这么能抢风头,便去那里,替大军守好前哨。”
“活下来,算你们命大。死了,也算是为国尽忠。我自会如实上报给大帅的!”
石憨怒得青筋暴起,便要拔刀:“你这是蓄意害命!”林刀立刻抬手按住他,轻轻摇头——在这军法如山的死士营里,反抗的结果便是当场杖毙。
沈砺缓缓站起身,伤口崩裂,渗出血迹,却依旧站得笔直如枪。
他看着赵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硬气:“我去。”
赵奎挑眉,似没料到他竟如此干脆。
“但我也把话说清楚。”沈砺目光清澈如刀,一字一句,“你可以送我们去死,但你挡不住——我们向北。”
赵奎心头莫名一寒,竟一时接不上话。
沈砺不再看他,转头看向石憨、陈七、林刀三人:“拿上兵器,我们走。”
荒原寒夜,风如刀割。
四座废弃已久的烽燧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之上,断壁残垣,满目荒凉。
这里是周国与大魏的交界地带,也是赵奎精心挑选的弃子死地。
石憨靠在断墙上,喘着粗气:“沈哥,赵奎那个狗官,就是想要借魏军的刀,杀了我们!”
陈七苦笑:“怕的不是魏军,是这四面无援的绝境。。。”
林刀低着头默默擦拭短刃,一言不发,却已做好死战准备。
沈砺站在烽燧最高处,望着北方沉沉夜幕,眉头微锁。“今夜,一定会有人来。”
“而且来的,绝不会是普通哨骑。”
陈七一惊:“你怎么知道?”
“赵奎铁了心要我们死,就一定会把我们的位置,再一次‘不小心’泄给北面。”沈砺声音轻而稳,“而北魏那边,也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话音未落。林刀猛地抬头,低喝一声:“马蹄!很近!”
四人瞬间绷紧全身。
黑暗之中,一支骑兵悄无声息地逼近,马蹄裹布,行动如鬼魅,人数不过二十余骑,却气息沉凝如铁——这是大魏真正的禁军精锐。
而为首的那一骑,孤身立在夜色里,没有旌旗,没有甲光,却自带一股压人心魄的气场。
月色破开云层,轻轻照在那人脸上。
沈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双眼睛。更认得这股藏在落魄之下、足以撼动天下的锋芒。
来人,正是慕容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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