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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摊牌

    赵周阳用了两天时间完成了工艺定型。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李家的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逼着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拧成一股绳,拧到不能再紧。

    最终的工艺比他预想的简单——简单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滴卤法做第一道粗滤,沉淀一夜之后取上层清液,再用细麻布五层叠加做第二道精滤,最后用小火慢煮结晶。结晶的时候不能搅动,不能着急,火候要控制在水刚刚冒泡的程度,让盐自然析出。这样出来的盐,颗粒均匀,白得像雪,纯度比之前反复结晶的还要高。

    最关键的一步,是他偶然发现的。

    第二天傍晚,他在过滤盐水的时候,随手往桶里加了一把草木灰——本来是想试试能不能用碱性物质沉淀镁离子。结果镁离子没沉淀多少,倒是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效果:草木灰中的微小碳粒吸附了大量的悬浮杂质,盐水变得异常清澈。过滤之后,结晶出来的盐白得发亮,连最后一点微黄的底色都消失了。

    赵周阳盯着那碗盐,愣了好一会儿。

    活性炭吸附。他居然忘了这茬。活性炭吸附是水处理中最基础的工艺之一,原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多孔碳材料吸附杂质。草木灰烧出来的碳粒虽然比不上现代活性炭的比表面积,但聊胜于无。而且效果出奇的好,好到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立刻调整了工艺流程:粗滤之后,加入草木灰碳粉,搅拌沉淀一个时辰,再进行精滤。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改动,精制盐的纯度提升了一大截,颜色从白变成了雪白,在阳光下甚至有点晃眼。

    三十斤成品盐,他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做出来了。

    不是三十斤,是三十一斤三两。他把每一两都称得清清楚楚,装进了十个粗瓷小罐里,每个罐子三斤出头。罐子外面贴了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沈记精盐”四个字。字是沈昭写的,比他写的好看一百倍。

    沈昭写字的时候,赵周阳站在旁边看。少年的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字迹端正而不失灵动。赵周阳忽然想起自己在技校的时候,有个老师傅说过一句话:看一个人的字,就知道他的心性。字正的人心正,字稳的人心稳。沈昭的字,端正、沉稳、不急不躁,像他这个人一样。

    “师傅,”沈昭放下笔,抬头看着他,“这几个字写得好吗?”

    “好。”赵周阳说,“比我写的好。”

    沈昭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满足。

    “师傅,这些盐……明天真的要送到那些大人家去?”

    “嗯。”

    “那李家的……”

    “李家的事,你爹会处理。”赵周阳打断了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学手艺。别的事,不要想太多。”

    沈昭点了点头,但赵周阳能看出来,少年的眼睛里藏着不安。

    当天晚上,赵周阳带着那十个罐子,去了沈家在城里的宅子。

    沈家的宅子在徐州府东北角,占地不小,但跟赵周阳想象中的“首富府邸”不太一样。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石,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院子,青砖灰瓦,干干净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沈”字,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何文远在门口等他,领着他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面的书房。书房不大,但书架上摆满了书,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沈万三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正在拨算盘。

    赵周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沈万三。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像是一道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看人的时候,目光不凶,但很沉,沉得让你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赵师傅,坐。”沈万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赵周阳坐下来,把十个罐子放在桌上。

    “沈员外,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万三没有急着打开罐子。他看着赵周阳,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赵师傅,何先生都跟我说了。李家的事,孙大壮的事,还有……你的那个计划。”

    赵周阳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的计划,我同意。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沈万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你把精盐的事闹得满城皆知,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你有没有想过,李家会怎么对付你?”

    “想过。”

    “想过还这么做?”

    “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赵周阳说,“精盐的秘密保不住的。与其等着被人偷走,不如主动亮出来。亮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在盯着,反而更安全。”

    沈万三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开一个罐子,倒了一点盐在手心里,凑到灯下仔细地看。他的表情变化比何文远和沈昭都克制得多,但赵周阳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震动——那双小而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好盐。”沈万三把盐放回罐子里,声音依然平淡,“赵师傅,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赵周阳早就准备好了。

    “精盐的利润,我要分一成。”

    沈万三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成?”

    “一成。”赵周阳的语气平静,“我教沈昭手艺,是我的本分,工钱已经算在里面了。但精盐是我做出来的,配方在我脑子里。这一成,不是工钱,是分红。”

    沈万三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赵师傅,”他说,“你知道精盐如果卖得好,一成是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一成,精盐的配方就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何文远站在一旁,脸色变了。沈万三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赵周阳知道自己这句话很冒险。这是在威胁沈万三——你给我分红,我就给你配方;你不给,配方就永远在我脑子里。在这个时代,一个雇工对东家说这种话,轻则被赶出去,重则被打断腿。

    但他不得不这么说。因为他太清楚了——在宋朝,没有股份、没有分红、没有法律保护的知识产权,他就是一个给沈家打工的师傅。今天他能做出精盐,明天沈家就能找另一个人按照他的配方继续做。到那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赵师傅,”沈万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是。”赵周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沈员外,你做生意做了三十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值钱的东西,就得用值钱的方式来买。精盐这个方子,值不值一成,你心里有数。”

    沈万三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老猎人,在林子里走了一辈子,忽然看到了一头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猎物。

    “好。”沈万三说,“一成就一成。但有一条。”

    “什么?”

    “精盐的方子,只能给沈家用。你不能卖给李家,不能卖给任何人。如果你卖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不卖。”赵周阳说,“我不是那种人。”

    沈万三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笔来。

    “何先生,你来拟契。”

    何文远走上前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写得很漂亮,比沈昭的还要好。赵周阳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从柳河镇到徐州府,从流民到制盐师傅,从一无所有到一张写着“分红一成”的契约。这条路走了三个多月,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路要走,但他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他站稳了。

    契约拟好,沈万三看过,递给赵周阳。

    赵周阳接过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契约写得很清楚:赵周阳以精盐配方入股沈家盐场,占利一成,按季度分红;配方归沈家所有,赵周阳不得泄露给第三方;契约期限为十年,十年之后重新商议。

    十年。

    赵周阳的手指在“十年”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十年之后,他三十七岁了。在宋朝,三十七岁的人,已经是中年人了。他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十年里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李家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漕司的人会不会插手,不知道精盐的生意能做多大。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逃了。从柳河镇逃到徐州府,从流民营逃到盐场,从灶房逃到工棚。他逃够了。

    他从何文远手里接过印泥,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沈万三也按了。一老一少,两个手印并排印在纸上,一个粗糙,一个细嫩,像是两个时代的印记。

    “赵师傅,”沈万三收起契约,忽然说了一句让赵周阳意想不到的话,“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手艺好的师傅。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精明。”

    赵周阳不知道该说什么。精明?他不是精明,是被逼出来的。在宋朝,不精明的人,活不长。

    “沈员外,”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明天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沈万三也站起来,“徐州府的事,我比你熟。你只管把盐做好,别的事,我来办。”

    赵周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何文远送他到门口。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赵师傅,”何文远忽然说,“你今天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很冒险。”

    “我知道。”

    “但你赌对了。”何文远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度,“沈员外这个人,不怕别人跟他谈条件,就怕别人没条件可谈。你越是有本事、有想法、有野心,他反而越看重你。”

    赵周阳沉默了一会儿。

    “何先生,你说这些话,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何文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赵师傅,回去早点歇着吧。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赵周阳走出沈家宅子,骑上来时借的那匹骡子,慢慢地往盐场的方向走。夜风从汴水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子挂在空中,把整个徐州府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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