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钻入了那漫天的白雾之中。
前一刻还能看见的血肉巨墙，此刻全被灰白相间的浓雾吞了个干净。
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气不断被气流撕开又合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呜咽声。
陆渊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这才有工夫打量飞艇的内部。
先前匆匆登舱，他只注意到遍地的机械和齿轮，还没来得及细看。
眼下仔细一环视，才发现整艘飞艇的构造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密得多。
主甲板由金属网格铺制而成，网格下方露着一层又一层紧紧咬合的齿轮，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构成，大的直径有半人高，小的则镶嵌在缝隙里跟着旋转。
丝丝蒸汽从齿轮的缝隙中冒出，顺着两侧管壁上盘绕的管路向外排放，在两侧拖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拖尾。
管壁上嵌满了铭文和金属阀门，粗细不等的管路拧在一起，一路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脚底微微发烫，整艘飞艇在持续不断地颤动。
前方的操纵室三面都是玻璃，前、左、右一览无余，此刻全糊着灰白色的大雾。
几名寻路人各守其位，手里不停地拧动着管路上的金属阀，认真地操着飞艇向前。
格林此刻有些兴致勃勃地走来走去，像是从没坐过这样的飞艇。
他从踏进舱门那一刻起就东摸西看，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这会儿已经挪到了左侧的管壁旁边。
他伸手在铭文沟槽里划了划，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脸上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这些铭文，可都是我亲手嵌进去的。"他拍了拍管壁，叮当一声，"核心的铭文排布、气囊上那几百道铭文，全都经过我的手，甚至连底稿都有我的参与。"
眼见没人接话，格林也不在乎，又用小手在管壁上摸了摸，围裙上的小工具跟着叮当乱响。
"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叫寻空堡垒。"他转过身来，扫视着克劳斯和陆渊，
"帝国专为天上打造的利器，两杆主炮加六杆副炮，后面那间舱室里堆的全是火药。常规状态下夷平一座城虽然做不到，但以你们青铜城的内城为例，摧毁其中一半完全绰绰有余。"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格林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花白的眉毛挑了挑，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可舱室里没人跟着高兴。
这火力虽然够看，可眼下这种局面，寻常炮火落到那片禁忌存在的血肉上，估计也造成不了太多伤害吧？
何况飞艇悬在半空，速度也并不算快，真被那东西盯上了，往哪儿躲？
洛根此刻从操纵台走了过来。
他看着众人脸上那点凝重，接过了话头，也算是缓一缓当前的气氛。
"格林说的不错，寻空堡垒的火力在平日里确实充足。"他语气平实，"但眼下却不太行，因为我们这回只调来了一艘。"
洛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若非克劳斯开口，怕是一艘都来不了。"
克劳斯没有接话。
"帝国内部的档案上写着，青铜城是食尸鬼入侵。"洛根又继续说道，
"没想到这已经牵扯到禁忌存在了。一艘寻空堡垒和这东西正面硬碰，没有任何可能，所以我们这一趟带的武器其实并不算多，主要是给你们清剿大范围的食尸鬼用的。"
"对付这种级别的存在，估计没有太大用处。"
克劳斯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吭声。
洛根看了一眼前方那片灰雾，继续说道："至于安全则不必担心，气囊上那数百道铭文，强度足以扛得住寻常四阶的正面攻击。"
"只是，"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先前盘旋的时候，我们已经确认，青铜城的局面不是支援能解决得了的。"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帮着解围、清剿食尸鬼，撑到后续部队赶到。可眼下这趟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把你们送一程。既然你们执意要去博学塔，那我们只能飞到塔顶上空，以索降的方式把你们放下去。"
洛根说话不紧不慢，可舱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克劳斯看了洛根一眼，点了点头。
"足够了。"
而陆渊此刻一直靠在舷窗边，并没有搭话，因为他的注意力早被眼前的灰白文字给拽走了。
此刻灰白文字密得吓人，一大片一大片地涌出，挤在视线之内，一行接一行地跳了出来，全是经验值增加的信息，比先前那种零碎的密度不知多了多少倍。
【进阶·诡异铭文学 +1...+1...+1... 43.5/50】
【诡异炼金学 +1...+1...+1... 27.6/50】
【药物学 +1...+1... 91/100】
【药材学 +1... 47/50】
跳动的速度快得陆渊几乎看不过来，一条还没看完，下一条已经冒了出来。
显然，那是知识之虫。虫群在外城啃食血肉，这会儿怕是已经啃到相当深的地方，攒够了一大波经验，一股脑涌了回来。
其中进阶·诡异铭文学涨得最凶，十几个+1连着跳出来，经验条往前窜了一大截。
诡异炼金学更甚，从个位数一路翻着番往上狂飙。
陆渊攥了攥拳头。可这还没完，紧接着又跳出新的两行。
【药物学 100/100，已至上限。】
【药材学 50/50，已至上限。】
两条经验条几乎在同一时刻触顶。
灰白文字微微一顿，先前那些零碎的+1全部停了下来。
空了难得的不到一息，随后，一行陆渊从没见过的文字浮了出来。
【你对药物与药材的理解已达到另一重境地，又对制药颇有自己的心得。】
【解锁新知识：制药学 0/50。】
陆渊盯着那行文字看了看。
药物学和药材学，居然合在一起。
这两条技能算是跟了他比较久的，早在格里姆港当医生那会儿就已经用上。
这一路他并没有刻意去刷这些经验，没想到今天竟误打误撞，率先填满，合并成了一条。
陆渊调出简介扫了一圈。
【制药学 0/50：由药物学与药材学融会贯通而生。识药、辨材、配伍、熬炼、成药，从药材到药剂，了然于心。】
还没来得及细看，灰白文字又接着浮现。
【禁忌学·求知者 +1...+1... 86.9/100】
禁忌学显然也跟着涨了一点，幅度并不算大。
这条经验条向来艰难，平时想要提升，还得接触一些特殊存在，或是陆渊没见过的诡异才能往上涨。
眼下能涨，显然是知识之虫已经啃到那些血肉的深处了。
又或者说，那片血肉并非真的无穷无尽，里面确实藏着不少与禁忌相关的东西。
这会儿所有的经验条都在微微跳动，唯独理智纹丝不动，青铜城现状也没跟着涨。
陆渊心里也有数。理智如今想要增长，光靠知识之虫怕是没用了；
青铜城现状也没动静，这一条想要再往前推，想必得亲眼见一见壁上之人才行。
他把灰白文字向下压了压，没让那些跳动的文字继续挡住视线。
搁在平时，他能高兴上好一阵，可眼下没这个功夫。
飞艇还在朝内城飞去，雾气正一点一点变薄。
雾气变薄可不是好消息，这片雾能遮住侦察、遮住视线，本就是飞艇的一层掩护。
眼下前方的玻璃窗上，灰白之中已经透出了几抹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大雾随之几乎散去，却没有完全散尽。
众人已经聚到操纵室前方。
飞艇穿出大雾的那一刻，内城的景象在玻璃窗前彻底展开。
先前在外城升空时，众人只能隔着血肉巨墙看个大概。
可眼下飞艇深入了内城腹地，所有东西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和先前的眺望完全是两码事。
操纵室里没人说话，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
陆渊站到玻璃窗前，朝下望了望，心里也跟着沉了半截。
此刻，暗金与暗红交织的血肉，已经把整座内城灌得满满当当。
青铜城的内城占地何其之广，光是从伯爵府到博学塔，走路都要半个时辰，可眼下放眼望去，所有的街道、广场、石板路面全被这片暗红色的血肉所覆盖，几乎一寸空地都没留下。
四面高耸入云的血肉城墙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下涌淌。
新的肉浪从墙头一层叠着一层涌下来，顺着墙面朝内城灌去，落在下面那片已经堆到三四层楼高的血肉之上，又朝前继续蔓延开来，填满一切能填的地方。
城中的建筑几乎完全看不见，只有伯爵府那几座较高的贵族府邸还露着一截顶尖，黑色的尖角和飞檐从暗红色的血肉中探出来，其余的建筑已经尽数没了踪影。
血肉的间隙中清晰可见大量经络和扭曲的植物根系，与血肉相连，已经完全融成了一体，有些地方甚至分不清哪部分是血肉、哪部分是植物根系。
那些根系还在缓慢地蠕动，朝着血肉薄弱的方向蔓延。
蓝骑士的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攥得很紧。
她死死盯着下方的血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显然，她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这种东西，真是人类能对抗的吗？怕是五阶都不行吧。
克劳斯的面色也阴沉得吓人。
他的目光从内城扫过，落向博学塔的方向。
格林也一样，看清下方的景象后，连打趣的劲头都没了。
他扒着窗户朝下看，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嘴里嘟囔着几句矮人语，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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