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刚走出临时医疗点的帐篷，脚步便猛地一顿。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四肢在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强拽着她，要把她从这个世界里生生抽离出去。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像是隔着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回去了。
柳絮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快步拐进医疗点侧后方的一处废墟夹缝里，坍塌的砖墙勉强围出了一小块死角，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这里的情况。
与此同时，正收拾着饭盒的赵心兰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心口被一根细细的线猛地拉扯了一下。
“爸，我出去一下。”
赵心兰放下搪瓷盆，转身就往外跑。长生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楚，脚步飞快的冲出帐篷。
她冲出医疗点的正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废墟上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解放军战士在搬运物资，医护人员在转运伤员，志愿者们在分发干粮。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可就是没有看见柳絮同志。
“柳絮姐——”
她大声喊了一下，没人应声。
“你们看见柳絮同志了么？”赵心兰急切的问着其他人。
见其他人摇摇头，赵心兰情绪低落的厉害，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废墟上的尘土，迷住了她的眼睛。她抬手揉了揉，隐约感觉到什么，忽然拔腿就往医疗点的侧后方跑去。
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直觉，像是有个声音在她心里轻轻指了个方向。
她绕过倒塌的半边围墙，踩过碎砖和裸露的钢筋，终于在废墟的夹缝外面停住了脚步。
“柳絮同志？你在里面吗？”
夹缝里没有回应。
赵心兰的心往下一沉，伸手扒开挡在面前的一截断裂的木板，侧身挤了进去。夹缝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她的衣角被砖石棱角挂住，刺啦一声扯了个口子，她根本顾不上。
里面是一小片被废墟围住的空地，阳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地上，空荡荡的。
里面没有人，但是有一个背包，这包包是柳絮同志经常背在身上的。
赵心兰愣住了，她认得这个背包。军绿色的帆布面料，面料挺括，背带上还沾着之前救人时蹭上的灰尘，这是柳絮同志的包，绝对没错。
她蹲下来，手指触上背包的搭扣。包还带着一点余温，像是刚刚才从主人肩上卸下来。可这方寸之地四面都是断壁残垣，唯一的出口就是她挤进来的那道窄缝，柳絮同志要是出去了，她不可能碰不上。
“柳絮同志？”赵心兰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应答声，她把背包抱进怀里，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流走，她抓不住，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抓。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伸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包里东西不算多，每一样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赵心兰亲启”，字迹工整清秀。信封下面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和票据，一沓子大团结，好几张工业券和布票，还有几张全国粮票，面额加起来够普通人家能用个一年半载了。
布包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绒布袋。赵心兰把袋子打开，手指探进去，摸到了两个冰凉的金属圈。
她轻轻倒出来，掌心里落下一对素白的戒指。
没有花纹，没有镶嵌，素净得几乎不起眼。两个戒指并排躺在她的手心里，一大一小，在头顶漏下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赵心兰盯着这对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拆那封信。
信纸抽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心兰同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去了。别找我啦，你找不到我的，我想以后我们会在某个时间节点再相会的。
包里的钱和票据你收好。这场地震来得太突然，往后重建的日子一定很难。这些心意虽然不多，但能帮你们撑一阵子了。记住别省着，该花就花，把日子过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那对戒指，你收着，将来哪一天，你要是遇见了真心待你的良人，就把这戒指拿出来，算是我提前给你备下的嫁妆。
心兰同志，你是个好姑娘，记住好好学习，你的愿望不久的未来就会实现，如果有可能的话提前买点资料复习。
最后替我照顾好长生同志，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柳絮”
赵心兰把戒指放回绒布袋里，又把钱和票据仔细折好，和信一起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她背起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侧身挤出夹缝，迎着刺眼的阳光跑了回去。
与此同时，现代，老宅。
周敏正盯着监控屏幕，忽然看见柳絮房间的床上凭空浮现出一个人影。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柳絮同志回来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掏出对讲机吩咐厨房：“柳絮同志回来了，让灶上把鸡汤热上，多撇两道油，她喜欢清淡一点的。”
交代完这些，她已经快步上了楼，推开房门的时候，果然看见柳絮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只是脸色带着一些苍白。
“柳絮同志，辛苦了。”周敏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半，“这次怎么样，还好吧？”
柳絮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在周敏脸上。她原本还陷在离别的怅惘里，毕竟和年轻的外婆才相聚那么短的时间，话都没说够，人就已经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了。眼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没散开，听到周敏问话，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唇角弯出一个真切的笑意。
“周敏姐，我告诉你，”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我在那边见到我外婆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年轻时候的外婆，扎着两条辫子，风风火火的，特别精神。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总算弄明白了，当年在南京城救下来的那个孩子，竟然是我曾外公。你说巧不巧？这缘分绕了多少个圈——”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意识深处炸响。
“嘀——快穿系统001为您服务！”
“嘀——快穿系统001为您服务！”
一道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深处炸开，冰冷，清晰，像一个铁钩子直接扎进了脑子里。
柳絮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用力往下一拽，所有的知觉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而此时的，周敏看到的是另一种画面，柳絮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瞳孔失焦，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往后倒去。
“柳絮同志？柳絮同志？”周敏一把捞住她往后仰的身体，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按在她颈侧，脉搏还在，但跳得又急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柳絮！柳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周敏轻轻拍着她的脸颊，然后拿起对讲机语速极快，“医疗组，马上到主楼三楼东侧卧室，快！”
柳絮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回应她，却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隐约看见了周敏焦急的脸，听见了她的呼喊声，还有走廊里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
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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