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您才是林大爷，真是气度不凡。”
“您的管家都这么威武。”
林德成被请了出来，看着这个姑娘眉飞色舞地说话。
一旁拉着脸的林三老爷脸更黑了，这是夸他呢还是骂他呢？这人谁啊？满身铜臭，小小年纪就出来抛头露面，一定是下等生意人！
林德成父女也就配这样的人家来拜年！
他冷哼一声甩袖子想进前厅，但林德成先开口。
“姑娘，进来坐，我让人唤阿霖来。”
“多谢伯父——那位管家，把我带来的礼物收好了。”
看着这两人向前厅去，林三老爷只能转身向门房里去坐，又被那小姐的一句话气的瞪眼。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乡下人！
“姑娘请坐，您是.....”
进了前厅，有仆妇上了茶点，林德成看着好奇打量室内的姑娘，温声问。
“我姓姜，是来京城姨母家做客，我姨父姓周，住在宝盐里，国子监监生，在光禄寺当主簿。”上官云燕朗声说，“我与林姐姐有过命的交情，不知道她与你说过没.....”
过命？林德成神情一惊：“武城侯遇刺案你也在？”
上官云燕摆手：“不是，但也跟武城侯遇刺案有关，那些刺客又来醉仙楼杀人，我和林姐姐当时都在场。”
醉仙楼的事林德成也听到了，只是没想到林霖当时也在场，这孩子到底还遇到过多少危险？
在太医院当学徒这么凶险吗？
看到眼前男人的脸色，上官云燕知道他不知道，也不奇怪，她已经知道了，原来林霖的父亲先前不在家，一直在外做生意——尚书背兄的事已经传遍了，她对林霖家里的状况也了解的很清楚。
不受宠的一房。
父亲不在家，女儿跟父亲不常见面，估计父女之间也不是无话不说。
“.....我们是运气不好，恰好在那里吃饭。”上官云燕忙接着说，“不过我们运气很好，都平安无事，我啊，还——”
看她忍不住要眉飞色舞宣扬自己，旁边仆妇桃婶忙轻咳一声制止：“小姐，你不是还买了药方给林老爷。”
上官云燕这才想到什么，拿出一张药方：“伯父，得知你身体有恙，我特意找了一个名医，开了补养身体的方子，您拿着，让阿霖看看，合适不合适用。”
这是真有心了，林德成面色缓和，阿霖真交到朋友了。
“姜小姐——”
外边脚步响，林霖的声音传来。
上官云燕站起来看忙迎过去：“林姐姐！”
林德成看着两个少女在厅内双手相握，欢喜而笑。
“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这是过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唉，我在京城也没有其他的朋友。”
“快坐下快坐下。”
两个少女的声音充斥厅内，欢声笑语，情真意切，看起来的确是过命的交情，林德成颔首。
“阿霖，你与姜小姐说话。”他说。
林霖应声是。
“伯父您快去歇息吧。”上官云燕热情地说。
林德成一笑走了出去，迟疑一下也去了门房。
林尽言拉着脸坐着，斜眼看着管事在记录这位姜小姐带来的年礼，写了一张了还没写完，真是，炫富来了吗？
“真是稀奇，周家正主没上门，亲戚先来了。”他没好气说。
看过名帖，他已经知道这位小姐的来历，宝盐里周家他也知道，一直也往林家凑，一心想要来户部——盐商嘛，户部的确值得钻营。
但以后休想了，他冷哼一声。
竟然自己不来给尚书拜年，让一个亲戚来给林德成拜年，荒唐！
“你要是累了，就去歇息。”林德成走进来说。
林三老爷淡淡说：“不用，林大爷歇着吧，我帮您迎客，如果还有客人来的话。”
林德成笑了笑：“那就辛苦三爷了。”说罢果然走出去，站在院落里能看到厅内两个女孩子相对而坐，眉开眼笑地说话，他再次笑了笑，向后院去了。
看着林德成的身影从前院走过，上官云燕对林霖说：“看起来你父亲的气色很好，没有外边传的那么吓人。”
说着拍了拍心口。
“我刚听到尚书背兄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你父亲，听我姨父讲才知道，我当时就想来探望，姨母说会打扰养病。”
“得知你父亲经常在外行商，这个我熟悉，我父亲他们也是要常年在外，一直吃着补养身体的方子，我让人开了，补药我也都抓好了，在年礼里，你是学医的，你斟酌一下，给你父亲用。”
“啊，我知道了，你去太医院当学徒学医，是不是也是为了你父亲？”
姜小姐一如先前言语热情爽快，自己说起来别人插不上嘴。
她就喜欢这样的人，直接顺着话说就好，林霖点头：“有这个原因。”她看着桌上放着的药方，再次诚恳道谢，“你有心了。”
礼也送了，也关怀过她的家人了，可以说正题了，上官云燕靠近压低声音：“醉仙楼的事后来飞鹰卫有找你说什么吗？”
作者：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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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心里挑眉，这姑娘从一开始就一直想打听案件啊，到现在还不放弃，都已经说了燕国细作了，她还要打听什么？
吞蛇吗？
“没有，燕国细作不是都砍头了嘛。”林霖说，“跟咱们无关呢，没有再来问我。”
上官云燕皱眉：“怎么城里还在抓呢？”
林霖惊讶：“还在抓吗？我都没注意。”说着拍了拍心口，“我都不敢回想那日的事，恨不得忘记了，也没有再去问。”
是，的确，看出来，那日躲的那么严密，是害怕的很，上官云燕心里挤出笑。
“其实看起来可怕，真跟他们动过手，也就不怕了。”她大大咧咧说，又解释，“我关注是因为，想到知道什么时候给我奖励，毕竟我当时算是帮忙了吧，醉仙楼都已经开始重新装修准备再开业了，怎么官府也没有说给我奖励的事，我是好奇，莫非是燕国细作抓完了才说这个？”
说着又叹气。
“林姐姐你别笑我，我这么想要功劳，也是为了我父亲。”
“我父亲是个商人，家里再有钱，也被人瞧不起，但捐官现在也没了门路，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像你这样立功，得到皇帝的赏赐，也算是光耀门楣，以后我爹走出去腰杆也能更挺直了。”
这样吗？林霖心里笑了笑，认真点头：“为了家人你这是纯孝，怎么会笑你，好，等过完年，回到太医院，我会帮你打探着，让我师父去打探。”
她的师父是皇后的太医，这打听就是直接打听到帝后身前了，直达天听，得到第一手消息，上官云燕激动地站起来：“多谢林姐姐，我就知道，林姐姐是最厉害的，我能认识林姐姐太好了。”
说罢又急急说。
“年节你出来玩吧，我们去看灯，吃好吃的。”
林霖带着歉意说：“家里长辈都在病中，年节只怕不能出门，等过了年，我们再一起玩。”
上官云燕忙道歉：“我失礼了，当然是等长辈痊愈。”
林霖一笑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小姐，该回去了。”仆妇桃婶在旁低声说，“周夫人还等着带你去走亲戚。”
上官云燕唉声：“我又不认得他们，那些人也真是无趣，还是跟林姐姐在一起最开心。”但话虽然如此还是跟林霖告辞，“你年节忙，不耽搁你了，我看看你就放心了。”
林霖再次屈膝道谢：“我也不留你了，多谢你来探望我，我很高兴。”
上官云燕一笑，与她携手向外去。
林霖亲自在门口相送，林三老爷坐在门房里没出来，但让门房按照礼仪送了点心回礼，看着这位小姐走了，轻哼一声。
“这回礼可是大宅准备的。”
其实先前他那边的客人来走大宅门庭，给他拜年的，回礼也是大宅出。
但他好歹是翰林老爷，林德成算什么。
罢了，也就这一个客人，让他们占便宜吧。
坐上马车，上官云燕脸上没有先前洋溢地笑。
“这林小姐居住的地方，果然是在家地位不怎么样，夫人说了，他的母亲出身不良，他父亲差点被逐族。”桃婶低声说，“虽然得了皇帝的赏赐，但出身在这里，也没什么前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
上官云燕说：“该结交还是要结交，有个皇后太医的师父，随意漏点消息就指不定有大用。”说到这里皱眉恼火，“飞鹰卫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有抓的有放的，总不会真能查到南雀吧？”
桃婶低声说：“南雀始终没有消息，藏得很严密，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太妨碍我们做事了。”上官云燕说，“不知进展，我们什么都不能动，在京城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她说着从袖子里滑出卷轴，看着上面的人名。
“又让他们多活一年。”
桃婶忙劝慰：“小姐莫急，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这一年一日。”
两人正说话，车外仆从忽地提醒“鹞子来了”。
两人一愣，自从出了醉仙楼，上官云燕到处宣扬自己在醉仙楼的勇武，还不时去官府打探，已经彻底打消了官府对她的怀疑，盯梢的人都撤掉了，怎么突然还会有兵卫来？
她们坐在车内，桃婶摸了摸腰间假做腰带的鞭子，上官云燕则按住了手腕，镯子里已经放上了新的飞镖。
车外传来踏踏马蹄声。
越来越近，然后，过去了。
“是飞鹰卫的人。”车外仆从再次传来声音，“是.....向林宅去了。”
林宅。
上官云燕掀起车帘向后看，果然见五个灰衣负刀人正走向林家门，与以往不同，他们的马背上还带着红色的礼盒
这，也是来拜年的？
飞鹰卫还会拜年？
“飞鹰卫？”
坐在门房的林三老爷猛地站起来。
“他们来干什么？”
时疫痢的事到底没瞒住？飞鹰卫来抄家，不对啊，这点事最多是封宅，不是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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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结结巴巴说不上来，因为太慌乱了，开门看到也没顾上问，就来唤林三老爷。
不过，门外的江风已经扬声主动说话。
“别怕啊，我是来给林德成大爷拜年的，他的女儿林霖小姐帮过我们。”
刚回到后宅的林德成再次被请出来。
不过这一次站在一旁的林三老爷没有被认作管事。
飞鹰卫的人自然认得他们谁是谁。
“当初武城侯遇刺，林姑娘幸存，给我们提供了刺客的线索，所以，林姑娘受了皇帝的恩赏，我们飞鹰卫也记着她的功劳。”江风大声说，“所以来给林姑娘拜个年。”
说罢摆手示意，其他人将大大小小的礼盒放下来。
林德成没有让人去唤林霖过来，看着江风淡淡说：“幸存者描述现场，是应该的，算不上功劳，多谢了。”
江风看出他的疏离，也没有生气，一笑：“还有，出于私情我也应当来给林姑娘拜年。”
私情？林德成脸色一沉。
江风哈哈一笑，不再开玩笑，伸出手臂：“林姑娘是太医院的学徒，医术高超，多次帮我治理伤口，我心里感激的很，必须来给林姑娘拜年。”
林德成脸色依旧沉沉：“她是太医院学徒，此乃分内之责。”
看吧，这才是正常人面对他们飞鹰卫的态度，江风心想，林姑娘真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一笑：“我们就不进去喝茶了，免得惊扰了宅邸养病的人们。”
说罢转身就走。
“门房，送上回礼。”林德成的声音在后说。
虽然不喜他们，但该有的礼数也没忘，江风心里笑了声，林姑娘的父亲其实也还行。
门房还在愣愣，林三老爷听到了下意识要迈步，迈了一步回过神，恼火地踹了门房一脚。
门房这才忙取了礼盒慌张地递给江风。
江风接了一笑：“告辞了，林大爷，新年好啊。”
一行人很快上马离开了。
街道上，停在路边的上官云燕掀着车帘，看着飞鹰卫一行人疾驰而去，马背上还带着跟自己一样的贴着林氏的礼盒，确定了真是去拜年的。
“飞鹰卫从不给官员权贵世家走动拜年，必然不是冲着林尚书来的。”她喃喃说，“这就是冲着林学徒来的。”
仆妇桃婶神情也很惊讶：“看来林学徒跟飞鹰卫关系匪浅啊。”
上官云燕点头：“没错没错。”
她看向尚书府第胡同里，那间不起眼的宅门，这位林小姐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
门前恢复了安静，门内的人们也还在安静，视线看着地上的礼盒。
“记上吧。”林德成说，说罢转身向内去了。
这次竟然没有问他要不要去歇息，林三老爷在后咬牙，再次看着地上的礼盒。
“记上！”他也说了声，甩袖子走进门房。
他就不信了，他就在这里等着看，看会不会还有人来上门说给林德成父女拜年！
真是太滑稽了，莫名其妙的商户小姐，晦气的飞鹰卫，怎么都出现了，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
他刚进去坐下，门房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爷，又有人来了。”
竟然真有，林三老爷一甩袖子走出来，尚未关上的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衫，还是旧的。
看到走出来的老爷，少年人露出怯怯的讨好的笑，发出啊啊啊声音。
林三老爷瞪眼：“这才正月初一，乞丐就上门了？赶走赶走！”
“乞丐”忙将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来，露出一个纸包，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福字，连连作揖。
很好，乞丐也来拜年了，林三老爷站在门口气笑了，他们林家宅邸三教九流汇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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