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隆的店面不是特别大，但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柜台里的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金的银的翡翠的珍珠的，一件一件摆在黑色绒布上。方天朔沿着柜台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红宝石戒指面前停住了。
戒指不大，红宝石镶在银托上，颜色是那种正正的鸽血红，灯光一照，里面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烧。旁边还有一块翡翠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质地细腻温润，挂在红绳上。
"这两样，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价，红宝石戒指三十五万，翡翠玉佩二十万。方天朔点了点头，让店员把戒指拿出来看看。
他把戒指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下，心里大概估了估齐思薇手指的粗细。戒指的环好像大了一些，套在齐思薇手上怕是会松。
店员说："先生，戒指的箍圈可以调整，十几分钟就好。您稍等一会儿。"
方天朔说行，先调好。
等待的工夫，他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里面才发现，懋隆不光卖珠宝首饰，靠里面的那间屋子挂满了名人字画。山水花鸟人物，卷轴立轴扇面，一幅一幅挂在墙上，旁边的小签子上写着作者、名称和价格。
方天朔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知道懋隆的字画虽然卖得贵，但都是真品，从不卖伪作。这是这家店几十年的招牌。
他沿着墙壁一幅一幅看过去，越看越心跳。
第一幅是齐白石的《群虾图》，四尺整张的立轴，画了一群虾在水中嬉戏。墨色浓淡相宜，虾须虾钳灵动得像是活的，水没有画，但你看着那些虾，就觉得满纸都是水。价签上写着：十五万元。
十五万旧币，相当于新币十五元。也就是一个普通职工半个月的工资。
方天朔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钟。他前世在兵工研究所当总工的时候，齐白石的虾在拍卖市场上随随便便就是几千万起步，品相好的过亿。眼前这幅画的品相极佳，构图饱满，齐白石亲笔题款用印，一清二楚。十五万旧币。
再往前走，一幅黄宾虹的山水立轴挂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画面黑乎乎的，用墨极重，乍一看像是一团墨汁泼在纸上。但方天朔知道，这是黄宾虹晚年最出名的"黑宾虹"风格，浑厚华滋，层层积墨。价签上写着：两万元。
两万旧币。两块新币。连一碗炒肝都买不到。而后世黄宾虹的山水，一幅动辄数千万。
方天朔的呼吸急促了一点。他继续往前走。
一幅八大山人的《荷花翠鸟》，清初的真迹。八大山人那标志性的白眼鱼、白眼鸟，翠鸟蹲在荷梗上，一只眼睛翻着白，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价签：三百万元。
一幅文征明的行书条幅，明代真迹。文征明的小楷天下闻名，这幅行书虽然不是小楷，但笔力遒劲，气韵端庄，一看就是中年以后的作品。价签：二百八十万元。
最后一幅是郑板桥的《墨竹图》，竹叶用墨浓淡有致，竹竿挺拔劲健，旁边题了四句诗，字和画浑然一体。价签：二百万元。
方天朔在这五幅画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幅画加起来，不到八百万旧币。
八百万旧币。搁在后世，这五幅画随便拿出一幅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天价。五幅加在一起，少说值几个亿。而现在，只要八百万旧币，不到一千块新币。
他存折上有上面发的一千万奖励，加上这几个月旅长的薪水，足够买这些画。但今天身上带的现金，买完戒指和玉佩之后，不够再付这五幅画的全款了。
方天朔找到店员。
"这五幅画，我全要了。今天先付定金，明天过来付尾款取货。"
店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会一口气要五幅字画，但懋隆的店员都是训练有素的，没有多问，客客气气地开了一张定金收据。
方天朔付了定金，揣好收据。这时候戒指也调好了，他拿在手里试了试，箍圈收小了一点，应该正好。店员把戒指和翡翠玉佩装进两个锦盒里，方天朔一并付了款，揣在口袋里走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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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还停在路边。张浩浩趴在方向盘上，吴大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李福远在后排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天朔拉开车门坐上去，拍了一下张浩浩的肩膀。
"走，去东四十条，接齐思薇。"
张浩浩发动了车，嘴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旅长，您刚才进去多长时间啊？我在车上都快睡着了。"
"买了点东西。"方天朔说，语气轻描淡写。
张浩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方天朔口袋里鼓出来的两个锦盒，咽了一口唾沫，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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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齐思薇之后，第一站是西郊公园。
西郊公园在城西边，前清的时候是皇家的动物饲养场，现在改成了公园，对外开放。方天朔前世来过北京动物园，但那时候名字已经改了。1951年的西郊公园还没有后来那么大的规模，但该有的动物都有，老虎狮子黑熊猴子大象，一样不少。
齐思薇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在孔雀笼子前面站了很久，等着孔雀开屏，孔雀偏偏不开，她有点失望。方天朔在旁边说："别急，等一会儿。"话音刚落，一只雄孔雀刷地一下把尾巴展开了，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齐思薇高兴得拍起手来。
走到猴山的时候，一群猴子在假山上蹿上跳下，抓耳挠腮，互相追逐。有一只小猴子特别活跃，上蹿下跳地不消停，还冲游客龇牙咧嘴。
李福远看了一会儿，忽然面无表情地冒出一句："这猴子跟张浩浩挺像的。"
张浩浩一听就炸了："你说谁像猴子？你才像猴子！你全家都像猴子！"
李福远不紧不慢地指了指那只龇牙咧嘴的小猴子："你看，跟你一样，一激就炸。"
众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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