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
因皇帝病重垂危,朝中几股势力各有心思,王珏案上的折子是一日高过一日。
长安步履匆匆来到书房,“公子,精舍郗姑娘那边貌似出了点事。”
“说。”
长安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王珏眸中恍惚一瞬。
她受了委屈,居然谁都没告诉?
“萧昀还做了什么?”
“郗姑娘的身份摆在那,陈留王不敢光明正大做什么,不过都是仗着夫子的身份暗中刁难一番罢了。”
“郗姑娘也是争气,吃了两次亏后就长了教训,接下来一点便宜没让陈留王占到。”
幕僚周先生听着嘴巴都张大了,“这,这这真的是那位郗家大姑娘能做出来的事?我怎么觉得她拿着鞭子直接狠抽陈留王一顿出气更可信。”
陈廷:“人家是骄纵了点,又不是没脑子。对恩师大打出手,这传出去,名声可就全毁了。”
手下的幕僚门客议论纷纷,都道陈留王小人行径,为人不齿。
王珏也是没料到萧昀会连一个姑娘家的拒绝都接受不来以至恼羞成怒,用那么卑劣幼稚的手段来报复。
看来他高看他了。
“继续盯着。”
长安点头,四实小想到什么,请示道:“公子,若陈留王不依不饶,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王珏扯了扯嘴角,“你觉得那丫头像是会让自己吃亏、毫无招架之力的人?”
“可……”
“她能告状早就告了,可她选择自己挺着,分明就是要逼自己一把,想堂堂正正回击萧昀的恶意。”
“我若是这个时候出手,她不但不会感激,还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仗势欺人。”
周先生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否则怎么会从公子最后那句话里听出那么丝丝缕缕的……委屈?
可怕,太可怕了!
……
十月底,精舍又来了两名弟子。
都是老熟人,谢婉仪和南康公主。
这给山长顾雍气得不轻,他是老,可不代表他耳聋眼花。
偏偏对方都有来历,他还无法把人赶出去。
“谁若是将争风吃醋男女情爱那一套带到书院里坏了风气,老夫就让她这辈子都在建康城抬不起头。”
谢婉仪彬彬有礼:“顾山长多虑,小女一心只为求学,绝无他意。”
“最好如此,谢家好歹也是南渡时期的世家大族,谢姑娘可别辱没了家族门楣才是。”
“多谢山长教诲,小女谨记。”
谢婉仪没那么蠢,精舍是何等神圣之地,在这个地方生事就是自找麻烦。
她要的是全方位碾压郗令娴。
一个半路出家、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俗泼妇,哪里能和她比?
正好清予表哥也在此处担任夫子,她要让表哥亲眼看看,她的才学、能力有多出色,胜过郗令娴千百倍!
只有她,才能担得起王家宗妇的责任。
对郗令娴的“回敬”,萧昀点到为止。
他一个名义上的空头藩王,真要较起劲来,惹不起军镇将军的千金。
不过,经此一事,他对这丫头更感兴趣了。
不仅不是笨蛋美人,还带着股矜傲、目空一切的倔劲儿,莫名和王珏有几分异曲同工。
果然这些风光一世的世家儿女,都是一丘之貉。
但漂亮的女人都有特权。
王珏的骄傲让他恨之欲死,郗令娴的这股劲儿却让他对他的兴趣愈发浓厚。
这种狂傲的胭脂马,驯服起来才有成就感。
“殿下,郗家大姑娘不是个善茬,您可别把自己搭上。”侍卫提醒。
萧昀拨动着棋子,“南疆那位大师早年送了本王那些好东西,搁在库房多年,也该重见天日了。”
侍卫心头一紧,“殿下……这是在精舍,而且郗坚手握数万大军,对这个女儿又是爱若珍宝,若轻易动手……”
“想哪去了?”
“那么个美人儿,你舍得伤我还不舍得?”
侍卫有点迷糊,“您是想用南疆大师所赠的哪一味药?”
“让她……”萧昀顿了顿,玩味笑道:“离不开我、心甘情愿把什么都给我的药。”
侍卫恍然,“属下这就去取。”
……
十月廿八,是陈留王萧昀的生辰。
虽无实权,但好歹也是个宗室王爷。
山长顾雍自掏腰包,在精舍院中的空地上置了几桌酒席,带上弟子们一同为其庆生。
萧昀容貌俊朗,性情温润,在精舍这段时日颇受弟子推崇,郗坚觥筹交错,弟子们轮番敬酒,萧昀一一应对,从容得体。
郗令娴冷眼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心中鄙夷万分;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长大了,心里再讨厌,面上居然还能挺淡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去敬酒。
这就是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她有点佩服自己了。
她在心里狠狠夸了自己一遍。
坐在上首的王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摩挲着酒盏的指尖暗暗收紧。
“啊!”
兄弟额一声惊叫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郗令娴。
她抬眼,看到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正毛手毛脚地拿着帕子在郗颂身上擦。
“对不住,郗二公子,这边天色暗,我一时没有看清,实在是抱歉。”
郗颂懊恼看了眼自己被酒濯湿、还被那姑娘的指甲勾得起丝的衣衫,又气又不得不顾及体面,“罢了罢了……”
那姑娘脸色稍缓,就听得对面又说:“你按价赔我就是,其他的我就不和你计较。”
“……”姑娘僵在原地。
郗颂见众人都看过来,以为他们误会自己狮子大开口,忙解释道:“我这衣衫是浮光锦所制,一一匹之价足有百金,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至于让我吃这么大的亏吧。”
众人默然。
即便是对皇族和琅琊王氏,浮光锦都是无比珍贵的东西,被弄坏了要求对方照价赔偿是天经地义。
可那姑娘姿容姣好,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正常男子或多或少都会怜香惜玉安抚一番,出于男人的自尊面子,也不会提什么赔偿的事。
谁料这郗家二公子……
那姑娘红着眼眶,抿着唇忍着泪,迟迟不语。
谢婉仪缓缓起身,“二公子,庄妹妹只是无心之失,一件衣裳而已,二公子也是大家出身,何至于如此斤斤计较。”
郗颂一脸莫名:“行啊,婉仪姐姐大度,那你替她赔?”
谢婉仪:“……”
谢婉茹没好气:“凭什么让我姐姐赔?郗颂,你好歹是个男人,做什么这么小气?”
郗颂皱着眉扫过谢家两姐妹,“我看清安寺的佛像不必镀金身了,直接把你们二位请去坐着吧,活佛转世啊简直!”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人扑哧笑出了声。
郗令娴诧异看向弟弟,“你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郗颂眨了眨眼,“这段时间没少向王二哥请教玄学清谈之道,是不是学有所成?”
郗令娴无语。
泼郗颂一身酒的姑娘叫庄雅茹,是谢家姑太太的女儿,十三岁。
谁也不好说这一出是有心还是无意。
谢婉仪为其出头,答应了赔钱了事。
郗颂愤愤不平,“有钱也买不到浮光锦,真是倒霉!”
郗令娴扫了那位庄姑娘,见其两颊红润,眼神滴溜溜羞答答地瞥向郗颂的方向。
不像是故意找茬,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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