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的酸菜鱼吃得差不多了，砂锅底只剩一层薄汤和几片酸菜叶子。
陈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着椅背没动。
林师傅把砂锅端走之前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后厨。
孙翊云在吧台后面剥蒜，剥完一颗扔进碗里，又拿起下一颗，动作不紧不慢。
“你在想什么？”孙翊云没抬头，手上的活也没停。
“想郑怀远这次提的那个条件。”
陈年说，“他租校舍给赵学民，租金低于市场价三成，听上去像是给学校让了利，但他加的那个展示条件，是在教育这条线上也安了一个卡口。”
“以后青峰高中的招生宣传只能在他那边做，等于把学生家长的第一印象锁在步行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学民那边还没签。我在等郑怀远自己先动下一步，他肯定会动，动作不会小。他不是那种等别人反应的人。”
孙翊云把最后一颗蒜剥完，站起来把碗端进后厨。
过了一会儿又空着手出来，从吧台下面抽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那他动的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建材市场。”
陈年说，“他手上握着老城区那条步行街的物业，但他没有建材的上下游资源。”
“如果他想要扩大在长青县的控制范围，他必须在建材这条线上也找到一个切入口。”
“他做不到自己建一个建材市场，但可以想办法吸走我们的商户。”
“那你准备怎么防？”
“不防。”
陈年说，“他要拉商户，就让他拉。我让他拉走的人在外面待三个月，三个月的货期和成本差距摆在那里，他们自己会算账。”
“商户不傻，谁给的价格稳、物流快、到货准，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孙翊云没再接话，把空水瓶扔进吧台下面的回收筐里，转身去擦已经擦过一遍的桌面了。
第二天上午，建材市场东侧的一排物流车位区比平时多出了三辆正在装货的轻卡。
陈年到的时候苟发财正蹲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开了封的笔记本。
抬头看见陈年过来，拍了拍旁边的空台阶：“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陈年走过去蹲下来，顺着苟发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苟发财指着笔记本上画的一排简易示意图说：“仓库东侧的可用面积比我们预估的多出一块。
我刚才让老郑重新量了一下，这部分空间可以做成分拣区，加两条分拣传送带就能直接出单。”
陈年蹲着看了一会儿那张画得不算工整的示意图。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那你按这个方案继续推进，预算不用卡太死。我先去超市那边转一圈。”
超市门口今天多了一排新到的促销展架，上面摆着整箱整箱的夏令饮料，几个穿校服的男生正蹲在展架前面挑口味，边挑边讨论哪个最划算。
陈年从他们旁边经过走进大门，自动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气。
白若珩正在收银台侧面的货架前面跟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员工说话，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排班表，白若珩指着表格上的某个位置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员工点了点头。
她看见陈年走过来便结束了跟员工的话，转向他：“今天早上来了三趟冷链车，梁国富那边说下个月开始他们的冷链配送可以改成每天两趟，他觉得长青县的需求量已经稳住了。”
“那就让他改成每天两趟。”陈年说。
白若珩点了点头，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记了一笔，然后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陈年愣了一下：“看得出来？”
“你左边眼角有一条红血丝，比昨天粗了一圈。”
白若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到货数量，“你要是再这么熬下去，你那一排商铺的管理层跟下来的人谁也拦不住你。”
“知道了。”陈年说，“今晚早点睡。”
白若珩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处理下一件事了。
傍晚的时候郑怀远的车又停在了商业大楼对面的马路边上。
这次他没下车，车窗降了一半，露出半张侧脸和一个搭在窗沿上的手肘。
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子驶离了路边。
街边美食区有个卖凉皮的大姐一边拌料一边跟旁边的顾客聊了几句，手速快得很，边聊边把一把豆芽和面筋码进碗里，然后浇了勺蒜汁。
孙翊云从粗茶淡饭门口出来扔垃圾的时候正好看见那辆车离开，他扔完垃圾没急着回去，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朝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进了店里。
他路过林师傅灶台的时候脚没停，只侧着头对锅里正在翻炒的菜说了一句：“那辆车今天又停了一回。”
林师傅手里的锅铲没停，翻了两下菜才回了一句：“停就停吧，门口的位置又不是他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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