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
许炫呆了一下，跟着来了兴致。
“行啊，好久没碰了，也不是不能玩。”
苏瑶反应完全不同。
“什么LOL？那个上古时代的游戏？年纪都快有我大了……而且我听说那个圈子好恶臭，跟原友家吵了好几次，搞出来什么四度赐名，我就对这游戏没啥好印象了。农我倒是玩过几天，只是后来玩起原神就没碰过了……”
墨思茗没搭理苏瑶，探过身子，在苏瑶电脑上点了几下，打开WeGame，让她登QQ号。
捣鼓一阵，花十几分钟带苏瑶过了新手教程，点进商城。
“你先看，现在有新手活动，能自选一个老英雄，你挑个顺眼的。”
苏瑶挪过鼠标，密密麻麻的英雄头像看的人眼花，她滚着滚轮，一个个往下看。
她指着屏幕上一个头像喊出声。
“这个我认识，亚瑟！”
许炫去冰柜拿了瓶可乐，拧开盖子刚喝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喷到屏幕上。
“亚瑟你个头，那个是盖伦，别碰瓷农了行吗？”
“有什么区别，我看技能组不都差不多嘛。”
苏瑶撇了撇嘴。
“区别大了，盖伦有四个技能，亚瑟Q多带一段位移，机制两码事……算了，跟你说不通。”
苏瑶没理许炫，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图标。
“哇，这个！达摩欸！”
许炫把可乐往桌上一磕。
“那是盲僧李青！你能不能别拿你那个破游戏往这上面套。”
“我感觉差不多嘛。”
“技能像长得像就是同一个？你原神里像了多少角色心里没数？”
苏瑶板起脸，刚要开口，墨思茗伸手在两人中间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挑你的。”
苏瑶哼了一声，继续往下翻，没一会指着屏幕。
“这个，千珏，灵魂莲华皮肤，好看！”
墨思茗点头。
“行，打野英雄，可以的。”
苏瑶盯着那皮肤看了两秒，冒出一句。
“主要是吧，我感觉这个皮肤长得像甘雨。”
网吧里安静了两秒。
许炫憋着笑，扭头看墨思茗，发现墨思茗面无表情。
“行，甘雨就甘雨吧，不过这英雄要反野，对新手玩家不太友好……”
墨思茗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
“这样，你去玩瑞雯吧，虽然对新手来说也很难，但是三段光速QA和迪卢克的三段元素战技接普攻差不多，大招都是剑气，你玩习惯了，应该能很快上手。”
“好，我去试试。”
苏瑶没多想，直接买下瑞雯，开始看技能说明。
墨思茗开了个训练模式，让苏瑶先熟悉操作。
“Q像我说的，按一下接一次普攻，想象自己在玩迪卢克，W是眩晕，E是位移加护盾，R第一段是个附魔，第二段是一个带斩杀的扇形。有点像农药里早期的花木兰，不知道你玩过没有……DF是召唤师技能，右键移动，左键选中。”
“键位这么多？好复杂啊……”
苏瑶皱起脸。
“你原神四个角色轮着切，技能加起来比这还多，有啥难的？”
苏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这几个技能，不可能比原神更难玩，便开始试着操作。
一开始苏瑶左右键分不清，D闪按成F，Q也能Q歪。
许炫在旁边看了一会，笑出声。
“要不你还是回去玩原神吧，这游戏不适合你。”
“你闭嘴！”
苏瑶咬着嘴唇盯住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找位置，适应操作方式。
过了几分钟。
墨思茗看差不多了，带着两人开了把一般难度人机。
苏瑶操作生疏，打了两把后跟上节奏，不再是负战绩。
到了第四把，苏瑶已经能一套连招QA接大秒掉人机，对面连闪现都没交出来。
许炫呆了一下，侧头看苏瑶。
“你这技能放的……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可是玩原神玩出来的经验。”
苏瑶扬起下巴。
墨思茗看着两人，苏瑶平时不怎么碰键鼠，但天分不错，上手速度比一般人快。
“人机练的差不多了，试试开把匹配吧。”墨思茗说。
LOL现在新玩家少，低等级的匹配强度也不低，经常能遇到开小号的玩家。
三个人主要靠墨思茗指挥，勉强和对面打个有来有回。
前面两局匹配全输。
第三把上单位置被路人抢了，苏瑶拿不到瑞雯，在墨思茗建议下，玩了和可莉差不多的炸弹人，跟许炫的辅助亚索一起走下路。
这种下路组合在LOL里不太正常，对线期两人被对面辅助消耗的挺惨。
“你的这万叶还是宫本什么的，能不能有点用啊？血量这么快就没了，动不动就回城，我一个人怎么打？”
苏瑶嘴上毫不留情。
“我这是仇远好吧，不是什么宫本万叶，战略性撤退一下，懂不懂？等我后期发力就完事了！”
许炫也不甘示弱。
“一塔都快被对面磨掉了，我真服了你了，都是你害的。”
“别急，等我买了眼就过来，你别死啊。”
……
两个人在拌嘴中赢下这局。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没想到这把打了四十多分钟。”
苏瑶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亚索带飞了你？我最后那个吹风多关键，控住三人。”
许炫顺着话往下说。
“感谢你？感谢思茗力挽狂澜才对，我是没看出来，你这英雄有什么用，要不是你送了这么多，我们早就推完了。”
“家里就我一个前排，我死的多不是正常？”
“正常在哪儿，我请问了？好几波团哪怕你不在都打赢了。”
“不是我吃了对面关键技能才赢的？”
墨思茗靠在椅背上，看着结算画面问了一句。
“十一点了，你们俩还玩吗？”
苏瑶抓了抓头发。
“这么晚了，算了吧，我家里管的严，不像你们俩，打个电话，周末多晚回去都没事……”
“行，那今晚就到这儿吧。”墨思茗说。
苏瑶收拾东西，把手机揣回兜里。许炫还赖在椅子上，翻刚刚那局的战绩面板，查队友成分。
“等等！苏瑶……”
墨思茗开口。
苏瑶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墨思茗。
“嗯？怎么啦？”
“开心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苏瑶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问你，今晚，玩得开心吗？”
苏瑶歪了歪头，想了一会。
“开心啊！当然开心！LOL比我想象得好那么一点，我对这游戏偏见没那么大了，虽然操作有点复杂，但是……”
她没说完，声音低了下去。
“我好像还是在怀念……大家一起玩原神的日子，现在跟你们呆一块儿，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网吧里安静下来。
墨思茗没接话，她知道苏瑶可能会这么说，但真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感觉到一阵刺痛。
苏瑶拎起书包，背到肩上。
“呐，我不是说鸣潮不好，也不是说LOL不好……算了，说不清楚。”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只是觉得，好像怎么都回不去了。”
说完，苏瑶头也不回的走了。
网吧的玻璃门合上，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巾袋吹歪了一点。
“她什么意思？库洛怎么她了？这网吧环境连个烟味都没有，她还挑上了？”
许炫抓了抓头发，往苏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纯纯的米孝子，被提纯得脑干缺失了是吧？说得好像我们在这里逼她玩鸣潮了一样。”
墨思茗没说话。
过了一会，墨思茗低着头，说出一句。
“你们俩……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许炫没听清。
“啊？你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花了多少心思？我提前查了这家网咖的环境，确认无烟区干净，才敢带苏瑶来。我甚至专门让苏瑶玩瑞雯，因为那英雄的机制跟迪卢克像，能让她觉得熟悉，有安全感。我做了这么多，结果却来了句怀念以前，那你呢？”
头发遮住了脸，许炫看不清墨思茗的表情，但能看出她说话时肩膀在晃。
“我怎么了？”许炫问。
“你……”
墨思茗没继续说下去。
她起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不呆网吧了，可以的话，陪我出去走走吧，或者你自己回家也行。”
许炫看着墨思茗的背影，跟了上去。
网咖外面的街上没人，路灯把地面照的发白，偶尔有外卖骑手的电动车路过。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开口。
走了几百米，墨思茗先打破了沉默。
“你说，大家是不是都变了？”
许炫把手插在兜里，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变了啊，肯定变了。高一那会儿我连鸣潮是什么都不知道，苏瑶也没现在这么……这么孝。”
“你觉得是谁的错？”墨思茗问。
“没什么谁的错。人长大了，玩的东西不一样了，很正常。”
许炫接话很快，显然很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正常？”
墨思茗停下脚步，转头看许炫。
“你觉得苏瑶刚才说的那句话，正常吗？她说怀念以前，以前你还在玩原神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许炫问。
“因为你们俩都还把对方当朋友。”
路灯下，墨思茗眼眶泛红，挂满泪花，平时那副死鱼眼的样子全没了，变成了一副几乎扭曲的表情。
“你以为我为什么拉你们来网吧？你以为我为什么让苏瑶玩LOL？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带？你以为我每天在中间当人，不累吗？苏瑶骂你的时候我帮她，你骂苏瑶的时候我帮你，我两边哄，两边劝，我图什么？我图你们俩能消停一会儿，就一会儿……“
许炫站在原地，看着墨思茗。
“结果呢？她说怀念以前，你说什么都正常。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会装，一个比一个会逃，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像个傻逼一样，以为还能回到从前……“
墨思茗抬手抹了一把脸，没抹干净，眼泪还在流。
“我甚至想过，要是苏瑶也去玩鸣潮就好了。要是她也叛变，你们俩就又有共同话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在盼着我朋友放弃她喜欢的东西，就为了维持这个破烂小团体的体面。“
墨思茗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
“我是什么人啊我？“
许炫没回答，就这么任由墨思茗发泄着。
墨思茗抽噎了一会，抓起许炫的手。
“那我问你，你到底是纯的还是串的？！“
“什么？“
许炫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那些话，骂原神，吹鸣潮，说大表哥不如鸣潮，说赛博朋克靠库洛引流，你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串？“
“什么纯的串的？”
许炫跟应激了一样，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
“我说的有错吗？需要分那么清楚吗？我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大表哥就是玩着无聊，赛博朋克2077就是不咋样，我哪里串了？我这是在说自己想说的！贴吧那帮结晶粉骂我，我就得受着？我偏要踩在他们头上输出！我越踩，他们越急，他们越急，就越证明我是对的！我没变，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抖，最后化作一声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我清醒得不得了……清醒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墨思茗看着许炫，眼泪还在流。
“但这有什么差别吗？“
许炫转过头看墨思茗。
“一个人在社区待久了，不就染上那股味儿了吗？我闻到了，洗不掉。苏瑶也闻到了，她也洗不掉。你呢？你以为你没染上？“
墨思茗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
“染上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大家沾了社区，就不能当正常人了吗？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吗？”
“回不去了。”
许炫说得很干脆。
“人都变了，怎么回去？”
墨思茗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许炫看着墨思茗，站了几秒。
他走过去，抱住她。
墨思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谢谢你。”
许炫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我也……好想成为人类啊。”
墨思茗哭得更厉害了。
路灯在头顶嗡嗡的响，飞蛾绕着灯罩转圈。
许炫的手搭在墨思茗背上，没动，校服后背上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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