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的黑气再次翻动，陈凡立即加重道力，将其压制住。
她缓过这口气，指尖已经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陈凡看着她，终于开口。
“现在，只能保神魂了，肉身保不住了。”
...
屋内忽然安静，苏媚儿没有立即接话。
她抬了抬那只手，想握紧，却只感觉到一点越来越弱的触感。
没有谁能在这种时候，真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嘴上还能说笑，另一只手却已经攥紧了床沿。
陈凡没有催她，他只继续护住识海，将还能留下的魂力尽可能稳住。
过了几息，苏媚儿重新看向他。
“只保神魂，还能将印清掉？”
“我会清掉。”
“那就行。”
她停顿一下，声音轻了些：“我可还没活够。”
“不过能在身体消散最后时刻还能跟你一起战一场，也无憾了！”
陈凡喉头微动。
从前那些再重的伤，只要有《乾坤诀》，他总能找到恢复的办法。
可这一次，他确实没能做到。
怀里这个女人的肉身，正在他眼前一点点消失。
苏媚儿却已经松开床沿，反手握住他的手。
“别跟我耗着了。趁着我肉体还没完全消散，快喷给我啊！”
陈凡抬眼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勉强撑起的笑意终于收住。
“那就如你所愿！”
...
陈凡点了点头，卯足了劲儿。
乾坤之力重新汇聚，这次不再往血肉中补充生机，而是顺着残印，将苏媚儿的神魂牢牢护住。
黑纹被一缕缕剥离。
苏媚儿轻轻吸了口气，随后便发现，原本握在陈凡掌中的指尖，已经散开了。
没有疼，也没有血。
只有一点细碎微光，慢慢从两人交握的位置逸出。
她下意识想收手，手掌却也跟着变淡。
陈凡抬起另一只手，稳住她已经开始散乱的气机。
“别怕，神魂还在。”
“知道。”
苏媚儿答得很轻，目光却始终落在自己的手上。
先是指尖，再到手腕，最后连半截手臂，都变得虚幻起来。
她忽然明白，自己真的留不住这具身体了。
陈凡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每一道残印都查得极细，尤其是缠入识海的那几缕，更是不敢有半点遗漏。
肉身既然救不回来，神魂便不能再出问题。
最后一道黑气从眉心浮起，刚想钻回去，便被交转的乾坤之力彻底绞碎。
苏媚儿绷着的眉心，终于松开。
而她的身形，也在这一刻迅速变淡。
陈凡怀中的重量一点点消失，原本被他托住的肩背，最终只剩下淡淡魂光。
那张熟悉的脸仍在眼前。
可他伸出去的手，却已经触不到。
苏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勉强扯了下嘴角。
“这回倒是轻巧了。”
话说完，她的神魂忽然晃动，轮廓竟再次模糊起来。
陈凡立即放出灵识护住她，翻手取出从宋嫣然那儿得来的链魂石。
之前炼制疗魂丹他还剩下一枚，现在正好用上了。
残印已经清除，可她这一路耗掉的魂力，远比想象中更多。
此刻失去肉身庇护，单靠自己，根本无法在外界久留。
陈凡正准备布下容魂禁制，乾坤秘境却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
嗡！
葬仙戟自行飞出，暗金戟身上的几道乌纹同时亮起。
陈凡还没弄清缘由，一股吸力便已经罩住苏媚儿。
魂光骤然一闪，人没了！
陈凡伸出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他脸色黑了。
“你他妈见啥吃啥啊！现在连人都吃？”
他一把攥住戟杆，道力猛地灌入，便要将那道神魂强行逼出来。
可刚刚触及乌纹，里面忽然传出一声轻唤。
“陈凡……”
陈凡动作顿住。
“苏媚儿？”
“嗯。”
她停了停，声音显得有些茫然。
“你这破戟里面，怎么这么黑啊？”
陈凡当即将灵识探入。
这一次，戟身深处竟然出现了一片从前没有的空间。
地方不大，四周幽暗，只有几道乌纹缓缓流转。
苏媚儿的神魂就在其中。
方才不断逸散的魂光已经止住，那些乌纹还在散出一缕缕温和力量，替她稳住魂体。
陈凡看了片刻，终于吐出一口气。
没被炼化，也没有器灵契约，更没有锁住她神魂的烙印。
他试着牵引一丝魂力，便能顺畅进出，只是借地方容身。
陈凡心中一动，顿时想起那只80万灵晶买来的旧铜香盒。
吞盒之后，葬仙戟才有了这些乌纹。
如今多出的容魂空间，也与它们相连。
那东西，恐怕与养魂或者器灵传承有关，被古戟吞下以后，恰好补上了这一部分残缺。
先前看不出太大用处，现在却阴差阳错救了急。
不过，这片空间也只占了古戟深处极小的一部分。
周围更多器纹仍旧沉寂，他的灵识碰上去，便像被隔在外面，无法继续深入。
陈凡没有强行查探。
苏媚儿刚刚稳住，眼下要紧的，是让她在这里安心养魂。
至于具体来历，他眼下也无法确定。
“先待在这里。”
陈凡将探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契约，等魂体养好，随时能出来。”
“这么说，我成临时器灵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苏媚儿低头看向周围，试着碰了碰身旁乌纹。
陈凡掌中的葬仙戟，忽然往上一抬。
“别乱动。”
“我就试试。”
她声音里终于又多出一点笑意：“居然真能动。”
“这点魂力，省着养伤。”
“知道啦，陈大夫。”
陈凡取出链魂石，将其中力量缓缓引入戟身。
乌纹接住魂力，苏媚儿虚弱的身影随之凝实了少许。
这一回，没有再往外散。
直到此时，陈凡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他握着葬仙戟，目光却在空下来的床榻上停了一瞬。
人是保住了，可那具肉身，终究没能留下。
“陈凡，我以后还能有身体吗？”
苏媚儿的声音再次传出，这次没有拿话逗他。
“能。”
陈凡答得很快。
魄无涯、宋春，能够重塑肉身，她自然也有机会。
缺的材料和办法，往后慢慢找就是了。
苏媚儿安静几息，才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好，记着，你欠我一具身体！”
陈凡正想让她休息，她却又补上一句。
“凭什么？”
“第一次没了是因为你，这次连身体都没了，你还想赖？”
陈凡听得嘴角直抽。
明明是苏家下的手，怎么最后还得算他的账？
“行，先记着，你赶紧养魂。”
“这里能放面镜子么？”
“你现在照什么镜子？”
“魂就不能爱美了？”
陈凡直接不接话了。
苏媚儿笑了一声，没再折腾。
她的神魂终究伤得太重，刚松下心神，困意便迅速涌了上来。
声音越发轻，最后连应答都慢了半拍。
陈凡放缓引入的魂力。
“睡吧，剩下的等醒了再说。”
苏媚儿低低应着，很快便安静下来。
那些乌纹仍在流转，她的魂光却已趋于平稳。
陈凡将葬仙戟送回乾坤秘境，收好苏媚儿留下的储物袋，顺手将院外阵法重新闭合。
天色竟然鱼肚白了，苏家的账，以后再算，眼下，他还得回栖凤城。
这一夜救下苏媚儿，耽搁的时间比预计更多，好在总算赶了回来。
他收起房中禁制，正要出去，乾坤秘境里的葬仙戟却又轻轻震了一下。
“陈凡……”
声音很轻，像是从睡梦里挤出来的。
陈凡脚步一顿。
“怎么了？”
“刚才，我好像在这杆戟里……看见了一个人。”
陈凡目光骤凝。
“什么人？”
里面没有回应。
苏媚儿的神魂已经重新沉寂，任他轻唤，也没有再醒。
陈凡立即探入灵识，将那处容魂空间仔细查了一遍。
只有苏媚儿，四周乌纹安静流转，没有第二道气息。
可她刚才那句话，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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