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贞话音落下，会场里的恭贺声顿时断了。
短暂寂静过后，观礼席间一片哗然。
“他要秦家圣女嫁入李家？”
“这哪是提要求，分明是来打秦家的脸！”
谁不知道，这些年李家处处争夺秦氏的产业，双方早已势同水火？
秦凤鸣又是秦家刚刚立下的圣女！
她回族以后，不仅在短短时日内突破炼虚，更接连通过祖地试炼，引动血脉祖碑。
族中几位老辈甚至断言，她有望追上李玄贞，重振秦家声势。
如此人物，秦家怎会拱手送去李氏？
陈凡坐在席间，目光也缓缓冷了下来。
广场中央，李玄贞却只是望着高台，神色从容。
旁人觉得荒唐，他却早知道秦红莲会如何回答。
今日这场论道，本就是两家暗中商定的一步棋。
依照两族眼下的关系，李家本不该出现在今日的观礼席上。
可那封请帖，恰恰是秦红莲私下派人送去的。
她不止要李玄贞赢，还要他赢得让秦凤鸣再无翻身的机会。
秦家最后一位渡劫老祖陨落时，底蕴尚在，仍足以压住凤栖古地各方。
真正伤其根本的，是随后那场族中内乱。
当时执掌秦家的，还是秦凤鸣之父。
秦红莲暗中挑动各脉争斗，最终坐上族长之位，秦家也因此一落千丈。
李家能有今日声势，多少还得承这个女人的情。
可秦凤鸣回来了。
前任族长唯一的骨血，偏偏又有足以压过同辈的天资。
更麻烦的是，她身后还有秦家大乘老祖。
这次圣女之位，正是老祖一脉力主定下，秦红莲根本拦不住。
她若任其发育下去，当年的旧账迟早要翻。
直接下手不成，便换个办法。
将秦凤鸣送出秦家。
李玄贞答应合作，也有自己的盘算。
一个受过暗算的圣女，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败给他，毁掉根基，便再也威胁不到他的位置。
婚约，不过是逼她下场的由头。
高台上，秦红莲果然皱起眉头。
“李少，凤鸣刚受封圣女，婚事关系两族，岂可仓促决定？不如另提一个要求。”
“秦族长方才许诺，只要不伤秦家根本，胜者所求，秦家都会尽力满足。”
李玄贞淡然一笑。
“两族结亲，还算祸事？还是说，刚才的话只为让诸位听个热闹？”
不少宾客面面相觑。
秦红莲沉吟片刻，终于看向身侧。
“终究是凤鸣自己的婚事，还是听听她的想法吧。”
从头到尾，她都没说一个准字，却已将选择推到了秦凤鸣面前。
秦凤鸣抬起眼。
那双先前过分平静的眸子，此刻终于有了冷意。
她并未答话，一步踏出高台。
嗡！
一杆赤黑古枪落入掌中，暗金凤羽纹沿枪杆逐次亮起。
赤晶般的枪刃上，泛起一线逼人寒芒。
凤翎玄凰枪！
这是她回族以后，从传承地中亲手取出的兵器。
枪尖抬起，遥指李玄贞。
“秦家说话，肯定算数，但第一是谁，还没定呢。”
“想提要求，先赢我。”
李玄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圣女也要下场？那自然再好不过。”
秦凤鸣握紧枪杆，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庇护自己的老祖，今日始终未曾出现。
她早已传讯，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偏偏体内那股古怪力量，又在近两日愈发明显，每逢催动灵力，经脉深处便有一瞬迟滞。
现在再看秦红莲与李玄贞的配合，哪里还不明白？
老祖肯定已被李家强者，还有秦红莲背后的那位一起牵制了。
至于她身上的手脚，秦红莲也绝脱不了干系！
但此刻开口质问，没有证据，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她只有先赢下这一战。
秦家长老见她持枪登场，只得催动广场四周的阵柱。
赤色光幕随之铺开，给两人留出足够交手的空间。
观礼席上的议论也渐渐停了。
秦凤鸣若不下场，便只能任由两人继续借着承诺逼婚。
她下场了，又恰好走进对方准备好的战局。
秦红莲将她逼得没有第二条路，偏偏面上还做足了尊重圣女的姿态。
李玄贞纵身登空，赤金灵光铺开。
“来，让我看看，秦家这次究竟立了个什么圣女！”
回答他的，是一记横贯长空的枪芒！
赤羽随枪势卷起，数十道锋芒封住左右，直刺李玄贞身前。
李玄贞抬掌迎上。
轰...
掌力撞散枪芒，他正要欺近，赤黑枪杆已经翻转，枪尾带着沉重劲力，直扫腰腹！
他身形一折，掌缘拍在枪身。
两股道力炸开，震得阵柱嗡嗡作响。
秦凤鸣借势转身，枪锋再进！
挑、扫、刺，接连三击，一击快过一击。
李玄贞脚踏赤金光纹，避过正面锋芒，反掌压向她肩头。
秦凤鸣横枪架住，双臂微震，却半步未退。
二人转眼已换过十余招。
枪芒压下，掌印迎击，纵横的余劲落在光幕上，激起大片赤色涟漪。
观礼席上，几名原本还想下场的年轻修士，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连枪势的变化都未必跟得上！
“她才回秦家多久，便能与李玄贞打成这样？”
“这天赋，难怪秦家老祖要立她为圣女！”
李玄贞心里大震。
他能清楚察觉，秦凤鸣每逢连续催动灵力，气息便会短暂断开。
那一瞬极短，却足以令枪势失去后续。
秦红莲的安排，显然已经生效。
可即便这样，他竟还未占到太多便宜！
倘若她今日完好无损，又会如何？
李玄贞眼神沉了下去。
这人太逆天了，绝不能再给她几年成长的时间！
高台上，秦红莲扶着座椅的手，也渐渐收紧。
她亲自安排的禁制，至少压住了秦凤鸣两成实力。
可这丫头，仍能战到这般地步！
假如让她踏入合体，族中那些摇摆的长老，定然会立刻便会倒向另一边。
届时，她这族长之位，又能坐到几时？
“陈兄，凤鸣师姐的灵力有问题啊。”
沈清绾低声开口，目光紧盯空中的枪影。
“每次道力贯入枪身，都会在经脉中顿一下。”
“看见了。”
陈凡握着扶手，语气听不出起伏。
先前的断铃，今日的反常，如今全都对上了。
他看向秦红莲，眼底冷意更浓。
这个女人不急着杀秦凤鸣，却打算借李玄贞之手，在册立圣女的当日，将秦家的未来废掉！
陈凡松开扶手，葬仙戟无声落入掌中。
李家席间，金袍中年仍旧端坐，没有阻止李玄贞的意思。
秦凤鸣的停顿愈发频繁，那股异力已经开始影响血脉。
不能再等了。
砰！
又一次正面碰撞。
秦凤鸣枪锋压住李玄贞掌印，正要趁势前推，胸口却骤然一滞！
经脉深处，那股古怪力量突然收紧。
原本奔涌的道力，竟被生生截断！
她身后刚刚展开的赤金古凤发出一声长鸣，双翼上的神纹接连熄灭。
咔！
裂纹从左翼贯穿胸腹。
下一瞬，整尊古凤猛然崩散！
秦凤鸣闷哼后退，唇角溢出血迹，枪杆也随之低了半寸。
观礼席立马响起惊呼。
“怎么回事？”
“她的血脉法相，怎么自己散了？”
秦红莲身侧一名长老猛地起身，还未开口，便被她冷冷看了一眼。
“年轻人切磋，尚未分出胜负，急什么？”
那长老脸色难看。
空中，李玄贞已经抬起双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圣女，方才不是还要争第一么？”
“怎么，现在连枪都握不稳了？”
赤金灵光骤然冲霄！
九道神轮自他身后逐一升起，轮缘古纹交错，彼此勾连，顷刻将周围天地拖入炽烈领域。
九曜神阳领域！
热浪压得防护光幕剧烈晃动，阵柱表面的符纹都亮到了极致。
李玄贞双掌向下一合。
九轮齐转，无数赤金神辉汇成一道百丈光柱，径直轰向秦凤鸣！
没有留手！这已经不是论道切磋了！
秦凤鸣脸色骤变，立即提枪，体内残余灵力却再次一乱。
退路已被神阳领域封住。
她银牙紧咬，眉心凤纹骤亮，竟要强行燃动血脉！
便在此时，一道灰青锋芒突然斩入场中。
轰隆！
光柱被从中剖开！
枯荣道力沿着裂口卷入，令两侧神辉迅速衰减。
余下力量轰在阵幕上，炸得数根阵柱同时震响。
李玄贞手掌一顿，猛地转头。
一杆暗金长戟已经横在秦凤鸣身前。
陈凡握戟而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将她尚未燃起的血脉之力压了回去。
“剩下的，我来。”
他抬起眼，戟锋直指李玄贞。
“李玄贞，你个鸡毛玩意儿，动我媳妇儿，你就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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