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给！”夏江海将自己碗里的菜拨给妻子。
“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贺红梅微微侧过身，拒绝丈夫拨菜。
“你不吃咋行？怀着孩子呢！”夏江海心疼道。
“我没事，饿了会找吃的！”贺红梅淡淡回了句，闷头自己吃饭。
夏江海垂下眼眸，默默蹲在旁边吃饭。
回城遥遥无期，熬不住日复一日的劳作，也受不了夜里的寂寞和枯燥单调的山村生活，好几个知青结婚了。
贺红梅嫁给了夏江海。
去年十月，全国要恢复高考，知青们大受鼓舞，有了回城和念书的机会，全都报名参加高考。
十二月去县里考试，只有孙志坚一人有幸被录取，前些日子拿着通知书，欢天喜地走了。
最近又听说知青回城政策松动了，不少知青拿到回城通知。
唯独南坳大队的不见动静，知青们坐不住了，隔三差五去公社打听。
贺红梅暗暗后悔，自己不着急结婚，兴许高考也考上了。
那些日子刚好怀上，孕反厉害，没法好好看书，考试时状态也不太好。
自己念书时成绩挺不错的，可因为孩子拖累，眼睁睁错失机会。
现在人心浮动，都盼着回城。
听说回城政策有要求，原则上哪里来回哪里去，孩子户口随女方。
最近知青离婚的不少，上演悲欢离合。
嫁本地村民的女知青离婚，多是为了带走孩子，让孩子落户城里。
娶当地姑娘的男知青拿到回城通知后，都快刀斩乱麻，火速离婚。
她和夏江海不在同一个省，回城后是异地，也面临离不离的问题。
回去了有没有工作，何时在一起都不知道，更难的是，回去后家里住不下！
想到这些，贺红梅烦躁不已。
孩子已四个月大，在肚里会动了，舍不得打掉。
可想到回城的诸多难题，她不知该怎么面对。
每一天她都在期盼、犹豫、纠结中度过，现实摆在面前，和夏江海没了往日温情。
“诶，红梅，你都四个多月了吧？回城通知啥时候来？”姚红端着饭缸子蹲到旁边，状似无意的问。
“不知道！”贺红梅面无表情，食不知味。
“唉，今天去公社，又来了好几个人的回城通知！
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扛着包袱走了，赶在年前到家！
唉，好羡慕啊！
红梅，你说你的回城通知啥时候来？真怕你在路上生产！
那时，夏江海又不在身边，你可咋整？”姚红阴阳怪气的说着，专照痛处戳。
“姚红，你不说没人当你是哑巴！”贺红梅重重放下饭勺，胃口彻底倒了。
“滚！”夏江海冲姚红吼，“我们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姚红讪讪挪开。
夏江海长得浓眉大眼，很有把子力气，好几个女知青、村里的姑娘都看上他。
姚红也看上，谁不想嫁个会干活的男人，帮自己分担农活？
天天风吹日晒，汗流浃背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的倒头就睡，谁受得了？
可夏江海相中贺红梅，俩人很快组建家庭。
姚红备受打击，那会儿很是嫉妒了一阵。
后来看到贺红梅因为怀孕，不能好好复习，考试发挥失常，她开心极了。
现在看到俩人因为回城的事儿，愁眉不展，不失时机来戳人心窝子。
“别往心里去！她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夏江海安慰媳妇。
“夏江海！”姚红气得要死，“你说谁呢？”
“谁说就说谁！”夏江海白了她一眼。
搂了搂妻子，“红梅，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看咱们下乡几年，现在不是能回城了？
东西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天无绝人之路！”
“唉！”贺红梅靠在丈夫身上，抚着肚子。
“孩子咋办？回去了我自己都没地方住！上哪儿找工作，谁来带孩子？”
“红梅，又不是你一个人面临，别人都能扛过，咱们也能！大不了孩子交给我妈带！”夏江海宽慰道。
“唉，还是没结婚的好啊！回去至少还有落脚的地方！”姚红咵咵扒拉完饭，故意大声说道。
她也不知道回去还有没有自己住的地方，但不耽误这会儿逞口舌之快。
“姚红，你有完没完？滚！”夏江海气得起身要揍人。
陈秋霞走后，没人能压制住姚红，嘴贱欠揍得很。
“怎么，想打人？”姚红一副滚刀肉模样。
“打啊，打啊！打了人公安抓走，别想回城！”
夏江海拳头捏的咯吱响，青筋暴起。
“江海，算了，别跟这种傻子一般见识！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狗咬了你一口，难不成你要咬回去！”贺红梅拉住丈夫。
“贺红梅，你骂谁？”姚红破防。
“骂疯狗！”贺红梅冷冷道。
好怀念陈秋霞在的日子，有收音机听，惩恶扬善，快意恩仇，恣意畅快。
自她走后，这里又恢复了死气沉沉。
“咦，顾老大一家回来了？”有人望着山腰上嘀咕。
众人都看过去，山腰上有七个人，瞅着眼熟，“好像顾老头老两口和顾春花！”
“哟，一眨眼就劳改释放了？”有人惊觉时光飞逝。
村民也有看到的，没一会儿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不少人去村口看热闹。
顾家人都换了身新衣，一脸得瑟。
“哟，富贵，发财了啊？讨了多少钱？”有村民酸溜溜道。
“一般一般！比种地强！你若舍得下脸，也能去讨！”腰包有钱，顾富贵说话都硬气，不怕人家听了不舒服。
“呵呵…”村民们没人回怼。
顾家实打实的越来越好，原先鄙夷乞讨的村民们都闭上了嘴，心中渐渐动摇。
“哟，春花，你这头发咋啦？咋卷的跟狮子狗似的？”有妇女嫉妒道。
几年不见，顾春花还是那么鲜亮！
“你懂啥，这是城里人时兴的卷发，要两块钱呢！”顾春花鼻孔朝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啥，要两块钱！啧啧，夭寿哦！也就你舍得！我可舍不得！”有妇女说着，伸手去摸那卷发。
“干啥！别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吗？”顾春花一把拍开那手。
“老叔，回来啦！”常队长带着村干部，闻讯赶来。
让南坳村蒙羞的几颗老鼠屎回来了，他不得不来打个照面，敲打一二。
结果这一大家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向村民们炫耀。
村民们没有唾弃，全都艳羡、崇拜，他一口老血堵在喉咙。
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话:笑贫不笑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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