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放寒假了，陈秋霞蹬着自行车，驮着行李回家。
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出现了不少摆摊的，回城知青越来越多，国家允许他们自谋出路。
一路上陈秋霞看到好几个射击气球的射击摊，还有卖针头线脑的、卖炒货、烤红薯的…
虽凌乱，但充满烟火气，生机勃勃。
在一个转弯路口，一辆自行车突然一晃，往她这边倒过来，车上的人忙脚点地，堪堪刹住车，
陈秋霞紧急制动避让，往旁边打方向，却连人带车摔倒，“哎哟！”
“对不起，同志，你没事儿吧？”那人忙下车查看。
“你这人怎么骑车的？”陈秋霞一瘸一拐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陈秋霞？”那人试探着喊道。
陈秋霞抬头，惊喜道：“孙志坚！”
“真的是你！陈秋霞！”孙志坚激动道。
“你怎么参军了（你怎么回来了）？”俩人同时问。
“你先说！”俩人又同时说。
说完俩人同时愣住，都哈哈大笑起来，分别几年了，再重逢，俩人还是这么默契。
“走，到边上说话！”俩人推着车到路边空地。
“陈秋霞，行啊，如愿穿上军装了！在部队做啥工作？”孙志坚率先开口，满满的羡慕。
人家老爸是师长，顾建军亲生父母也是部队高官，她结婚又参军不是什么难事。
“在军医大上学，七月份毕业！”陈秋霞回道。
“军医大？”孙志坚震惊了。
又是羡慕又是感叹，“真好！毕业后你就是真正的军医了！顾建军呢？”
“他军校应该毕业了，具体去哪儿还不清楚。”陈秋霞还没见到丈夫。
“他以前就是副营长，念了军校，出来高低得是个副团了吧？”孙志坚恭维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陈秋霞笑道。
“小苒呢？咋样？”孙志坚关心道。
“小苒很好，幼儿园大班，马上上小学，活泼开朗，简直就是个小话痨。”陈秋霞说起女儿，脸上全是笑意。
“你们结婚几年了，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吧？”孙志坚瞅了瞅陈秋霞。
身材依然纤瘦，但气色红润，唇红齿白的，看着不像生育过。
“没呢，时间宝贵，没空生孩子！”陈秋霞笑了笑。
“真好，没有蹉跎岁月，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孙志坚赞叹。
像她条件这么好的女孩，都是找份轻松的工作，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人、生儿育女。
唯有她，不忘理想，为理想坚持努力！
“说完我的，该说你了！”陈秋霞看向孙志坚，“探亲还是返城？”
“呵呵，都不是！”孙志坚笑呵呵地挠了挠头。
“那是什么？莫非你考上大学了？”陈秋霞福至心灵。
“嗯！你还是那么聪明，一猜就中！”孙志坚笑道。
“行啊，孙志坚！几百万人里杀出重围！”陈秋霞高兴地捣了一拳在孙志坚肩头。
“考的哪个学校？”
“锦城大学机械系。”孙志坚回道。
“将来想做个机械工程师？”陈秋霞打趣。
“不是！”孙志坚摇头。
“我想设计农用机械，在南坳大队三年多，深刻体会农民的不易。
累不说，还劳动力低下，国外都借用机械农具，咱们除了拖拉机，什么都没有。
犁地的犁千年不变，最先进的打谷机是脚踏的，能不累吗？
如果有现代化的农用机械，劳动力大幅提升，农民能轻省不少！”
陈秋霞肃然起敬，“你一定会成功的！”
“借你吉言！”孙志坚不好意思笑道，“庄勇很早就回城了，在你走后不久，你有见过他吗？”
“见到了！他也考上了大学，农业大学！”陈秋霞点点头。
“！”孙志坚愣住。
“这小子！不够意思！
那年火速办了回城手续，当天就走了，之后杳无消息，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孙志坚有些酸：“怎么，他一直跟你有联系？”
“没有！他妹妹跟我是室友，听她说的！”陈秋霞目光闪了闪。
大棚实验室部队科研机密，专家们那会儿都还是黑五类身份，庄勇不写信是对的。
后面上雪域高原建大棚基地，事涉战略部署，更不能外泄。
至于考上大学一事，是庄勇亲口告诉的。
他也算幸运，去年以助理身份，随父母回内地参加学术研讨。
之后风闻要恢复高考，庄教授便让他留下，专心复习，准备考农业大学。
农业大学急需人才，庄勇跟随他俩几年，学到很多东西，可没有文凭，会限制他的发展。
机会来了，当全力以赴。
功夫不负有心人，庄勇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农业大学。
好多人都理解不了，这么好的成绩，不进名牌大学，怎么去搞农业？浪费！
只有庄教授、白教授他们清楚，农业有多重要！
“找机会咱们聚一聚！”孙志坚提议。
“好呀！”陈秋霞欣然同意，“除了你，还有谁考上大学了？”
“咱们南坳大队就我一人，整个金溪公社，也只考上了三个！”孙志坚摇头。
“原本贺红梅有可能，可惜…”
“可惜什么？”陈秋霞问。
“那会儿刚好怀孕，孕反严重。
只有一个多月的复习时间，她吃啥吐啥，整个人病殃殃的，瘦脱了相。
高考时体力不支还昏倒过，就差一分被录取！”孙志坚惋惜道。
如果分数差得多，就不会那么遗憾，偏偏就差一分。
与幸运擦肩而过的遗憾，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陈秋霞对贺红梅的感觉比较复杂，这人很聪明，却随大流，市侩、现实。
“她结婚了？跟谁？”陈秋霞好奇。
“夏江海！”孙志坚回道。
“嗯，挺有眼光的！夏江海高大，是个壮劳力，为人也仗义！”陈秋霞笑道。
“现在有政策，知青返城的越来越多，南坳大队的走了几个？”
“我走的时候，一个都还没有！”孙志坚说着，叹了口气。
“为了回城，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贺红梅和夏江海还算好的，俩人都回城，有机会盼着团圆。
那种娶了或嫁了当地村民的，差不多都在离。
农村太苦，谁都不想留在那里。
可城市和农村隔着天堑，农村的另一半带不走！离婚不得已！”
意识到话题跑偏，孙志坚拍了拍脑袋，“嗨，不说这些，跟你说件事儿！你还记得顾家人不？”
“顾家？又出幺蛾子了？”陈秋霞挑了挑眉。
“不是，顾家老两口坐牢，顾春花失踪，顾富贵一家好吃懒做，你猜他们做啥去了？”
“做啥？”陈秋霞隐隐有猜测，“重拾旧业，去乞讨？”
“啪！”孙志坚重重拍在陈秋霞肩头。
“真让你猜中了，一家四口是桐柏县出了名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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