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几天,苏晴雪在京华,过得四平八稳。
明面上,她照常出入分公司,谈生意,见客户,雷厉风行。
暗地里,疤爷安排的弟兄,明一队,暗一队,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那帮盯梢的余党,远远吊在后头,看得真切,只当这是天赐的良机。
这位苏董,行程规律,身边除了一个秘书,一个司机,再没旁的护卫。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只送上门来的肥羊。
苏晴雪自己,何尝没有察觉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林北临去江南前,把话给她交代得明明白白。
对方明面上栽了跟头,必定不肯善罢甘休,要使下作的阴招。
她这几日,凡事多留个心眼。
一旦有变,沉住气,听疤叔的安排,万不可自乱阵脚。
这些话,苏晴雪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所以这几日,她看着照常出入,神色如常,心里那根弦,却一刻没敢松。
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进了暗处那些眼睛里。
疤爷得了林北的死命令,亲自坐镇,把这桩护卫的差事,看得比天还大。
那是少帅放在心尖上的人。
真要在他疤爷手底下出了岔子,他提头去见少帅,都没脸。
这几日,他抽调了最精锐的弟兄,分作几班,明里暗里,把苏晴雪的行程,盯了个滴水不漏。
就等着那帮余孽,自己钻进口袋里来。
卫崇要的,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他们等的那个机会,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来了。
这天傍晚,苏晴雪要去城南,见一位老牌的供应商。
那家供应商的厂区,在城南的老工业区,地处偏僻。
去厂区的那条路,要穿过一段冷清的旧街。
旧街两旁,老厂房废弃了大半,人迹罕至。
卫崇盯着地图上那条路,枯瘦的手指,重重一点。
“就是这里。”
“路僻,人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动手,干净。”
壮汉在一旁,听得心头火热。
憋屈了这么些天,眼睁睁看着银子泼出去打了水漂,脏水泼出去也没溅起几个浪花。
如今总算能动真格的了。
“卫老放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条僻街,神不知鬼不觉,保管把那女人,囫囵个儿地给您带回来。”
卫崇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丢下一句。
“记住,要活的。”
“死了的筹码,换不来姓林的低头。”
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得了令,立刻去点齐了人手。
几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提前埋伏在了旧街的两头。
那几辆面包车里,坐着的,是慕容家眼下最后的几个死士。
个个亡命之徒,手上都见过血。
为首领头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们这一回的算计,跟当年在明州绑架苏晴雪的那一出,可谓如出一辙。
绑了苏晴雪,拿她当筹码,要挟林北,逼他就范。
在他们想来,林北本事再大,也总有投鼠忌器的时候。
只要捏住了他的心头肉,还怕他不投鼠忌器,乖乖低头。
暮色四合,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苏晴雪的商务车,准时驶上了那条旧街。
车子开进街心,前后两头,骤然窜出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把去路和退路,死死堵住。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商务车被逼得猛地停下。
车里,司机脸色一变。
“苏总,不对劲。”
话音未落,面包车的车门哗啦拉开,几条黑影手持棍棒,恶狠狠地围了上来。
“都给老子下车。”
为首的壮汉,狞笑着,一棍砸在了商务车的引擎盖上。
砰。
沉闷的一声巨响,车头被砸出一个深坑。
车里的秘书,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苏晴雪的胳膊。
“苏总,怎么办。”
苏晴雪坐在后座,神色却异样的镇定。
她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那几张凶神恶煞的脸。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心里,竟有几分了然。
林北早就提醒过她,对方明的不行,必然要来阴的。
让她这几日,万事小心,一旦有变,听安排,不要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明州那一次,她被人掳走,吓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大半年,她不光把生意学精了。
林北教她的那些防身保命的法子,她也一招一式,练得熟了。
她想起明州那一夜。
那时候,她被人粗暴地拖下车,捆住手脚,塞进后备箱。
四周一片漆黑,她蜷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自己是个累赘,又一次拖了林北的后腿。
那股又冷又怕、求告无门的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如今再面对这同样的阵仗,她心里虽也发紧,那双手,却没有再抖。
半年的脱胎换骨,不是白熬的。
她告诉自己,稳住。
更要紧的是,她知道,林北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不要怕。”
苏晴雪反手,握住了秘书冰凉的手。
“按我说的做,把门锁死,谁也别开。”
车外,壮汉见车里的人迟迟不下来,恶向胆边生。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砸开车门,把那女人拖出来。”
几个死士抡起棍棒,朝着车窗,狠狠砸去。
哐当哐当。
车窗被砸得剧烈震颤,裂纹,一道一道地蔓延开来。
防爆玻璃再结实,也架不住这般疯狂的猛砸。
眼看着,那层玻璃,就要支撑不住了。
秘书吓得尖叫出声,死死缩在角落里。
苏晴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裂的车窗。
她在赌。
赌林北的人,会在玻璃碎掉之前,赶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变故,陡生。
旧街幽暗的两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数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将整条旧街,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一阵风驰电掣的引擎轰鸣。
轰隆隆。
好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街道两头疾驰而来,将那几辆面包车,团团围死。
车门尽数打开,几十条剽悍的身影,鱼贯而下。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气势骇人。
正是疤爷,曲刚。
“一个都别想跑。”
疤爷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那帮死士耳膜生疼。
他大手一挥,身后那群北疆安保的悍卒,如狼似虎,呐喊着扑了上去。
旧街之上,瞬间杀作一团。
那帮慕容死士,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绑票。
哪料到,竟一头扎进了铁桶般的埋伏。
形势,攻守易位。
北疆安保的弟兄,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
下手又快又狠,招招制敌。
那几个死士,纵然亡命,可在以多打少、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局面下,节节败退。
有个死士抡着棍子,凶悍地扑向一名北疆汉子。
那汉子身形一矮,堪堪避过,顺势一记手刀,劈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咔。
一声脆响,那死士手腕折断,棍子哐当落地,疼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
另一边,两个死士背靠背,仗着狠劲,还想负隅顽抗。
几名北疆好手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撂倒在地。
这些慕容死士,在寻常人眼里,是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可碰上北疆安保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便不够看了。
双方的身手,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惨叫声,闷哼声,棍棒交击声,响成一片。
不过几个照面,那几个死士,就被撂倒了大半。
为首的壮汉,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分明无人护卫的肥羊,身边竟藏着这么一支虎狼之师。
“快撤,中埋伏了。”
壮汉嘶声大吼,自知中了埋伏,只想夺路而逃。
可疤爷的人,早就将旧街两头,堵了个水泄不通。
便是插翅,今夜也休想飞出去。
混乱之中,那壮汉狗急跳墙,竟挥舞着一根钢管,朝着商务车,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他还想做最后一搏,砸开车门,挟持苏晴雪。
只要拿住了人质,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疤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挡在了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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