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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玉酿琼浆 等闲断人肠

    ()    楼顶上视野开阔,远远望去,与方才刘秀所约的路口清晰可见,倒不虞会碰不到刘秀,萧一暗暗算了下,离相约的时辰尚有小半个时辰,他将夜阑静扶正,运起内力,将真气从夜阑静双掌之间轻轻度去,让他体内奇经八脉里残存的酒毒之气慢慢压至气海穴,再由气海穴缓缓向上逼去,功行周天,夜阑静体内的酒毒之气终于被萧一成功汇聚靠拢在一处,夜阑静额上更是现出点点汗渍。

    就在萧一准备一鼓作气将酒毒之气逼出体外时,夜阑静喉咙里忽然又咕噜直响,萧一心中叫糟,知道夜阑静又要呕吐,但目下正是收尾的紧要关头,离功行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如若避往一旁,那岂非前功尽弃?

    “呜哇。。。”的一声,夜阑静口里喷涌而出,不出所料的吐了出来,把萧一喷了个满怀不说,脸上还挂着夜阑静昨rì下酒的香笋条。

    “他娘的,人家是出门撞大运,我这是出门撞笋条。”萧一暗叫倒霉,忍着气将夜阑静体内酒气尽数逼出体外,这才收了真气,把脸上笋条摘掉扔了。

    夜阑静眼皮微动,星目半睁,两眼无神的望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看了半天才看清楚是萧一,又慢慢上下打量了一下萧一,见到衣物服上到秽物,又闻到一股浓熏的酒气夹杂着食物的酸臭,蹙起俊眉,嘴里嘟嚷道:“咦,你怎么这么臭?”

    “我臭?”萧一顿时差点气出肺来,扬着脸大声道:“你小子如此酒量还学人饮酒宿醉,帮你逼酒气的报酬就是你吐出的这一身秽物,现在你酒醒了,倒说我臭?”

    夜阑静宿醉不醒,哪还记得昨夜饮酒之事,听萧一一说,才明白过来,忍着笑,略带愧疚的说道:“原来是小弟的错,那好,那句话我收回。”

    萧一气道:“收回?就这么简单?”

    “你还要怎样?”夜阑静揉了揉疼痛yù裂的太阳穴说道。

    “赔礼就算了,道个谢总会吧?”

    “我又没让你把我弄醒,我正在醉里观花听曲的酒道境界里享受,你倒好,把我弄醒,破坏了我进军酒道致境的大好时机,你不说向我赔罪,反倒让我谢你?”夜阑静伶牙俐齿大耍无赖。

    谁知萧一也不是善茬,闻言笑道:“原来小夜你正在进军酒道致境的重要时刻,倒是大哥出手莽撞,耽误了你,那好,大哥有错必纠。”

    拾起那根隔夜笋条,笑眯眯的拿在夜阑静眼前晃了晃,续道:“让我把这刚逼出体外的酒气和这隔夜菜全数给你送回去,以弥补大哥之错。”说完凶巴巴的挽住夜阑静脖子,就要把那根笋条送往夜阑静口里。

    夜阑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掌连出,使出近身格斗的擒拿手,企图摆脱萧一的纠缠,萧一反应也是迅速,右手一连变换了好几种招式,抓劈扣卸缠,格挡住夜阑静送出的数招攻势,那只拿着笋条挽着脖子的左手仍是去势不改的往夜阑静嘴里送去,眼看着就要挨着嘴唇,夜阑静猛叫一声:“停。。。。”

    “怎么?不让大哥赔罪认错吗?”萧一坏笑道。

    夜阑静使劲腾出一只手挡住萧一袭来的笋条,嘴里挤出了两个字:“谢了。”

    萧一心中暗笑,故意四处一望道:“什么谢了?花谢了?如今可是五月天气,花谢还早呢。”

    夜阑静恶狠狠的盯着萧一,一字一句道:”谢……谢……你。”

    萧一目的达到,收回拿着笋条的手,舒然笑道:“原来是谢我,早说不就什么事也没有嘛,非要让大哥动粗。”

    “无赖。”夜阑静说完整了整衣衫,坐往一旁。

    “呵呵,彼此彼此。”萧一含笑道。

    chūnrì融融,照在定陶城所有的屋宇碧瓦流光,璀璨辉煌,楼下长街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楼顶上却是一片宁静,仿似两个不同的世界,萧一与夜阑静坐在飘香楼梁顶懒洋洋的享受着五月的阳光,享受着这繁杂尘世中难得的静谧时光,萧一眯着眼道:“好点了没有,好了我们就去前面路口与小秀碰头。”

    夜阑静似乎很享受这阳光,闭着眼没有回话。

    萧一望着定陶城高低起伏的屋宇,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萧城与刘秀丁浪朱明等几个发小在刘秀叔父的关照下登上城楼,玩了半rì,那萧城的房屋也和眼前的一样屋宇鳞列,宅楼连绵,不同的只是换了个地点,换了个时间,但萧一知道,最大的不同却是与他有牵挂,有纠葛,有恩情的一些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尘世,去往那遥不可知的地方。

    人是否真的有来生?有生必有死,人总有一死,那又为何要生?儒家祖师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这只是推卸的说辞,让我们愉快的活在当下,不去想它,但显然萧一不能接受这种说辞,无论你想或是不想,死亡就是那里,既然总是一死,那我们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萧一想不明白,千百年来,又有谁能想得明白?

    孔子又云神仙鬼怪之说都是怪力乱神,不可说之不可信之,然道家却又有超脱生死的仙解之说,前代大宗师无为剑黄升更是突然现身,在一个月明之夜,于未央宫的虚空中飞升仙解而去,此乃千百人亲眼所见,除了死亡,是否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难道真的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是以何种形式而存在呢?

    萧一苦笑一声摇摇头,收回紊乱的思绪,忽想起许掌柜所言,遂问道:“小夜,为何老是一个人喝闷酒?有何心事,说与大哥听听,让大哥帮你分担分担。”

    夜阑静闻声不由浑身微微一僵,冷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再说就算我有,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萧一听后无名火起,心道自己好心问你,让你有个人可以倾诉,不至被那些心事憋坏了,你竟然毫不领情。但转念一想,小夜当是有过什么伤心往事,以致做事偏激,不想去相信任何人,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便耐着xìng子笑道:“我是你什么人?这问题如果是问秀少,他也会和我一样的回答,你是我们初涉江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俩虽然武功平平,乃是江湖上默默无名之辈,但寻常人极难得到我们一致的认可,你却是例外,与我们一起打过架,闹过事,共过患难,不但我们两兄弟认可了你,还把你当作自家兄弟,你或者不觉得什么,但我们却觉得弥足珍贵,你可以不领我们这份情谊,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我们把你当兄弟,一辈子就是兄弟,患难与共,死生不弃,无论是谁,有人敢惹你,就是惹我们全体,有人欺负你,我们一起干他,有人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天涯海角也要寻上他,快意恩仇,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你要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我们在你身边,都有我们一起承担,你不再是一个人,不会再一个人落寞的望着窗外,不会再一个人孤独的喝着闷酒,不会再一个人醉倒在小巷,没人搭理。所有事情,都有我们陪着你。”

    夜阑静眼眺远方,默默听着萧一发自内心的话,冰冷的神情逐渐缓和,待萧一把话说完,那些构筑心中的冰凌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瞬间融化,轰然坍塌,他是独子,从小到大,他便是一个人,没有兄弟没有姐妹,甚至没有朋友,但听过萧一的话后,感觉到这份从未有过的情义,不由得浑身一颤,‘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下可把萧一弄慌了手脚,‘妈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哭个什么?’嘴里说道:“喂,娘……良药苦口却很婆心,忠言逆耳却很真情,你听不进去就当我没说,行了吧。”他脱口而出的‘娘娘腔’被他硬生生转了过去。

    夜阑静一听此怪话,难以控制的破涕为笑,接着又怒道:“什么叫却很婆心,乱七八糟的。”

    萧一微微一笑道:“乱不要紧,你听得懂就行。”

    夜阑静说完又放声大哭一会儿,萧一知道把这胸中的痛楚发泄出来,小夜心中才会好过一点,也就没再劝他。

    空中不时有北归的飞雁,逝过定陶城中由小月山下源流而来,汇聚在离食街广场不远的一弯碧水之上,荡起一波涟漪,又匆匆飞去。

    飞雁逝水,白驹过隙,光yīn迅速,不觉又是一年,生命如此短暂,众生犹如蝼蚁,世事棋局易破,生死牢笼难开,谁能告诉我,死的后面究竟是什么?是否是另一个生?

    萧一被夜阑静的哭声触碰心事,不由又胡思乱想起来。

    夜阑静渐渐止住了哭声,抹去泪痕,声音转冷,说道:“我恨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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