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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都有四大名旦，是文明戏女演员个中翘楚。文明戏很受欢迎，演出地点也不怎么受限。近年又新成立了几家剧团，一批新的女演员冒了出来。其中比较出色的几位，报纸封为四小名旦。她们更加年轻，名气略逊，但也有大批的戏迷。
这位就是四小名旦中的田园。去年她一出《思乡曲》一炮而红，报纸封她为四小名旦中最美的一位。我在病床上，看了不少她的报道和照片。
乐声悠扬，他们在舞池里旋转着，动作那么默契合拍，容貌气度那么出众，即便在陪都最上流的舞会上，也堪称一对璧人。身边有宾客被他们的舞姿吸引，窃窃私语。
右手臂隐隐作痛，我扶着手，走向门口。
一个是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前途大好。
一个是山城小有名气的演员，品貌俱佳。连我也觉得男才女貌。以后我基本算半个废人，还能做什么呢？也许总台不会嫌弃我，会给我一个闲职养着我，就像养着其他有残疾但还没有不能动弹的人员一样。实际上我跟米虫已经没什么两样。
也许宋凯不会嫌弃我，但他难道不需要一位健康、体贴的妻子，饿了能给他端碗热饭，累了能给他铺床叠被？一个可能一直需要他照顾的人，能做到吗？
他如今春风得意，凭他的过人才干和他姐夫，他以后还会春风再得意。一再得意的他，还能忍受一个半残的女人在他身边吗？
就算他能忍，他的家人呢？
有人过来跟我说什么，我没有理会。
这应该是属于他们的欢乐，他们的世界，和我没有关系。
我一咬牙，踏出了大门。
欢乐和音乐顿时被我隔绝在身后。无边的黑夜顷刻间把住我裹的严严实实。
回到住处，我摸索着去倒水，抖索的手没拿稳，水撒了一地。
第二天宋凯来了。“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等我就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去的？”
我背过脸去：“看你跳得正高兴，不想扰了你的兴致。我就先走了。”
他转到我面前，“你说田小姐？别误会，她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说起来来也算认识。我原来看过她几次戏。”他过来拉我的手，“别多心了。我们就是一般朋友。昨天本来想走，她邀请跳支舞，女士已经邀请了，拒绝不太礼貌。跳完我就找你去了……”
我躲开他的手，“看过几次戏？什么时候？”
“……9月、10月？好像上个月也看过一次。”
“10月？那时候，我还躺在医院吧？”受伤以后，他只来看过我两次，我一直以为他是忙于工作。原来他并不如我想像的忙碌。
“……是。”
“我以为你那时候在黑室里忙着破译日本密码呢，原来你除了破译密码，还有时间看戏？”
“……话不能这么说”，他有点窘迫，“我只是……我知道我应该多去看你，可是……见到你躺在床不不能动，我心里有点难受，就……”
难受？宋凯是在为他当初没能拦我上车感到愧疚？还是看到血肉模糊的脸和伤口，感到难以接受和作呕？在他今天来之前，我早已下定了决心。但他突然之间暴露的内心，还是让我难以忍受。
我平抑了一下呼吸，“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惹人闲话不好。”
“……什么？！”宋凯显然没料到这句话。“小叶。我并非圣贤，很多事做得不够好。可我也不会逃避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以后会努力地。”
我打开门，“不用了。你我高攀不上。原先我就说过，不想找自己人。现在看来，我是对的。”
他还想说什么，我起身往外走去，“我还要找下团长，你没事了吧？”
看看我的架势，“以后我再跟你慢慢解释。”无奈之下，他掉头离去。
宋凯回了总台。
我也没在山上呆太长时间。中美合作的细节已经谈好了，成立了中美合作所筹备处，正式开始筹备建立这一合作机构。美方的联络官只留下了一个，负责监督房屋建设、场地设施等等，我的任务也告一段落。很快，我就回到了总台。
一段时间没见，同事们见面颇感亲切，特别是渝训班毕业的同学。虽然不能问，出去这么多天做什么去了。但看到彼此都太太平平，大家都很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勇悄悄的告诉我，在重庆的同学们周末要搞个聚会。问我去不去？
“这……”我不好一口回绝，“我不太会喝酒。你们去吧。”
“同学们听说你受了伤，一定要我喊上你。放心，这次大家只是吃饭，不喝酒。地方就在朝天门的江舟上。吃了饭，喝茶，赏江景。”他接着说，“今天小刘去局本部送电报，碰见卢康民了。他也要来。你们都是老乡，一起去吧。”
我同意了。李勇很高兴，问了问我小孙的事。吃饭间他还提到说小刘在局本部看到宋教官了，好像他调到局本部了。“听说当电讯处技术科的科长了，升官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升暗降，毕竟在这边有实权啊。”
我虚应了几声，然后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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