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上我看到康民，还有小余。她是被邮局工作的同学喊来的。大家见面非常开心。一群男同学聚在一起，很快把不喝酒的诺言抛在脑后，脸红脖子粗的就喝上了。我跟小余和几个女同学躲到了甲板上聊天。
“有几个同学都快认不出了。”我跟小余说。
小余哼了一声，说道：“人家待的都是什么地方，稽查处，货运处，水路交通检查处，警备司令部……多少人求他们办事，还不猛捞一票。当然今非昔比了。”她吐了瓜子壳在江里。“看看康民送给的你吃的，那是一般人搞的到的么？”
我无言以对。我曾经不接受李勇送来的“私货”，可我还是接受了康民送来的东西。也许，我也在变。
同学们工作可谓各个要害，大多是肥缺。他们像水银泻地一样，不仅充实到秘密的电台和局本部等各个机构，也渗透到各个经济民生重要部门。一方面监视各类不法行为，方便军统绕过当地的人情关系，直接处理；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监视部门内部对中央的不满，随时向上汇报。
当年委员长从武汉逃到四川，四川当地力量怕中样来了不走，伤害地方利益，群起抵制。最后，委员长不得不提出“川人治川”的口号，承诺中阳绝不干涉地方政务，才顺利的把南京的各个机构撤到了陪都。戴老板则借抗战的机会，精心培育军统的力量，几年下来，就让“川人治川”成了一句空口号。军统这颗歪脖子树，也在无数热血青年的血汗滋养下，日益繁盛茂密，盘根错节。
“慢点。”几个酒气熏天的男同学扶着同样酒气熏天的康民来到甲板上，康民趴在栏杆上，哇哇吐了起来。
女同学们捏着鼻子逃走了。
我赶紧上去帮着拍康民的背，示意男同学们把他交给我。“怎么喝这么多？”康民好容易吐完，背仍旧抽动着。
“我去给你倒杯茶。”话没说完，我的手就被他一把拉住。“没事。放心吧。”康民扭过身来，“这几杯喝不倒我。”
我白了他一眼。“喝不倒？谁刚才在吐？”
他没皮没脸的说：“不吐显得喝酒不实诚，四川话说不耿直。和同学喝，怎么能不实诚呢？”
“那也不能照死里喝啊。”
他嘴角一勾，“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我有这个。。。”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个黑黝黝的油纸包，一打开，一股难闻的腥气和着药气扑面而来。我接过，捏着鼻子捻起一块。“什么东西这么臭。解酒药么？”
“这可是宝贝。只要这么一小点。就能让你把你吃的全吐出来。喝酒的时候，不想被灌，就准备点这个。一吐，别人就不好意思再灌你了，还显得你实在。”
原来这是他的秘密武器。这倒是个挡酒的办法，可老这么吐，难道不伤身嘛？康民看出了我的疑惑，苦笑了一下。“总比醉得昏天黑地好。”
看来康民在涪陵稽查处的工作，也有让人难以承受的部分。
他凑到我耳边，“不靠这东西，咱们还说不上话呢。”我把他推开。他哈哈笑着退到栏杆边。
男同学来喊他下去，他打起精神下去了。我赶紧把他那一包东西藏在身后。
康民来重庆是出差，很快就得回涪陵去。我在总台，暂时没安排工作。我请了假去送康民。
在朝天门，我们两人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聊了聊天。康民问起了宋凯，我推说不清楚。你都不清楚？他惊讶地说。
我真的不清楚。我说。
他看了看我的脸。点了根烟。雅纹啊，不清楚没关系。谁对你好，你心里可得清楚。你要再不清楚，我可等不了你了。
你不该等我。我说。有好姑娘，你就……
不急，等你想清楚。反正我们家大门朝哪儿开，你知道。康民快步跳上船，冲我挥了挥手。
我想起他的“宝贝”，忙掏出来要扔给他，发现他已经钻进船舱了。
我望着迅速远去的船，心中一阵怅惘。
站了不知多久。我被一阵吵闹声拉回现实，一看，几个人正在把一个年轻人拉走，地上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苦苦哀求。旁边堆着几个货包。
按我经验判断，应该是码头稽查处的人查到了私。按规定，货物要罚没充公。可是一般是不会抓人的。
我好奇的凑近，发现里边没有自己认识的同学。年轻人挣扎着，还是被很快带走。留下哭天抢地的老人。我不忍多看，突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扭过头来，他看见我，我看见他，大家都楞了。他叫了一声，“大小姐！”
我连忙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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