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得让人心头一紧，却一点也不见文弱。
他笑吟吟道，“叶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还有林黛玉的兴致。鄙人佩服啊。”他征询的看向身后的张先科。张先科立刻附和了几句，给了我个眼色。
这应该就是白队长了。
“白队长客气了。不在大观园，何来林黛玉。我们这些俗人，不过混口饭吃。”我立刻弹掉了肩头的叶片。
他哈哈一笑，“不愧是自己人。里面请。”
张先科端茶送水，很快就退了出去。寒暄过后，我赶忙说明来意。不等我说完，白队长就把话绕开了。他谈红楼，谈诗词，谈陪都的吃喝去处，就是不谈曹掌柜侄子的事。我几次想插嘴，都被他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过去。
我暗暗着急，突然，手碰到信封一角。连忙趁他停下来点烟的时候，把信封塞在案头书桌的卷宗之下。
白队长眼疾手快地把信封抽出来丢给我，”哎呀，叶小姐。你这样不是小看鄙人嘛。你是客，既然来了，鄙人就得进地主之谊啊。”说完，不等我推脱，就喊张先科去安排。
没递上信封，就得去吃饭。也许这就是张先科说的饭局。
饭桌上，除了菜，还摆上了酒。
我连忙推脱不会喝酒。
"有饭无酒怎么行呢？叶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白队长端起酒杯。张先科使劲给我眼色。
我硬着头皮灌下一杯，顿时呛得咳嗽了起来。
白队长脸色稍缓，但不等我说话，他又端起了酒杯。他敬了，还有张先科的。几个回合下来，我连口都来不及开。头一已经开始发懵。
我暗叫不好。照这个势头，还没办成事，我已经被灌醉了。我推说上茅房跑了出来，摸出了包好的手帕，里面躺着康民挡酒的“利器”。捻了一点，咽了下去。
杯酒下肚，很快我就反胃起来，在饭店门口大吐不止。回去再喝，很快又捂着嘴跑了出来。
我还强要饮，张先科顺水推舟说我酒量不行，白队长想了想，放下了酒杯。
不喝酒了，他们草草吃了饭就离开了。
酒被挡掉了，事还是没办成。
我只好一趟趟请了假往望龙门跑，好在受伤以后没有给我分配任何任务，请假比较方便。但每次去望龙门，情况都大同小异。要么找不到人，要么找到了人，吃顿饭，喝点酒，喝“吐”了，回去。
我暗自揣测，难道是钱太少？找到机会问张先科，他说这种案子，钱应该够了。他安慰我，让我再等等看。
我不能继续等下去了。曹掌柜着急的不行。我又找小孙、小余借了点钱，重新凑了个信封，再一次踏进了望龙门。
张先科把我让进来就有事忙去了，说白队长在办公室。我径直来到白队长办公室门前，里边传出摔砸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叫骂声。我暗吃一惊，刚想闪到院子里去，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冲了出来，见我立着，轻蔑的瞟了我一眼，径直离去。
院子里过往的人见她客气的点头哈腰。她谁也不理睬，大剌剌的走出门去。
我想了下，在门卫处登记时，好像我是唯一的访客。这位又是那方的神仙呢？
门里，白队长正在收拾洒了一地的公文。
见我来了，他略带尴尬地请我进来。
“叶小姐，见笑。家有悍妻，没办法。没办法呀。”
我连忙帮他收拾。
这次我不想再兜圈子，等他坐定，我就提了曹掌柜侄子的事，把信封塞在了公文下。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开始跟我谈案子。他说走私没关系，交罚金罚没货物就可以了，但关键是非法刊物，更要命的是，现在犯人还不认错。我说谁能证明刊物是他的，一定是栽赃陷害。年轻人交友不慎，也是他的错。我提出要见犯人，保证他会认错。
白队长说，别保证的太早，叶小姐。说完，他拿出一份材料。
我一看，是曹掌柜侄子写的怒斥当局不抗日，腐败堕落的信，还痛骂了委员长和夫人。扬言头可断，也要追求真理。刊物就是真理的种子云云。还有手印。
我浑身冷汗直冒，心里明白这无疑于招认。就算刊物可以赖掉，辱骂委员长，也完全可以喝一壶。
一定是屈打成招。我说，说完把信一放，继续要求见犯人。
白队长说，犯人可以见，但是见了也不会有结果的。他把信封塞给我，手拂过我的手。我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他说，叶小姐，不是我不帮你，你这个表哥，我看你救不了。要是你能让他认错，写悔过书。不收你的钱，我也要放人。你去见见犯人吧。
临走他递给我一张大公报。
我走出门抖开报纸，里面掉出来两张戏票。
出了望龙门我就把票给扔了。
不幸被白队长言中，曹掌柜的侄子拒不认错。
事情难办了。我只好掉头去找张先科。
没想到，张先科一改口风，劝我不要再管了。为什么？我问。他就是不肯说，只说这罪也死不了人，了不起关几年。
几年？我急了，”你给个痛快话，钱还得多少？”
他无奈的看着我，“不是钱的事。”
“哪是什么事？”
他吭吭吃吃，半天才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白队长……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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