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事终于发生。
“他有太太的！”我禁不住一阵恶心。
张先科叹了口气，”所以我让你别管嘛。犯人不给你台阶下，你怎么救？说实话，这人是你很要紧的亲戚吗？如果只是熟人托你办事，早点推了干净。”
看我不说话，他补充道，“你见过他太太嘛？你知道他太太什么人？......”
“上面允许他们结婚？”我大惊。
“现在当然不是了。民国25年，他还在泸州稽查处的时候，抓了一帮......，其中有他老婆。他。。。霸占了人家，逼人家嫁给他的。”
“他太太愿意？”
“本来是誓死不从的。最绝的你知道是什么？他太太被毁了清白也没有供出自己人。他以她太太的名义在报上登了T...声明。人人都认为她做了叛徒。封死了退路，清白已经被毁了，回去也没办法嫁人了。只有跟着他了。”
如此毒辣的手段，如此无耻的做派。我顿时对大闹办公室的那位“悍妻”充满了同情。
“不是第一次了吧？他是不是还祸害过其他的女犯人或者犯人家属？”
张先科沉默不语。
“你不会也有份吧？”我看着文质彬彬的张先科，怒问。
“我只收钱，别的我不干。我老家有未婚妻的，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他赶紧否认。
我掉头走了。
在曹掌柜住的旅馆门口我转了又转，终于走了进去。叫开了曹掌柜的房门，里面出来个陌生人。跑去问伙计，伙计把我领到了后面的柴房。曹掌柜正在劈柴。他告诉我是他自己要求住到柴房来的，另外给旅馆干点活，可以省不少钱。我说这钱我会替你付的，曹掌柜说你的钱挣得不容易，四处奔走，所有的花销。。。如果不是货被抄了，还能还给大小姐你。如今。。。能给你省点就省点。我身体还行，吃得消。
他问我案子的事，我把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
“就快放出来了。你放心吧。”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我说。
我不停地在房间里打转。天气突然变热，受伤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每到要变天的时候，总是这样。我拽开领口的扣子，开始讨厌男装。
小孙几次问我怎么回事，都被我搪塞过去了。我想去给张先科打个电话，又想到给他打电话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转累了，我颓然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大公报，国泰戏院新上话剧《八千里路云和月》。
我给白队长拨了个电话。
白队长一身竹青长衫，笑吟吟地等在戏院门口。
我对他笑容里的志在必得视而不见，非常客气得同他寒暄了两句。他并不在意，
“叶小姐，你穿这身别有一番味道。男装丽人啊。”
我顿时变色，“那是说川岛芳子的。她是汉奸。”
他哈哈笑了起来，“一时失言。罪过，罪过。叶小姐的风采，她怎么能比呢。走吧，戏要开场了。”他过来挽我的手，我装作没看见。一边谦让着，一般跟着他进去了。
戏院里面闷热异常，观众席上有人大啦啦的拿着扇子扇风。我穿着男装，身上没揣手绢。在想要不要用手上的报纸扇点风。
白队长递上了手绢，我推辞说，不热。他笑了笑，问我家里的情况。我跟他闲聊着。
他说话总是头凑得很近，我身体往后撤着，又不能太明显。
“这个位子不错。咱们坐这儿吗？”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前面一排。”一个熟悉的男声答道。
我顿时僵住了。
一个装扮时髦，化妆精致，不失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子开心地走到我们前面一排，招呼着她的男伴。正是话剧名角田小姐。
宋凯慢吞吞的走了过来，坐到了女子的旁边。他西装革履，照旧显得风度不凡。
我恨不得地下有个缝，但地上并没有缝。
我想用报纸遮住脸，显然徒劳。他们就坐在我们斜前方，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他们的对话，但他们的侧面看得一清二楚。
白队长不断地跟我说着说那，时不时摸下我的手，提醒我作答。
“哎呀，叶小姐，看你热的。”他的手，不对，他的手绢凑到了我额头上。我赶紧接了过来，低头自己擦拭。
显然宋凯也看到了我们这里，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很少动弹，田小姐则一直在说着什么。过了一会，田小姐可能嫌热，打开了折扇，优雅地扇着。还时不时给宋凯扇几下。
扇子上，一从野菊花，一堆乱石。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我想起了月夜下，他告诉我为什么最终没在扇子上题诗。
想起了他略带尴尬的告诉我，扇子他另外有用处，不能送给我。
它现在正在田小姐的手里，送着阵阵清风。
我心里开始尖锐的疼。
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戏开场了，台上演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白队长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印象。只有他的手摸过来，我才会意识到又结束了一场。
等他的手往我的大腿上放的时候，我推开了他的手。
戏演完了。我说。
戏真得演完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瓢泼大雨。
门口的人潮涌涌，有点混乱。
有人挤在门口，有人等不及冲进雨中。人们叫骂着，拥挤着。
白队长让我等他一下，然后冲入了雨中。
众人的推挤下，我退到墙角。
一对情侣挤到了前面。田小姐看向宋凯，跟他说了句什么，有点着急的样子。
宋凯站在人群中，望了望前方。
跟着，他脱下了自己的西装，顶在两个人的头上。两人冲入了雨中，雨幕中传来田小姐清脆的笑声，伴随着她高跟鞋踩踏水花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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