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抹额头流下来的水珠，咬了咬嘴唇，冲入了雨中。
小孙睡眼惺忪地起床，准备去接班。碰到我浑身湿透的回到宿舍。她赶快帮我脱衣服，替我端热水擦洗，换衣服。
我开始大哭，怎么也止不住。小孙连问我出了什么事，得不到回答后。她叹了口气，用被子裹着我，让我继续哭下去。
眼泪不能救人，也不能挽回逝去的感情。
我不能再等了。
必须要想办法。
恍惚间，我想到了高淑恒。
第二天，我又一次走进了望龙门。
半个小时后，我走了出来，神情坦然，放松。
回到宿舍，我却立刻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焦急地转个不停，做什么也定不下心来。
一夜过去了，一个白天过去了。
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了。
第三天的晌午，门口警卫室来人喊。“叶雅纹，电话。”
我来到警卫室，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张先科的声音。“明天上午10点，望龙门。”他顿了顿，“领人。”
我放下电话，手仍在微微颤抖。
大清早，我收拾停当往外走。
走到总台的门口，看见宋凯的车停在坝子中间。我装作没看见，跟警卫打了招呼，登过记，就往外走。
“小纹。”宋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喊住我。“去哪儿啊？”
“望龙门。”我平静的说。
他脸色变了变，说：“我送你吧。顺路。”
车上死一般的寂静。
“你今天怎么来总台了。不是说你已经调到局本部了嘛？”
“过来办点事。”他淡淡的说。
“你去望龙门做什么？”他问。
“办点事。”我淡淡的。
于是，大家又没有什么话可讲了。
“你和田小姐……还好吧？”我试探的问。
“很好。”他平静的说。
我看向窗外，纷乱的树枝飞一般的掠过。伤处隐隐作痛。
车到望龙门，缓缓停了下来。
“他有太太的。你知道吗？”宋凯突然冒出了一句。
我推向车门的手僵住了，尴尬，气愤，委屈。。。涌了上来，又全部生生的咽了回去。心想，这是好心的提醒，还是警告？难不成我就成了这种人？问都不问下原委？
我回他：“知道。”
他楞了一楞，变得更加冷淡起来。“那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语气惹恼了我。什么叫好自为之他是我什么人？他为我付过什么责任吗？还是，我跟他有什么瓜葛？
“谢谢。我的事从来都是我自己的责任。”
我下了车，用力关上车门。
领人的手续办的非常顺利。我偷偷问张先科悔过书的事，张先科说办好了。趁人睡觉的时候，偷摁的手印。
我把这个“表哥”送到了曹掌柜的住处。曹掌柜千恩万谢，还要给我磕头。我赶紧搀了他起来。叮嘱他们早点离开陪都这个是非之地，还留下了路费。
回宿舍的路上，我偶然经过了那家遇到陆先生的书店，书店已经关张了。我向周围的店铺打听，说是店主家人出了事，后来店就关了，人也不知去向。
这都是命。回去的路上我想。
周日我去了小余那里。她依旧在为丈夫的信件烦恼。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信了。“我只是要个信报个平安。”她娥眉微蹙。
我照旧安慰她，仗打得紧，信自然少。“荒山野岭里，去哪找笔，去哪找纸？再说，今天鬼子打断了这条路，明天那天路又不能走了。你要体谅他。”
“我体谅他，他为什么不体谅下我？”小余眼眶开始泛红。
我拉了拉她的手。“别这么想。他会体谅你的。你要耐心一点。今天我买了鲫鱼，还有你爱吃的板鸭，我烧个鲫鱼豆腐汤给你吃。”
小余抹了抹眼泪，抢掉我手里的菜，“算了。你手不方便，还是歇会吧。”
不一会功夫，热腾腾的饭菜就上了桌。
“小叶，你是怎么把你表哥救出来的？你借我的钱，怎么又还给我了，没用上？”
我点点头。“我用了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小余的声音有点发直。“你不会……”
我打了她的筷子，“当然没有了。”
“那你怎么不花钱，把人从刀尖上拉回来的？”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我放下了筷子。
我想起望龙门白队长的办公室里，我坐在白队长面前。翘起二郎腿，正好把旗袍的开叉对着他。
“戴老板说，准备把我调到局本部去。”
“那个科？”白队长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
白队长微微一笑，“叶小姐，杀鸡焉用牛刀。别说一个人，就是十个，只要戴老板打个电话，就迎刃而解了。”他指指桌上的电话。
我站了起来，转到了他的身后。
“也许现在戴老板不会打电话来。”我俯到他的耳边，“白队长，你敢保证以后戴老板也不打这个电话过来么？”
我的手指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长衫衣领。他喉头一动。
“白队长。你在这里做了多少年？抗战爆发你就在这里了吧？几年下来，临训班的学生都有人升上中校了。你还是中校。行动处的处长嘛，肯定得是南京鸡鹅巷出来的老资格。副处长，你怎么也有资格争一争的。还有几个月就是双十节，按惯例，肯定有人要升迁。你不会没有动作吧？要是你今天压错了宝……”
我转了过来，大喇喇坐下。“让戴老板发现你收了不该收的钱，动了不该动的人……”
“我会向戴老板解释我的清白！”
“你去解释吧。”我站了起来。
“慢。”白队长站了起来。“办法一定有。我们慢慢想，慢慢想。只是这件事实在有点难办。”
“我不会让你白干的。只要放人，我可以送你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家里的太平。”
“怎么讲？”
“只要你按我的办法做，我保证你太太不会再跟你闹。你可以试试我的法子，如果不行，人你大可以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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