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这不是玩火吗?到时候他发现你不是戴老板的情妇怎么办?”
“他敢去问戴老板吗?别说戴老板,戴老板的秘书、司机他都问不出来什么的。再说了,我跟他赌的不是现在,是将来。”
“你将来会去当高淑恒吗?”
“不会。”
“那不得了。……真的假不了,迟早会穿帮的!”她的小脸因激动涨的通红。
“他输不起。那怕他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他也输不起。”
“你……还是太冒险了。”她重重搁下了筷子。
“所以我送了他一个礼物。他家里的平安。”
“家里的太平?”
我知道小余是为我好,没有继续跟她高声争辩。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我出的那个主意。“就是让他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太太,他可以给她自由。她可以随时走。”
“你凭什么有把握,他说了这个,他太太就能跟他好好过呢?”
我低着头看着饭碗里的饭粒,“他说了这个,太太就会认为他是有真情的。感动之下,以后就会安心过日子的。”
“要是他太太听了,没有感动,一走了之呢?”
“她不会走的。”我拿起筷子,扒拉饭粒子,“她应该闹了不止一次,望龙门的人都司空见惯了。她要是实心要走,不会这样大闹的。闹,就是不甘心,又无可奈何。那句话,就是给她一个理由,让她甘心。”
“如果姓白的回家根本不说呢?”
“他会说的。如果说了没成,刚好可以回绝我的要求。”
小余一摔碗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站在窗前,又绕了回来:“你……你不要想得太周全!白太太已经够可怜的了,闹一闹,还可以发泄一下。你这一来,她就要死心塌地跟那个混蛋过日子了。一边洗洗涮涮,一边还要感恩戴德,觉得自己是天地下最幸福的人。你拿软刀子捅人,简直杀人不见血。”
她激烈的词锋刺得我一阵阵疼,我大声说道:“我不过是给她一个借口让她麻木下去。难道她清醒的活着,就会更幸福吗?心口就不会淌血了嘛?”
小余盯着我,很久没说话。半晌说了句,“雅纹,看不出,你的心还挺狠。”
我生气道:“我心狠?我还不是为了救人。”
小余正色道,“雅纹,救人也不能什么事都做。为了救人,就昧良心害别人,这个人,不如不救。再说,你究竟是实心实意要救人,还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在亲戚朋友面前证明自己在政府里说得上话,办得成事?为了这点虚荣心,你就害别人,你觉得值吗?”
她一句一句“害人”打中我的痛处。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救人。现在,我突然之间开始“害人”了?我既委屈,又愤怒。
我冷冷的说:“你现在倒讲仁义道德。事没搁你身上,要是你在牢里,恐怕巴不得别人早把你救出去,还管手段不手段?”
说完,我抓过自己的东西,摔门离开。
走在路上,我开始后悔,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过。也有点埋怨小余,觉得她不该左一句害人,又一句害人的挂在嘴上。觉得作为朋友,她应该知道我没有害人的心。我明明是为了救人,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什么虚荣心,也许最初有那么一点,但随着事情的复杂化,早就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怎么会为了一点面子,出那样的险招,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泼污水呢。因为趟了这趟浑水,宋凯就此误会了我,不知什么时候能洗刷得清。
转念一想,这件事办的的确不光彩。尽管我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它到底有点见不得光。哪怕它同时也让我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回答不了。
我正在想怎么跟小余和解的时候,台里找人来问我伤势如何,我实话实说。
台里分配我去当报务组的值星官,负责打打报务员的考勤,偶尔调配一下人手。这其实是照顾我,因为值星官一般都是主任报务员兼任的。我跑去找了台长,要求调我到设备室去。设备室是机务组管理、存放零件的地方。有了报废的零件,拿到设备室,检查以后,觉得没法再修,就签字报废,换新的。实际上修理机器往往赶时间,所以一般是先把有问题的零件拿下来,换个好的。有问题的检查以后,发现还有救,就修好放在一边,等下次来换先拿旧的换。发现没救了,就签字报废。
设备室实际上就是看管、擦理旧零件的地方。有机务组的人,轮流来当班修理。还有人负责核查数目、看管库房。以前设备室只有一个看管,就是上次轰炸炸伤胳膊的报务员看着。他一个人要白天黑夜都当班,不得不住在潮湿的设备室。
我向台长申请去设备室,说可以帮别人分担点负担。台长说你分担可以,要考虑你的情况。我说值星官都是老资格的报务员做,我做调不动人,反而耽误工作。我手不方便,修理做不好。但设备室主要任务还是看管、核查零件,我当看管不会误事。
台长说那你先去设备室,有事调你当值星官,你也要服从命令。
我就到了设备室当看管。除了值班,有的时候也帮机务的人检查,上上机油,擦擦零件。
忙碌和满手的油污,让我渐渐淡忘了早先的种种不快。
小余没给我写信。我有点不高兴,不知道要不要先向她服软。一天我值夜班,我白天趁了空,带上点吃的,去了市区。
到了码头,我犹豫起来,不知道这样去找小余,算不算失面子。
我没上船,在江边徘徊起来,沿着岸边走走停停。
天灰蒙蒙的,似雨非晴。
走累了,我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坐下。看着江水不知疲倦地奔流,想想自己辗转漂泊大半个中国,从长江尾走到了长江头,想做的事没一件做成,想找的人不知在哪里。现在还带着一只残手,连朋友都得罪光了。心里不禁郁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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